“走吧，该去控制室了。”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林玉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海水开始涌动，船坞的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粼粼的光斑。
龙渊号潜艇以十五度倾角向下滑入深海。
林玉竹坐在控制室侧面的观察位上，安全带紧紧扣在肩头。
她面前的小屏幕上显示着外部摄像头的实时画面：
一开始还是浅海的蓝绿色，阳光在水面晃动。
等下潜到一百米后，蓝色开始沉淀，变成更深的靛青。
三百米时，最后一丝自然光消失，潜艇自身的探照灯打开，在漆黑的海水中划出两道光柱。
光柱里偶尔有浮游生物飘过，很像是飘散的雪片。
声呐操作员紧盯着屏幕，声音没有丝毫情绪的报告：
“目前深度五百米，航速二十节，所有系统正常。”
秦艇长坐在指挥席上，双手搭着扶手，眼睛盯着正前方的战术全息图。
图上，龙渊号被标记成一个蓝色的三角符号，正沿着预设的曲线航线向目标区域接近。
在他们前方八十海里，代表绿色图标的岳阳舰释放出一串红色的声呐浮标。
更远处，两个黄色的虚线轨迹是无人潜航器的摹拟路径。
秦艇长双手合拢放在桌前，沉声道说：
“诱饵开始工作了。”
主动声呐浮标发出的脉冲波在海水里传播，频率集中在3.5千赫兹。
这是反潜作战的常用频段，功率足够让两百海里内的任何监听设备都清晰收到。
如果那个深海巢穴里有智能生物，现在应该已经注意到了这些挑衅的信号。
控制室里很安静。
十二个操作员各司其职，监测着潜艇的每一个参数。
数字在屏幕上跳动，全部保持在绿色安全区间内。
“呼～”
林玉竹试着按照苏岚少校教他的放松呼吸。
她能感觉到潜艇在移动，那种感觉从脚底传来，透过骨骼传遍全身。
苏岚副艇长说这像鲸鱼的歌声，确实有点像，一种深沉，充满力量的脉动。
张云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面前展开三块折叠屏幕，分别显示武器状态、目标信号和龙渊的实时数据。
他表面不动如山，手指偶尔在屏幕上划动，调整某个参数的显示比例。
又过了一会儿，导航员报告：
“深度已达七百米，进入温跃层。”
温跃层是海水中温度急剧变化的分界，通常会扭曲声波传播路径。
龙渊号的声呐系统自动调整了发射频率和接收参数，以补偿这种扭曲。
屏幕上，海底地形图变得更加清晰，可以看见起伏的海脊、裂谷、还有散落的沉船残骸。
秦艇长回头望了一眼，说：
“现在距离目标区域五十海里。”
“苏岚，通知全艇，进入二级静默状态。”
“关闭非必要设备，所有人员降低谈话音量。”
“明白。”
苏岚点头，拿起通讯器，简单利落的下达指令。
灯光暗了一档，几个次要显示屏自动熄屏。
控制室里的嗡鸣声似乎也轻了些，那种低频的振动缓慢变轻，这头钢铁巨兽正在极力隐藏自身的气息。
林玉竹看向自己的右手。
戒指很安静，戒面纹路凝固不动。
但她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牵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海深处呼唤它。
张云转头看向林玉竹，低眉问道：
“怎么，你已经感觉到了？”
林玉竹也压低声音说：
“一点点，像是很远的回声。”
张云微微点头，随后又看回自己的控制屏幕，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记录下强度变化，每五分钟告诉我一次，如果突然增强，立刻说。”
林玉竹点头。
她在心里开始计时，同时把注意力集中在戒指上。
那种牵引感在缓慢增强，就像正在靠近一个巨大的磁场。
两小时后，龙渊号抵达了目标区域外围。
从战术图上看，他们正停在那个分层圆柱体的边界外1.5公里处。
声呐显示，前方水域的声学特性发生了明显变化。
声音传播速度提高了百分之五，吸收系数降低了百分之四十，而且有明显的垂直分层。
每下降五十米，声阻抗就跳变一次，形成几层清晰的界面。
声呐操作员立刻正色道：
“艇长，被动声呐捕捉到巢穴内部的活动信号。”
“多个目标，尺寸从三米到二十五米不等，运动整体围绕着中心信号源旋转。”
秦艇长一边分析成像图，一边皱眉问：
“数量有多少？”
声呐操作员回答：
“至少三百个，但信号重叠很严重，实际可能更多。”
张云调出了声呐成像的原始数据。
屏幕上是灰度图像，背景是均匀的噪声斑点，但有几个区域出现了规律的结构。
那是一个个蠕动的影子，轮廓模糊，但能看出大致的形态。
“这些似乎不是一般的变异牲妖，应该是产自【寂潮】外围那些五阶牲妖的秘境，结构非常规整。”
“【归寂】的眷属都有操纵海洋生物的能力，上次战役那只海怪就驱使过大量鲸群。”
“但这次的东西……应该是秘境外围培育出来的专属卫队。”
如果那个深海巢穴不仅能释放信号召唤海兽，还能改造它们，那它的威胁等级可比一般的四级秘境要大得多。
秦艇长问通讯官：
“岳阳舰那边有动静吗？”
通讯官回答：
“三分钟前，巢穴内分出了十五个中型目标，向岳阳舰方向移动，速度三十五节，预计二十五分钟后接触。”
“岳阳舰已经启动防御程序，释放了反鱼雷诱饵。”
第366章 突破能量障的频率
秦艇长看向张云，说：
“诱饵开始生效了，顾问，我们最多只有二十五分钟窗口。”
“如果不能在它们返回前完成攻击并撤离，就可能被堵在巢穴里。”
张云站起来，走到战术桌前说：
“林玉竹，准备扫描。”
“苏岚，让武器室预热共振器。”
“秦艇长，请让龙渊以最小动力缓慢靠近分层边界，距离压缩到八百米内。”
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没有疑问和犹豫。
这是长期训练和专业素养的体现，在深海，任何迟疑都是致命的。
龙渊号开始移动。
磁流体推进器输出功率降低到百分之五，潜艇像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向前飘去。
外部灯光全部关闭，艇身表面的自适应伪装层启动，颜色开始变化，摹拟周围海水的光学特性。
从外面看，这艘一百二十米长的潜艇正在消失。
深度计显示：一千二百米。
压力壳外部的传感器传来数据：水温3.2摄氏度，盐度34.7‰，压强120个大气压。
在这个深度，一旦艇体破裂，海水会以每秒数十吨的速度灌进来，把一切碾碎！
所有人都面色沉凝，连呼吸都放缓。
控制室里只有设备运转的微弱声响，和操作员敲击触摸屏的轻微咔嗒声。
林玉竹闭上眼睛。
她不需要看屏幕和听报告，只需要感受右手上的戒指。
距离越近，那种牵引感就越强。
现在它不再只是微弱的回声，而变成了一种和石板类似的脉动，但更粗粝，夹杂着太多杂乱的“声音”。
她能听到巢穴中心那个东西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释放出涟漪般的能量波。
那些巡逻的变异生物在以极快的速度游动，它们的能量像是被强行扭曲过的歌谣。
海水本身在抗拒这种异质的入侵，水流在分层界面处形成微小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