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时，众人陆续离开，各怀心事。
白鸦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张云，但什么也没说，很快转身离去。
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张云、林玉竹、钱千钧和林以诀。
钱千钧长出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一下子这么多事……星骸，钥匙，脑袋都要炸了。”
他看向张云，眼神有些复杂：
“不过，你看起来……倒是比昏迷前更稳重了。”
张云长出一口气，而后说：
“钱院士，接下来要辛苦你了。”
“对石板和黑立方的研究必须加速，玉竹会加入你的团队，她的能力……对我们会很有帮助。”
他又看向林以诀：
“林院士，基因码的缓冲方案，也需要你多费心。”
林以诀郑重地点头：
“放心，我会全力以赴。”
他看了一眼女儿，欲言又止。
林玉竹主动开口，声音平静的说：
“爸，我知道该怎么做，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林以诀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没再说什么，和钱千钧一起离开了会议室。
厚重的门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声音隔绝。
会议室里只剩下张云和林玉竹两人，还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余韵。
张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眉宇间终于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再度苏醒的感觉和重生别无二致。
处理海量信息，做出决策，这对他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和精神都是不小的负担。
他闭着眼，对着林玉竹说：
“玉竹，你现在已经能看到信息层面关联，也就意味着离第五域不远了，到时候【深瞳】可能会发生剧变。”
林玉竹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坐下，隔着一张宽大的会议桌。
她抬起右手，看着那枚戒指。
戒面上的纹路随着她的注视，似乎流转得稍微活跃了一些。
她看着正闭目养神的张云，将手放在了男人的手心。
林玉竹能感受到，在那一瞬间，手心的相触让张云身体不由自主的紧绷了一瞬，随后又慢慢放松下来。
她的内心也同样激起了一丝涟漪，但很快便化为了柔意，更加贴紧了张云的手掌。
第356章 回信
张云睁开眼，看着那个女孩，随后轻声说道：
“从明天开始，你跟着钱院士还有你父亲，参与核心研究。”
“权限我会给你开通到最高级，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随时问我。”
“但是，如果在研究过程中感觉任何不适，必须要停止，不要冒险。”
“这是我作为末日战略总顾问，给你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必须遵守！”
“你的安全，现在同样至关重要。”
“嗯。”
林玉竹应下，没有反驳。
又是一阵沉默。
会议室的恒温系统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换气声。
“张云……”
林玉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而不是“顾问”：
“你会后悔把自己变成现在这样吗？”
张云转过头，看向她，目光深邃。
“后悔？”
他似乎很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如果只考虑「张云」这个人，也许有过那么一瞬间，在特别累的时候。”
“但考虑要做的事……没有。”
“如果人类只有这一次机会，我无论如何都要抓住。”
“我的英雄主义，就像是在做一道数学题。”
“在「必然毁灭」和「近乎零的成功率」之间，只要后者不是真正的零，就该选后者。”
他目光落在她的戒指上：
“何况，这次，似乎又多了那么一点点变数。”
林玉竹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戒面。
冰凉的金属触感下，似乎能感受到一丝与对面那个人隐隐相连的脉动。
片刻后，这女孩抬起头坚定地说：
“我会尽力帮你的，不是为了什么拯救世界的大道理。”
“只是……我不想看到你一个人，再像记忆里那样，走向那道门。”
张云微微一怔，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和纤长睫毛下的阴影，心里某个孤寂的角落，仿佛被什么细微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泛起一丝涟漪。
“谢谢。”
他最终只是说了这两个字，很轻，但很认真。
……
陈劲刚回去后，照例将会议记录上报，并没有马上回复那份来自大洋彼岸的密信。
他把芯片从平板接口拔出来，金属触点还残留着数据读取后的余温。
窗外橙红色的光晕染进他的办公室，在桌面上铺开一层虚假的温暖。
他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开始发酸。
要回复一封这样的信，需要权衡的事情可一点不少。
太快显得急切，太慢可能错过时机。
内容要给得恰到好处，既要让对方觉得有价值，又不能暴露核心机密。
语气得像是专业的外交辞令，又得藏着只有对方能读懂的试探。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的控制台。
指纹解锁后调出通讯协议界面，一层又一层加密选项像剥洋葱般展开。
最后他选定了“第十一频道”。
这是安全局在三年前铺设的备用线路，只有内部少数人知道它的存在。
实际上，这条线路的密钥在去年就被刻意泄露给了三个境外情报组织。
所有经过它的信息都会先被天时树的过滤系统扫描一遍，再套上伪装外壳发送出去。
有了这个，那些一直在防火墙外面试图凿出个洞来的窃密者，就能得到他们想要，而龙国也想让他们得到的消息。
陈劲刚开始打字：
“哈罗德将军，信息已收悉……”
他删掉「将军」两个字，改成「先生」。
又觉得太生疏，改回“将军”。
这个称呼本身就在传递某种信号：
「我们承认你在肯塔基的军事地位，但不一定认可那个自治领的合法性。」
“我方对您提供的情报内容表示关注。”
“关于「星骸碎片」及南方联盟的研究方向，我们已有独立信息来源进行验证。”
“您所描述的实验数据与我们的推算模型存在百分之十五的误差。”
“这可能意味着对方近期取得了技术突破，或者您获得的数据存在刻意修饰。”
这段话有真有假。
龙国确实有模型，但误差范围是机密。
告诉对方这个数字，等于在说：
“我们知道得比你以为的更多。”
同时陈劲刚也留了个钩子。
如果哈罗德后续能提供更精确的数据，就能验证他的诚意和渠道价值。
陈劲刚继续写：
“基于当前人类共同面临的生存危机，我方一贯主张有限度的技术共享与合作。”
“随信附上《基因链基础稳定理论（民用修订版）》及配套能量缓冲装置设计图。”
“该装置可有效缓解中低阶超凡者的能量过载症状，制造材料清单已适配末日后的资源获取条件。”
这份礼物要够份量，又不能给得太容易。
民用修订版删去了所有涉及基因码编译的算法，但保留了足以救命的实用技术。
能量缓冲装置的图纸也是真的，但里面有几个关键零件的公差参数被微调过。
如果用原样生产，效率会打八折。
如果他们能发现并修正那些参数，说明对方有像样的工程团队，值得后续深入接触。
最后一段最难写。
陈劲刚喝了口已经凉掉的茶，让苦涩的味道在舌根停留一会儿。
“关于肯塔基境内存在的特殊能量波动，我方可通过卫星网络提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