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线向前，或者说向下，向上？
在这种地方，空间概念变得模糊。
然后，景象开始浮现。
她看到了碎片，像坏掉的投影仪投出的幻灯片，一张张快速闪过，彼此重叠，又迅速消失。
……实验室的白色灯光，培养皿里蠕动的组织样本……
……荒野上燃烧的车辆残骸，黑烟滚向铁灰色的天空……
……某个会议室，长桌边坐满模糊的人影，所有人都在争吵，唾沫星子在空气里飞溅……
……一只手伸过来，掌心躺着一枚银色戒指。
是张云的手，但更粗糙一些。
这些碎片带着强烈的情绪色彩。
焦虑、疲惫、决绝，还有更深处的，几乎被压垮的孤独……
“……”
林玉竹感觉自己像在暴风雨的海面上漂流，每一次记忆浪头打来，都让她意识震荡。
她稳住心神，继续深入。
线开始分叉。
一根主线指向最深处，但旁边伸出无数细小的支线，每一条都连着一团混乱的记忆。
她瞥见一些支线末端的景象：
……某个地下设施的爆炸，火焰吞噬通道，有人在她耳边尖叫……
……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枯瘦的手抓住她的手腕，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雪地里跪着的背影，面前是插在冻土上的三把刀，刀柄上系着褪色的布条……
这些都不是张云这一世的记忆。
是更早的。
“这就是，前世的他经历的事吗？”
林玉竹想避开，但主线突然传来一股吸力。
她的意识被加速拖向深处，沿途掠过的碎片变得更快，最后连成一片混沌的光流。
然后，一切骤停。
她站在了一个地方。
她的意识体有了模糊的轮廓，双脚踩在一片看不见的平面上。
周围是……
一片废墟。
视野所及，漂浮着无数大小不一的残片。
在废墟中央，矗立着一面墙。
那墙是半透明的，质地像冻结的雾气，表面流动着幽蓝色的数据流。
“他在……那里吗？”
林玉竹隐约能看到在那墙后蜷缩着一个人影。
但墙本身布满了裂痕，裂痕深处是更可怕的空洞，像有看不见的手在不断把墙体的物质扯走，抛进虚无。
墙面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块发光的板。
林玉竹缓慢的靠近了其中一块。
板面上面浮现着文字和简笔画般的图像。
她读道：
“【记忆节点：鬼谷生存区沦陷前37天】
【状态：已封存】
【访问权限：锁定】
【备注：高层会议记录/物资分配方案/撤离路线争议……无关紧要。】”
她又看向另一块：
【记忆节点：深瞳系统首次超载连接】
【状态：严重损毁】
【访问权限：禁止】
【备注：连接持续11秒，窥见规则层级信息流。】
【视网膜出血，脑神经突触烧毁23%。】
【痛感数据已剥离。】
【警告：此信息关联「超越」概念，禁止访问！】
“超越？”
这个词让林玉竹意识深处某根弦震动了一下。
她继续在废墟里移动，避开那些飘荡的尖锐碎片，寻找更多线索。
然后她看见了那面最大的板。
它不在墙上，而是悬浮在废墟上空，像一块纪念碑一样。
板面是一段动态的影像记录，或者说，是多重影像叠加成的混沌图景。
林玉竹集中精神，才勉强看进去。
影像在她面前分层展开：
【第一层：实验室】
中年张云穿着白大褂，站在一台巨大仪器前。
仪器中央悬浮着一个光球，光球表面流淌着宇宙星云般的图案。
他右眼的【深瞳】光芒炽烈到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血从鼻孔和眼角渗出，在脸上流出触目惊心的红痕。
但他对此毫不在意，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击，速度快到出现残影，显然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张云……”
【第二层：会议室】
圆桌边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看着都很年轻，但他们的眼神却格外苍老。
在他们身上散发着恐怖的能量波动，皮肤表面浮现着不同颜色的基因码纹路。
他们在争吵，声音重叠听不清，但从动作上看显然是很激烈。
张云站在桌首，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最后，那三人同时站起，朝他深深鞠躬，然后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张云瘫坐在椅子里，双手捂住脸，很久没动。
第349章 隐藏的秘密
“从这几人的态度上看，前世张云的地位显然不低，他不是说自己是研究员吗？”
林玉竹心中产生了些许疑惑。
哪怕只是记忆，她也能感受到那三个人气息太过强大，远超她所在的境界。
他们就是那个时代的最强者吧？
带着疑惑，她继续看下去，愈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三层：荒野】
张云独自站在一片焦黑的平原上，面前是一个……门？
林玉竹找不到更好的词形容那东西。
它没有实体，就像空间被撑开了一道缺口，边缘流淌着彩虹色的奇光，十分宏伟。
门内是旋转的星云，星云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脉动，每一次脉动都让周围的现实产生波纹状的褶皱。
她看到张云正朝门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入的瞬间，第四层覆盖上来，是一片纯粹的白。
白到极致，反而像黑。
白光中央，有一个“东西”。
林玉竹这次实在无法描述它的形态，她的意识在接触的刹那就像要被蒸发了一样。
她只瞥见一只手从白光中伸出，指向张云。
然后是指尖迸发的，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的抹除！
张云的躯体在白光中崩解，就像粉笔字被黑板擦抹掉。
但在彻底消失的前一瞬，他的灵魂被某种力量拽离，化作一道蓝光，抛向那道彩虹色的门！
光晕在门前停滞了一瞬，从门内带出了三个光团。
紧接着，白光追至。
门轰然关闭。
蓝色光晕携带着三个光团，坠入时间的洪流，逆流而上，消失在虚无之中。
“这是……”
林玉竹越发惊讶，张云曾经化身成了基因码？
基因码是牲妖死亡诞生的产物，某种意义上说是灵魂也不为过，化身成这个形态，也就意味着绝对的死亡。
最重要的是，张云似乎还是自愿的。
这才是他真正的死因！
但更令林玉竹惊讶的事情还在后面。
光晕中，她看到张云的意识残片正在对自己进行手术。
他用【深瞳】的力量，像剪辑电影一样，将刚才发生的一切，连同鬼谷沦陷后的所有挣扎、抉择、绝望、窥见，全部封存。
他给自己补充了新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