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玉竹还在电话里和自己说要调职的事情，今天就主动来到了南方基地。
而且事先他也没有收到任何通知，调职的事情也还没有通知。
如果没有内部许可，她是怎么悄无声息的进入核心地区的，系统难道故障了？
最后还是钱千钧先回过神，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数据板，然后看向林玉竹，问道：
“你是怎么进来的？”
“外围警戒系统没有警报，你的权限理论上也不该能调用那部电梯。”
林玉竹摘下了右手的手套。
银色的戒指暴露在走廊的灯光下，戒面的纹路缓缓流转。
钱千钧和林以诀的表情同时变了。
他们当然认得这枚戒指。
在张云刚当上龙国总安全顾问的时候，他曾借助海天的实验室制作了很多未来科技样品，供这个时代的科学家研究学习。
这个戒指便是其中之一，那是当时张云从不离身的信物，后来给了林玉竹。
但他们一直以为那只是个纪念品或是小型通讯工具。
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爸，我们长话短说吧。”
林玉竹直接切入正题，她知道现在没时间解释：
“这枚戒指和张云的【深瞳】能产生共鸣，我能通过它感应到顾问的状态，也能看到一些东西。”
“看到什么？”
林以诀追问道。
林玉竹说：
“我能看到他的梦，还有他记忆里的裂痕。”
她顿了顿，看了眼特殊监护区紧闭的门。
“爸，钱院士，张云现在的情况我比你们更清楚。”
“他不仅在和【未知死亡】对抗，还在和封锁他记忆的东西对抗。”
“那些记忆就像一本被撕掉关键页的书，剩下的部份被粘合，看起来连贯，但却经不起推敲。”
钱千钧和林以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你的意思是说，你能看见这些抽象化的表现？”
“我的眼睛能看见信息结构。”
林玉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来的路上我还遇到了信息幽灵，戒指的共鸣让我短暂连接上了张云的深层意识。”
“我还看到了一些关于钥匙协议的碎片，所以我想，我应该能帮到你们。”
这下连钱千钧也屏住了呼吸。
钥匙协议。
这个词他们从张云那里听到过，但张云自己也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只知道它至关重要。
“你看到了什么内容？”
林以诀急切地问。
林玉竹闭上眼，努力回忆那些闪过的画面。
她慢慢复述：
“……第一钥匙是时间，还有一行注释，但很模糊，我只能看清几个词：锚点、逆向、代价……”
“另外，第三把钥匙需要前两把共鸣才能激活。”
她睁开眼，看向两人。
“但我认为最关键的不是钥匙本身，是张云的记忆。”
她说道：
“他的记忆被大规模篡改过，很多关键信息被屏蔽了。”
“如果不修复那些记忆裂痕，就算找到了钥匙，他可能也不知道怎么用。”
走廊里一片安静。
钱千钧和林以诀消化着这些信息，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们早就怀疑张云身上藏着更深的秘密，但没想到会牵扯到记忆篡改这种层面。
如果有些事情是张云可知可不知的，那他的重生也就意味着是早已计算好的内容。
“玉竹，你真的有把握修复那些信息吗？”
林以诀脸色严肃的问道。
“我不知道。”
林玉竹诚实地说：
“我的能力是自发触发的，我还没完全掌握。”
“但既然我能看见裂痕，就应该有办法尝试修补。”
她看向监护区的门。
“请让我进去见他。”
“让我试试，能不能用戒指做桥梁，用我的眼睛做工具，把他记忆里那些被撕碎的部分找回来。”
钱千钧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盯着林玉竹，盯着她手上那枚戒指，盯着她眼睛里那种混合着疲惫、坚定和某种更深邃东西的光芒。
最后，他叹了口气：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张云现在的意识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未知死亡】的力量随时可能暴走。”
“你连接进去，就像把自己扔进风暴中心，稍有不慎，你的意识就会被那股力量撕碎。”
“我知道。”
林玉竹说。
林以诀也紧接着说道：
“你可能会看到一些……你不想看到的东西。”
“被屏蔽的记忆往往是有原因的，可能是为了保护，也可能是因为那些记忆本身太痛苦。”
“我知道。”
林玉竹还是这句话。
她抬起手，看着戒指。
“但他把选择权交给了我。”
她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服自己：
“他把它戴在我手上，本身就是想让我来探寻他的秘密。”
她抬起头，看向父亲和钱千钧。
“我觉得，以张云的计算，他可能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天。”
“他预见到了我会来，预见到了我需要用这枚戒指，做一件只有我能做到的事。”
走廊的灯光洒在她脸上，那张还带着少女轮廓的脸上，此刻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决绝。
第348章 进入张云
钱千钧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监护区门前，按下指纹锁。
门滑开，里面是更明亮的灯光，和更密集的仪器嗡鸣声。
“跟我来吧。”
林玉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
特殊监护室的门在身后合拢时，林玉竹感觉像是踏进了另一个世界。
外面走廊的嗡鸣被厚重的隔音层滤掉大半，只剩下仪器轻柔的滴滴声。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底下还混着一丝更微妙的气味，像是高压电击后空气电离的味道，让她后颈的汗毛下意识立起。
这个房间比她想象的大很多。
中央是那个透明的休眠舱，张云躺在里面，像只被封在琥珀里的昆虫。
舱体周围环绕着三层淡蓝色的能量屏蔽场，每一层的光晕都以不同的频率脉动，交织成复杂的光网。
外围更是密密麻麻的监测设备。
林玉竹感觉张云不像个沉眠不醒的病人，更像是被关押起来的危险人物。
钱千钧和林以诀停在隔离区边缘，没再往前。
“联接需要接触吗？”
林玉竹回身摇摇头。
她抬起右手，看着那枚戒指。
戒面的银光此刻异常温顺，纹路流转的节奏几乎和休眠舱旁的仪器同步。
嘀、嘀、嘀……
“它已经连接了。”
林玉竹说完，然后闭上眼睛。
她现在要做的是把自己“投送”进去，像先前折跃那般，顺着那根意识之线，抵达张云精神世界的最深处。
意识下沉。
像潜入深海一样。
最初的几秒是纯粹的黑暗和失重。
没有方向，没有参照，只有那根银线在意识的虚无里延伸出唯一的路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