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感受不出它的形态，只有一种存在感，像深海里潜游的巨兽，仅仅凭其庞大的体积就能让周围的海水变得压抑。
他尝试调动【深瞳】进行内视。
右眼的视野切换，淡蓝色的数据流在视网膜边缘浮现。
但这一次，那些数据变得异常紊乱。
图象闪烁，数值跳变，原本清晰的身体内部能量图谱此刻布满了雪花般的噪点。
在那些噪点的最深处，他看见一团比黑暗更暗的阴影。
那是【未知死亡】的本体。
此刻，那团阴影正在膨胀。
像海绵吸水那样，持续地扩大着自己的体积。
阴影的边缘原本是如同刀切过的断面，但现在那些边缘也开始变得模糊，开始向周围的人体组织渗透。
一缕缕黑色的雾气从阴影中逸散出来，沿着能量循环的通道向上蔓延。
而在阴影的核心处，那道半开半合的锁正在被渗入。
“第二道锁……”
张云低声说。
“什么？”
钱千钧正在调整控制台上的参数，闻言转过头。
“裂缝又开始扩大了。”
张云抬起左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隔着皮肤，他能感觉到那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撞击肋骨，想要破体而出。
林以诀的脸色变了。
他丢下扫描仪，冲到另一台终端前调取张云的身体监控数据。
屏幕上，张云体内的能量层级正以极快速度攀升，已经突破了图表的上限，变成一条红色警告线。
“能量读数超标了！”
林以诀的声音里压着一丝急促：
“顾问，你得立刻停止一切能量活动！”
“平复心神，什么都别想，让身体进入平静状态。”
钱千钧已经完成了隔离场调整。
实验室四周的墙壁内部传来低沉的嗡鸣，空气微微扭曲。
一层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光膜在房间边缘浮现，将整个实验区包裹起来。
那是最高级别的意识屏蔽场，能隔绝一切形式的信息渗透。
但张云手背上那些暗青色的纹路并没有消退。
它们还在蔓延，现在已经爬到了小臂中部。
纹路的颜色也从暗青逐渐转为深黑，像墨汁渗入了宣纸的纤维，再也洗不掉。
“和上次一样吗？屏蔽场也没用。”
钱千钧盯着张云的手臂，声音沉了下去：
“石板和你之间的连接……是建立在你体内的【未知死亡】基础上的。”
“屏蔽场只能挡住外来的信息辐射，挡不住已经在你体内生根的东西。”
张云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那种膨胀感。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身体深处，去接触那团阴影，打算让它重新沉睡。
但这一次，阴影却没有回应他的意志。
它不再是一潭任由他舀取的死水，而变成了一头拥有自己意识的活物。
张云的意识触角刚刚靠近，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弹开。
阴影继续膨胀，黑色的雾气继续蔓延，第二道锁的裂缝继续以那种缓慢而坚定的节奏扩大。
“它在……自主活动。”
张云睁开眼睛，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罕见的茫然：
“我控制不了！”
这句话让实验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钱千钧和林以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悸。
他们研究【未知死亡】这么久，见过它失控的样子，但从未见过它自主活动。
失控和暴走依然是基于张云本体的能量过载，是力量溢出约束框架的结果。
但自主活动意味着另一种可能性。
那力量本身，拥有独立的意志！
第二把钥匙还没有找到，如果这股力量想要强行打开这第二道锁，只怕会危及张云的性命！
“不能再继续了！”
钱千钧走到张云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张云，听我说。”
“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用【未知死亡】的力量。”
“一次都不行！连尝试调用都不可以！”
张云看向他，说道：
“但是石板如今只有我能与之共鸣，想要破解就只能……”
“石板可以再等等。”
钱千钧罕见的展现了他的固执，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严厉的坚决：
“我们可以把它封存，扔到基地最深处的地下仓库里去。”
“等我们找到安全的方法，等你的状态稳定下来，再来研究石板也不迟。”
看着这位老院士苦口婆心的劝阻，张云叹了口气，说：
“这块石板可能关系到「钥匙」的秘密，我是不会同意封存的，拖得越久，距离答案也就越远。”
“再重要的秘密，也不值得拿你的命去换！”
钱千钧的手没有松开：
“张云，你想想看。”
“如果第二道锁彻底打开，会发生什么？”
“【零点】只帮你打开了第一道，你的实力就从三域跃升到四域顶峰。”
“如果第二道也开了，乐观来说，有可能让你突破到第五域。”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可是第三道呢，你曾经告诉过我们，第六域只是概念上的存在，理论上根本达不到。”
“以人类的身躯，哪怕是无机质体也不可能承受堪比一颗星球的能量。”
“你的身体，你的意识，会在获得力量的同时被同化，变成【未知死亡】的载体。”
“换言之，你本身就会死亡！”
“你告诉过我们，你不会再像上一世那些科学家们的疯狂实验那样重蹈覆辙。”
这些问题张云无法回答。
他只能感觉到，胸腔里那头巨兽还在膨胀。
黑色的雾气已经渗透到了肩膀，左侧锁骨下方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像有细针在扎。
他低头，看见领口边缘，几缕黑色的纹路正从脖颈处向上延伸，快要爬上下颌线了。
第338章 戒指
第六域……前世……重蹈覆辙……
“你……在说什么？”
“我什么时候……跟你们说过……呜！”
张云突然感觉大脑一阵剧痛，双手死死按住脑袋，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脑中跳了出来。
“张云！”
钱千均大惊失色，赶忙扶住他。
“老钱，我们先离开实验室。”
林以诀走过来，扶住张云的另一侧手臂：
“这里的信息辐射太强，可能会继续刺激你体内的反应。”
“去医疗中心，我给你注射镇静剂，强行让你进入休眠状态。”
“睡一觉，也许醒来就稳定了。”
张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任由他们搀扶着向门口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那种膨胀感越来越强，压迫着肺部，让他呼吸变得短促。
视线也开始出现细微的扭曲，实验室的灯光在眼角余光里拖出淡淡的残影。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实验室大门的瞬间……
张云的右眼，【深瞳】的视野里，突然炸开一片白光。
不是现实中的光，是直接投射在视网膜上的影象。
“呃！”
那片白光极其刺眼，让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闷哼一声，下意识闭上眼睛。
但闭眼也没有用，影像直接作用于视觉神经，依然清晰地呈现在黑暗的视野中央。
张云看见了一个不大的房间。
约莫二十平米，墙壁是简易合金板拼接的，刷着白色的涂层。
房间里有张桌子，桌子上堆着好几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蓝光闪烁，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
桌边坐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