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罗德眼神微动，点了点头。
他再次看向艾琳博士，放缓了语速：
“博士，我们理解你的难处，也尊重你的选择。”
“无论你最终决定去哪里，在离开肯塔基之前，你都是我们的客人。”
“为了确保你的健康，我们刚刚请随队的医疗兵对办公楼的水源和食物进行了检测。”
“另外，我们的技术员也出于安全考虑，对ST-07物品的外箱进行了一次非接触性的扫描，这是标准流程，希望你不要介意。”
艾琳博士茫然地点了点头，似乎没太听清哈罗德在说什么。
“嗯？！”
但摩根队长的眼神却瞬间锐利起来，看向哈罗德的目光充满了审视。
哈罗德坦然回视，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刚刚撒了谎。
什么医疗检测，什么标准流程。
他的人趁着刚才楼内注意力集中在菲茨杰拉德尸体上的空档，利用预先布置在楼内的几个隐蔽传感器，对那个银色箱子进行了一次极其短暂的高精度扫描。
这是杜克手下一个以前在能源部门干过的老兵想出的办法，风险极高，但好在成功了。
他们得到的数据非常有限，可能只是一些能量频谱的碎片和箱子表面沾染的微量粒子。
但这也足够了，肯塔基对这块天外之物掌握了第一手信息。
“感谢将军的……周到。”
摩根队长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显然不信哈罗德的鬼话，但也无法当场发作，因为没有证据。
而且菲茨杰拉德的“处理”已经让双方的关系降到了冰点以下，再起冲突对他们完成任务不利。
“那么，博士，你的决定是？”
摩根不再看哈罗德，只盯着艾琳。
艾琳博士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里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麻木和疲惫。
“我……我跟你们走。”
她低声说，声音几乎听不见：
“去「普罗米修斯」。”
摩根队长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除非她也想突发疾病。
“明智的选择，博士。”
“我们一小时后出发，请做好准备。”
他看向哈罗德：
“将军，感谢贵方提供的临时休整。”
“补给我们已经用武器弹药交换完毕。”
“现在，请让我们离开。”
哈罗德知道，留不住了。
强行阻拦，立刻就是一场血战。
而肯塔基现在承受不起和南方彻底翻脸的代价，尤其是在没有完全把握留下箱子的情况下。
第329章 纸条
哈罗德侧身，让开了门口的道路，笑道：
“那么摩根队长，我祝你们一路顺风。”
“还请转告南方联盟的各位，肯塔基自治领愿意在平等的基础上，与各方展开合作，共同应对人类的危机。”
“但如果有人试图将危机作为谋求私利，压迫同类的工具……”
“肯塔基的山峦和人民，会记得，也会回应。”
摩根队长深深地看了哈罗德一眼，那眼神复杂，似乎有一丝欣赏，但更多的是冰冷的警告。
他没有回应，只是对队员打了个手势。
灰衣小队迅速行动起来，护送着抱着箱子、失魂落魄的艾琳博士，离开了办公楼，走向他们停在洼地边缘，已经完成补给的车辆。
哈罗德站在办公楼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暮色和废墟的阴影中。
杜克走到他身边，低声汇报导：
“扫描数据已经传回列克星敦的技术小组了，正在分析。”
“另外……我们的人在清理菲茨杰拉德的房间时，在他椅子坐垫的夹缝里，发现了这个。”
杜克递过来一个皱巴巴的，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小小纸卷。
哈罗德接过，展开。
上面是菲茨杰拉德潦草颤抖的字迹，墨水有些晕开，显然是在极度恐惧和匆忙中写下的：
“哈罗德将军，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别相信南方的任何承诺！”
“他们想要的不是合作，是统治！”
“「星骸碎片」是能打开进化的捷径，但代价比我说的要可怕的多。”
“龙国那边早就发现了类似的东西，【星骸】这个名字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他们也在秘密研究，但比我们谨慎得多。”
“南方从「彼岸花」买到了龙国的部分研究简报，他们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也知道了危险，但他们不在乎！”
“他们只想掌控力量，为此不惜一切！”
“我在南方有线人，他们告诉我，「普罗米修斯」不止研究碎片，他们还在做融合实验，制造可控的超凡者军队！”
“将军，小心！”
“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整合北方所有资源，包括人和土地！”
“别让肯塔基变成他们的试验田！”
“如果可以……把消息传出去，给龙国，给任何还能保持理智的人！”
看完密信，哈罗德久久无言。
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南方联盟的野心和冷酷，远超他的想象。
制造完全可控的超凡者军队，然后整合北方？
龙国……果然早就走在了前面，已经对这种星骸有了接触。
菲茨杰拉德提到了彼岸花。
看来那个国际情报组织，不仅在向飞鹰贩卖龙国的技术情报，很可能也在向龙国出售关于飞鹰的信息。
末世之下，情报贩子倒是生意兴隆。
他将密信小心地重新卷好，贴身收藏。
“杜克。”
“在，将军。”
“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列为最高机密。”
“除了你和我，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包括州长办公室。”
杜克身体一震，猛地看向哈罗德。
隐瞒布洛克？
这等于背叛。
“将军，您……”
“我没有打算背叛自治领，杜克。”
哈罗德转过头，看着自己最信任的部下，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是在为它寻找一条更长久，也更像人的活路。”
“布洛克州长只看到眼前的利益和力量，他会不惜一切去抢夺「星骸碎片」。”
“如果他得知更多消息，可能会主动与南方合作，只为了分一杯羹。”
“但那是在与虎谋皮，最终只会把肯塔基变成南方的实验场。”
他望向南方无尽的黑暗，那里仿佛是深不可测的野心深渊。
“我们的盟友还是太少了，真正能为人类着想的，有理智的人还剩多少？”
“菲茨杰拉德说得对，或许，我们应该试着和远方的人说说话了。”
杜克看着将军疲惫却异常坚定的侧脸，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
“我明白了，将军，我会守口如瓶。”
夜色彻底吞没了矿区。
车队的尾灯，早已消失在崎岖山路尽头，如同被巨兽吞没的萤火。
而在遥远的东方，两个世界，两条看似平行，实则已在暗处交织的轨迹，正被推向一个充满风暴的未来。
……
时间回拨到半个月前，龙国。
末日降临至今，已有366天。
元旦已至，距离年关还有一个多月。
又是新的一年。
这话放在平时总是会沾些喜气，但此时压在人类心中的却只有一种沉甸甸，喘不上来的感觉。
南海的浪涛声仿佛还在耳边轰鸣，但眼前只有西南群山的死寂。
“呼~”
风穿过裸露的岩脊和枯死的乔木，发出呜咽般的哨音，卷起地面一层质地诡异的灰白色细尘。
那粉尘不像是土壤，倒像是某种生物风化后留下的骨殖碎末，踩上去有极轻微的摩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