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关掉监控，删除浏览记录，起身离开数据中心。
他没有回自己的宿舍，而是绕到了基地的生活区。
在二十四小时供应的咖啡机前，他偶遇了刚结束夜间探访工作的陈劲刚。
“林院士，还没休息？”
“是啊。”
陈劲刚转过头，看了看林以诀手里空着的杯子，又看了看对方略显疲惫的眼睛，直接问：
“怎么，出事了？”
林以诀顿了顿，接过咖啡机吐出的滚烫液体，吹了吹气：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神经过敏，机房六区，B17号机柜在今天凌晨一点四十六分二十三秒，闪了一下。”
“持续时间约零点四秒。”
“对应的核心日志里，我负责的项目有三处数据流断点，缺失了零点五秒的记录。”
陈劲刚喝咖啡的动作停住了，对于信息极度敏感的他，很快意识到有问题。
他把杯子慢慢放在旁边的金属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沉声问道：
“丢失的数据级别高吗？”
“三级以下，非核心项目，是我的其中一个课题。”
林以诀说：
“我怀疑接口被入侵过。”
“能绕过所有电子监控和逻辑验证，直接触碰到底层物理链路……这不是内部权限滥用能做到的。”
“需要事先知道接口的位置，激活密匙的物理特征，以及在不到半秒内完成数据抓取并抹除痕迹。”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时机选在我那组数据刚好完成归档，进入二级缓存池的窗口期。”
“对方很了解我们的数据流转节奏。”
陈劲刚沉默着。
他拿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很慢，仿佛在品味其中的味道。
几秒钟后，他放下杯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终端，手指快速滑动了几下。
“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基地所有人员的位置信标记录，与机房六区的访问权限比对。”
他把终端屏幕转向林以诀，上面是一个简洁的列表，只有三个名字，后面跟着时间点和停留时长：
“没有异常，至少，在明面的记录上没有。”
“所以是外部。”
林以诀并不意外：
“接口连接着备用线路，备用线路的出口则在基地外围第三维护管道。”
“那里和「非幻想科技集团」承包的通讯光缆维护段有十六米的并行区。”
“「非幻想科技」……”
陈劲刚听着这个名字，眼神沉了下去。
这是一家三年前才崛起的民营高新技术企业，背景干净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创始人是个海归博士，主攻特种材料与精密加工，在多个国家级基建项目中表现出色。
该公司在末日时期抓住机会，在半年前通过审查，成为【前方】基地部分外部通讯管线维护的合作商之一。
审查报告陈劲刚亲自看过，每一页都盖着“无风险”的蓝章。
但现在看来，有些章，盖得太轻易了。
“我去查。”
陈劲刚收起终端，声音压得很低：
“这件事，除了钱老，暂时别让第四个人知道。”
“尤其是……”
他看向林以诀，意有所指：
“顾问那边。”
“他刚从前线回来，身体状态不稳定，【寂潮】的压力已经够大了。”
林以诀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担心以顾问的敏锐程度，瞒不住太久。”
“这部分数据缺失虽然轻微，但项目组的自动化周报也会标记异常。”
“最迟明天下午，老钱那边就会看到，我会和他商量。”
“那就明天下午再说。”
陈劲刚转身离开，背影迅速没入生活区走廊的阴影里：
“在那之前，我应该能查到初步的线索。”
陈劲刚为避免打草惊蛇，没有动用基地的正式调查渠道，而是调取了自己在安全局时期留下的几条暗线。
这些线人分布在供应链、物流、甚至是一些灰色地带的资讯交易所，平日里毫不起眼。
但在需要的时候，这些人能提供许多官方记录里永远不会出现的情报。
三天后，根据查到的信息，陈劲刚分析出了些猫腻。
「非幻想科技」的外包维护团队里，有三个人的背景存在不协调。
一个是电工，服役记录显示他在某特种部队待过两年。
但档案里那两年的具体任务是一片空白，只有一句笼统的「参与重大演习保障」。
另一个是光缆工程师，技术一流，但消费习惯与收入水平略有不符。
他妻子名下多出了一笔来源不明的海外信托基金月息，金额刚好够他儿子在国际学校的“拓展课程”费用。
第三个最干净，也最可疑。
一个刚毕业两年的材料检测员，社交记录近乎空白。
没有社交媒体，没有同学聚会照片，连租房合同都是通过一家背景复杂的代理公司办理的。
而这三个人，在过去两个月里，分别以“例行巡检”、“故障排查”、“样品送检”等理由，进入过基地外围第三维护管道区域。
时间点恰好都在基地内部数据流高峰期前后。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但是查到这里，陈劲刚及时收手，转查起其他业务，避免目标起疑。
他随后安排布置了更隐蔽的监控，调整了部分关键数据的流转路径作为诱饵，然后耐心等待。
他知道，如果对方的目标不仅仅是窃取一些外围数据，那么一定会再次出手！
第318章 全球再度恐慌
就在陈劲刚布网的同时，外面的世界，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陷入更深的混乱。
事情是这样的，一周前，龙国军方在【南海长城】的战斗影象被正式归档。
尽管龙国进行了严格管控，但一些碎片化的影像，还是通过一些非法途径渠道流传了出去。
尤其是那头两百米高的巨型海怪，它所引发的海啸波早已被众多国家检测到，本就很难隐瞒。
而它几乎一击摧毁长城防线的恐怖威势，在全球各个隐秘的情报网络和超凡者圈子里都引发了地震。
恐慌如同病毒般扩散。
他们甚至无心去惊叹于龙国再次搬出来的那些超前武器与防御措施，毕竟再馋也不属于他们。
现在令所有人恐惧的是，如果连龙国那样的防线都险些被突破，其他国家那些仓促建立的防线，那些还在纸面上的计划……
又能支撑多久？
大家都很清楚，【寂潮】的袭击并非只针对龙国。
在南海长城激战的同时，全球超过十六个沿海或近海区域，都遭到了规模不等的海洋牲妖袭击！
飞鹰国西海岸、毛熊国北极圈港口、欧罗巴联合体的北海防线、樱花国的几个岛屿避难所……
虽然强度远不如龙国南海岸线，但同样造成了惨重损失。
飞鹰国洛杉矶港区失守，超过三十万人没能及时撤离，救援责任到现在还没有被哪方势力完全承担。
毛熊国一艘正在试航的新式核潜艇在北冰洋失踪，直接连信号都找不到。
欧罗巴的联合舰队在英吉利海峡与一群变异鲸类牲妖遭遇，损失了两艘驱逐舰后被迫撤退。
灾难不再是一个国家的灾难，而是悬在全人类头顶，缓缓降下的铡刀！
在这种背景下，龙国发出的国际峰会邀请函，抵达各国首脑府邸时，几乎没有任何拖延就被接受了。
时间定在半月之后，地点是龙国西北内陆，一座新建成的全封闭式地下会议中心。
这里理论上可以抵御已知的任何形式攻击，包括五阶存在的能量余波。
峰会前一周，张云的身体总算康复到了稳定阶段。
这次的全球峰会，他要亲身参与，不再像以前那样遮遮掩掩，只躲在幕后窃听。
这一次，必须要开诚布公了。
如今已是灾难的最关键时期，对抗【终极存在】的计划需要得到全球共识。
钱千钧和林以诀拿着厚达两百页的评估报告，找到正在模拟战场观察白鸦等人训练的张云。
“顾问，短时间内，你不能再进行高强度能量引导实验，也不能再作为同质异能素武器的驱动源。”
钱千钧开门见山，把报告摘要递给张云：
“第二道锁的裂缝处于亚稳定状态，任何超过临界值的能量输出都可能引发连锁崩解。”
“再发生上次那种情况，后果无法预测，但最乐观的估计，是你所在区域的空间结构会永久性畸变，所有物质被分解成不可逆的「虚无尘埃」。”
张云接过报告，看了一眼，目光又投向了观察窗，落在下方模拟出冰原环境上。
林语正操控着漫天冰晶，将几十头模拟四阶牲妖冻结在原地。
白鸦的白色长戟化为流光，在冰雕间穿梭，带起大蓬的模拟血雾。
“裂缝能修复吗？”他问。
“理论上，我认为有一定可行性。”
林以诀接话，调出自己的数据板，上面是复杂的能量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