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鸦走过来，和他并肩往基地深处走，一路上坏笑着说：
“领导，看来我们都猜错了，你肯定不信，那十六个家伙都回来了，一个不少！”
“昨天一批最后到的，现在估计还在训练场那边休整，要过去看看吗？”
张云脚步一顿：
“都回来了？”
“至少我没看到缺胳膊少腿的，也没看到多了两颗脑袋，应该算是全回来了吧。”
白鸦说：
“安德烈那王八蛋一下飞机就嚷嚷要找你算账，说他差点被核弹轰上天。”
“其他人也差不多，一个个被折腾得够呛，但我能感觉得到他们身上的气息比两周前暴涨了许多。”
张云加快脚步。
综合训练场在基地最底层。
他们坐电梯下去，门开时，喧闹声扑面而来。
训练场还是那个训练场，但场内的景象和两周前完全不同。
没有分区的训练器械，没有轰鸣的机器，只有十六个人，或站或坐，散在场边。
他们看起来……确实不一样了。
安德烈背对着电梯方向，正跟赵烈说着什么，手势很大，像是在比划战斗动作。
他赤裸的上身多了几道新疤痕，但肌肉线条更加凝实，皮肤下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像缓慢流动的岩浆。
赵烈抱着胳膊听着，偶尔点头，他站得很直，像一杆标枪，周身的气息沉稳如山，但仔细感知，能察觉到那种内敛的锋锐。
林语坐在远处的长凳上，膝盖上放着一本笔记，正低头写着什么。
她看起来最安静，但周围的空气温度明显偏低，偶尔有细小的冰晶在她发梢凝结又消散。
周尽致在她旁边，戴着一副新眼镜，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像是在分析数据。
李尘烛靠在一根承重柱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但他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身泛着幽蓝的光，随着他的呼吸，那光芒有节奏地闪烁。
其他人也各有变化，眼神更加锐利，气息更加浑厚，皮肤表面偶尔闪过基因码特有的纹路光泽。
第305章 小试
张云的右脚刚踏出电梯厢，左前方的空气就骤然沉了下去。
安德烈转过身，一眼就直接盯上了他。
“哈，看看是谁，这不是张云顾问吗？你可算来了！”
他推开挡在中间的赵烈，大踏步走过来，靴底砸在地板上，声音又沉又实。
他在张云面前站定，距离近得有些逾越。
张云能闻到他身上属于荒野和硝烟的气味，还有一种类似高温矿石冷却后的味道。
“姓张的。”
安德烈开口，声音比他离开前沙哑了不少：
“你还真是给咱们留了大惊喜呀，让我们拿手环自杀是吧？”
“还有……他妈的倒计时归零后，天上掉下来的那份大礼，你是真敢扔啊。”
他每说一个词，腮边的肌肉就绷紧一次。
眼神里燃烧的火焰，仿佛要溢出来那样。
这次行动，很多人都是在最后关头才成功解决，好几个人甚至在撤退途中看到了蘑菇云的腾空而起。
此刻，众人之中还有不少眼神也带着幽怨。
这一次是真的差点交待在那里了，所以他们也需要有个交代。
赵烈跟了过来，站在安德烈侧后方半步：
“安德烈，不得放肆！”
和安德烈外放的、近乎暴烈的存在感不同，赵烈像一块被反复锻打后浸入寒水的钢。
安静，稳定，但你知道那下面蕴藏着瞬间斩断一切的力量。
他颈侧有一道新鲜的擦伤，已经结痂，形状很不规则，像是被什么带刺的攻击刮伤的。
张云抬起眼，并没有被安德烈的气息吓到，目光平静地迎上他：
“看来你也收到了。”
“收到了？哈！”
安德烈猛地抬起左手，手腕上那个黑色手环还在，表面有几道深刻的划痕。
“这东西差点成了我的陪葬品，你知不知道我们在里头遇到了什么？”
“那些牲妖……有几百头四阶，我们三个人去拆一个四级秘境的核心，杀了十几天，连滴水都来不及喝。”
他胸膛起伏，气息粗重，但奇异地没有真正爆发出来。
那愤怒像是被一层更厚的东西包裹住了，在里面翻滚，却没有炸开。
张云注意到，安德烈的瞳孔深处，偶尔会闪过一抹极其细微的暗红色光泽，转瞬即逝。
他笑了笑，说道：
“这样都活了下来，看来你现在比那几百头四阶生妖还要厉害了，是吗？”
“我！”
安德烈正想发怒，赵烈正想阻止，而此时的张云却只是轻松的打了个响指。
“哗”
安德烈突然神色大变，体内的力量不由自主的运转出来，脚步腾腾的后退了数步，险些撞上赵烈。
他刚刚仿佛感受到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于是产生了条件反射般的应激。
其他人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这种发生在微观层面的事情，也只有当事人知道。
就在刚刚，安德烈体内五千亿个自由氧原子，转化为了反原子核，在他的体内发生了湮灭现象！
安德烈同样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受到身体的异常。
这种无声无息的渗透，让他反应了过来，这是张云的手段！
这个人……究竟是什么境界？
他本以为自己成为了无机质体，如今的实力不说是世界第一，至少也是最顶尖的那一类人。
可站在张云的面前，面对这种诡异的力量，他却毫无一点办法，更何谈胜算？
安德烈瞪着他，半晌，那绷紧的肩膀忽然垮下来一点，那是一种认清了某种事实后疲惫的接纳。
他抹了把脸，手掌擦过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发出沙沙的声音。
“……行。”
他最后只憋出一个字，然后侧过身，让开了路，“你牛逼，反正老子活着回来了。”
他的怒火来得猛，收得也快，只剩下一种看似粗鲁的直率。
“……？”
赵烈不明所以，但他知道，这事就算揭过了。
安德烈就是这样，情绪爆炸，但从不记隔夜仇，前提是你得在他爆炸的时候扛得住。
张云的视线越过他，扫向训练场内部。
林语还坐在那张长凳上，但笔记本已经合上了，放在腿边。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坐姿端正得像在参加一场严肃的会谈，眼神清凌凌。
和两周前相比，她似乎更……安静了。
她周围的空气异常澄澈，光线经过她身边时，都显得格外冷冽透彻。
周尽致手里捧着的平板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握拢，反复几次，像在确认什么。
这位老教授看起来比出发前清减了些，眼窝微陷，但精神头却显得异常集中。
他察觉到张云的目光，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嘴角牵起一个浅浅的笑容，然后摇了摇头。
张云的目光继续移动。
伊丽莎白站在不远处的力量测试区边缘，背对着这边。
她璀璨的金发用一根简单的皮筋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粘在脖颈上。
其双手掌心向上，指尖有暖金色的光晕在流淌，如同液态的琥珀。
她微微蹙着眉，神情专注，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仿佛在理解手中这全新力量的语言。
她身上那件特制的紧身作战服有几处破损，但底下的皮肤完好无损，隐隐流动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
张云的心放下了一半。
四个，加上白鸦，六个预定目标里，成了五个。
周尽致的情况他大概能猜到，年龄、心性、研究方向……
他本就更偏向于技术方面的支援，作为学者，他也不善争斗。
能把机会让给更需要的人，这很符合周教授的作风。
张云的右眼，【深瞳】无声启动。
视野里，淡蓝色的数据流开始刷过，如同静谧的溪水。
首先锁定的就是近在咫尺的安德烈。
【姓名：安德烈尼古拉耶维奇】
【境界：理之域-湮变】
【本体基因码：熔核之心】
【体质：0】
【力量：0】
【精神：0】
【抵抗力：S级】
【状态：体内残留微量辐射尘（无害），基因码深度激活，融合进程9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