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更强的精神力量如同重锤,一次次砸在张云的防线上。
“呜!”
他感到头痛欲裂,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充满了尖锐的鸣响。
就在他全力对抗精神污染之际,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旁边倒在地上的白鸦。
白鸦趴在那里,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抽搐。
裂口女似乎将更多的污染力量集中到了张云身上,对白鸦的侵蚀则显得更为潜移默化。
一股带着不祥气息的灰黑色能量,如同雾气一般,正从地面的污秽中渗出。
雾气丝丝缕缕地缠绕上白鸦的身体,顺着他的口鼻、耳朵,以及伤口,钻了进去。
【裂口女】想要将他们侵蚀成狂人,作为奴隶!
“呲呲~”
白鸦的身体开始无意识地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正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失去血色。
随后,逐渐染上一种仿佛被灼烧过的焦黑色泽。
这种黑色从他的四肢末端开始,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正在不断向上蔓延。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的边缘也隐隐泛起一丝灰黑。
抵抗的力量正在从他体内流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增长的暴戾的气息。
“白鸦……坚持住……”
张云在心中无声地呐喊,但他此刻连自身都难保,根本无法伸出援手。
一种前所未有的乏力感攫住了他。
张云低头看了一眼左手的手环。
那是最后的手段,活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微。
但如果他的推测是对的,那么……
死亡……也许会是新生的答案。
裂口女似乎很享受这种缓慢征服的过程。
它围绕着无法动弹的张云飘动,惨绿的眼睛里满是戏谑。
那永恒的“笑容”仿佛在嘲笑着一切希望与反抗。
巢穴中无数苍白手臂随着它的移动而缓缓摆动,如同在为一场邪恶的转化仪式献上无声的伴舞。
污浊的水池泛着气泡,悬挂的人形茧微微晃动,女人的哭泣与笑声在脑海中交织回响。
这片地下空间,已然成为了绝望的具现化。
“可恶……”
张云的精神壁垒在持续不断的猛攻下,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裂口女那充满悲伤与怨毒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毒液,正一点点渗透进来。
白鸦皮肤的黑色已经蔓延到了胸膛和后背,他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喉咙里的声音也逐渐低沉下去,趋于无声。
生命的光辉,正被浓郁的黑暗迅速吞噬。
张云的双目布满了血丝,牙龈也在渗血。
他能感觉到,白鸦的气息正在变得越来越微弱,而那股属于狂人的气息则在增强。
再这样下去,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张云……逐渐摸上了手环。
……
意识像是浸在零下四十度的冰水里……
白鸦能感觉到身体在一点点变轻,像是骨骼被抽走了重量,连呼吸都成了奢侈的累赘。
他正在坠入一个由记忆碎片构成的漩涡,过往的人生如同走马灯般,不受控制地一幕幕闪现。
就在这无边的恍惚里,一个模糊的声音钻了进来:
“……不丘……不丘……”
谁在叫?
声音仿佛隔着厚厚的水层,模糊得像旧收音机里的杂音。
白鸦想睁眼,眼皮却重得像焊了铅。
这个名字太陌生了,陌生到他得在浑沌的意识里刨开一层又一层的灰,才能看见那个缩在墙后面的小孩。
特工的人生里,名字从来都是贴在不同时期的标签,撕了一张还有下一张,从来没有哪个能真正钉在自己身上。
可唯独这个,是最初刻在他身上的疤痕。
哪怕后来被无数个代号和伪装名层层覆盖,一碰到还是会疼。
最先清晰起来的画面,是老城区那间漏雨的阁楼。
第278章 白鸦的过往
那时候,他还叫闻不丘,只有八岁。
阁楼里永远飘着一股霉味,一到下雨天,墙角就会渗出水。
他缩在阁楼惟一的小窗下,手里攥着干硬的饼子。
将耳朵紧紧贴着门板,楼下传来的声音像钝器一样,一下下砸在他心上。
“你个赔钱货!还敢躲?”
男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粗粝又刺耳:
“老子养你吃养你穿,你倒好,连碗都洗不干净!”
门板猛地震了一下,像是有人被狠狠推在上面,紧接着是瓷器摔碎的脆响。
白鸦攥着馒头的手紧了紧,指甲掐进掌心也没敢出声。
他知道那是母亲又挨打了,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上周,他试过冲下去护着母亲,结果被继父揪住头发往墙上撞,额角破了个口子,血顺着脸颊流进衣领,把旧衣服染出深色的印子。
从那以后他就懂了,硬碰硬只会让母亲和自己更疼。
在这里,弱小是原罪。
他悄悄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外面是灰蒙蒙的天。
乌云压得很低,像是居住着一个怪物,要把整个城市都吞下。
远处的电线杆上停着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蹦着啄食地上的碎米,那样自在。
白鸦看着它们,忽然觉得自己连麻雀都不如。
麻雀至少能自由飞,而他只能困在这方寸阁楼里,闻着霉味,听着咒骂,苟延残喘。
“不丘,过来。”
母亲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带着哭腔的声音却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白鸦赶紧转过身,看见母亲扶着门框站着,右脸颊有明显的红印,眼角还挂着泪,睫毛湿成一撮。
她手里攥着一块叠得整齐的蓝布,用针线手织的。
母亲把蓝布递给他,跟他说:
“天快冷了,我给你缝了个口袋,贴身放着能暖点。”
蓝布展开,是个巴掌大的布口袋,针脚歪歪扭扭,显然母亲缝的时候手在抖。
白鸦接过来,布料贴着掌心,还带着母亲身上的温度。
他没说话,把布口袋系在腰上,塞进衣服里,贴着皮肤。
那点暖意像星火一样,驱散了身上的冷。
“不丘,以后别跟他对着干,好不好?”
母亲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声音里满是恳求:
“等妈妈攒够了钱,就带你走,咱们去南方,那边暖和,能种水稻,天天有白米饭吃。”
他用力点头,把剩下的饼塞进布口袋里,仿佛将那当成是希望。
可希望碎得比瓷碗还快。
三个月后的一个晚上,继父喝醉了酒,在楼梯口和母亲吵了起来。
争执间,母亲从陡峭的木楼梯上摔了下去。
当他冲下去的时候,母亲已经动弹不得,眼睛望着天,像是还在盼着南方的暖。
继父在一旁醉醺醺地骂骂咧咧,说母亲“矫情”。
那天晚上,他把母亲的蓝布口袋系得更紧,贴在胸口。
这个画面像老电影一样在眼前循环。
白鸦仿佛能够闻到阁楼的霉味,尝到饼子的潮味,还有母亲掌心的温度。
他想伸手去碰那个缩在窗下的小男孩,可指尖穿过的只有一片虚无。
原来连回忆里的温暖,都是抓不住的幻影。
冰冷的触感从身下传来,这次是硬木板铺。
空气里是汗臭和某种铁锈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狭小的空间,上下铺,鼾声、梦呓、磨牙声此起彼伏。
这里是少管的监舍,也是他龙场悟道的起点。
十三岁的闻不丘用一把螺丝刀,趁那男人不注意,把自行车刹车线拧松了。
那天那男人像往常一样骑车去打酒,在下坡时没刹住车,连人带车冲下了山崖。
他计算过那个高度,那个速度下,足以要人的命。
如果发生意外,他也在家做好了第2套准备,煤气的浓度只需要一点明火。
警察找到他时,他正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山,被带走时也没有反抗。
复仇带来的只是片刻的痛快,之后,只留下了一片空落落的冷,冻住了所有情绪。
这个地方对白鸦而言,不过是另一个需要学习和适应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