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劲刚下意识地看向张云。
只见顾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双总是闪烁着数据流光的右眼此刻黯淡下去，深不见底，仿佛也沉入了那片数千米之下的黑暗。
陈劲刚熟悉这种状态，这是张云大脑极限推演时的表象。
但这一次，他似乎从顾问紧抿的嘴角看到了一丝……未曾见过的凝重。
“顾问？”陈劲刚低声唤道。
张云果然没有回应。
他的意识正沉浸在【深瞳】疯狂调取和比对的资料洪流中。
前世的记忆碎片与刚刚接收到的影像猛烈碰撞。
那扭曲的非欧几里得几何建筑，巡逻的类人生物，以及金字塔顶端的金色晶体……
这一切，与【寂潮】的部分传说吻合，却又增添了大量令人不安的细节。
前世，人类在【寂潮】的阴影下苟延残喘，却无人真正窥见其核心。
如今，他可能是第一个目睹其真容的人类。
但还有一个问题，理论上【寂潮】不可能这么平静。
周围的那些海洋牲妖，实力相当强横，目眼所及几乎全都不亚于四阶。
若是倾巢而出，实力足以在一瞬间冲垮龙国的南海障壁！
可它们现在未免有些太安分了，这是为什么？
D-9传回的最后影像显示，它们在向那个金字塔结构输送能量物质……
思索良久之后，张云终于开口：
“我只能确定这里的确属于秘境的领域，但恐怕还不是最核心，周围也不存在五阶牲妖的痕迹。”
“那个金色晶体，虽然不是秘境核心，但至少是某个能量枢纽。”
张云走到主屏幕前，手指虚点在D-9信号消失的位置。
“我们之前的推测需要修正，这是一个具备社会结构的敌人巢穴，但目前的能量级远达不到五级秘境的程度。”
“但我们依旧需要保持警惕，真正的五级秘境【寂潮】，是一个足以引发全球海啸的可怕灾厄。”
“如果这里是它的源头，很可能还在发展之中，我们还不必失去信心。”
还没等几位指挥官的眉间缓和，张云又补充道：
“不过我估算了一下，即便是目前这样的状况，我们也没有半点胜算将其捣毁。”
这个结论让指挥中心的温度又降低了几分。
面对疯狂的野兽和面对一个有组织的智慧文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立刻将全部数据，尤其是建筑纹路和牲妖行为模式，传送回【前方】总部和最高议会。”
张云对陈劲刚下令，语速快而清晰：
“我们需要古生物学、非地球语言学、高等数学和理论物理方面的顶尖专家进行联合分析。”
“还有，通知龙国南部超凡者基地【前方】总部，停止外派工作！”
陈劲刚立刻执行。
他知道，当张云需要超凡者基地全力配合时，意味着情况已经到了需要最顶尖战力随时待命的阶段。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指挥中心如同一个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
更多的数据分析结果被整理出来。
那片建筑的范围大得惊人，初步估算足以媲美一座巨型城市，横跨至少200海里！
他们目前所能窥探到的，也只是最边缘的冰山一角。
那隐藏在更深更黑暗的区域，潜航器也没有办法继续深入。
上千台潜航器只能在边缘慢慢试探。
第247章 意识碎片
再之后，他们陆续发现了更多的金字塔，左证了张云的猜想。
能量脉冲信号以固定的频率持续从那些金字塔顶端发射，强度缓慢而稳定地提升。
【聆听者】系统从背景音中分离出多种不同频段的次级信号，它们交织在一起，仿佛在进行复杂的通信。
这段时间，张云合眼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坐在全息海图前，反复观看潜航器传回的有限画面，努力从中榨取更多信息。
【深瞳】不断标记出那些巡逻牲妖的路线规律，以及金色晶体转动时周围能量场的变化。
他注意到，那些触手直立的类人牲妖，似乎处于一种阶层地位。
它们指挥着其他形态更接近变异海洋生物的牲妖进行搬运和建设工作。
而且，它们对潜航器这种明显的外来物不屑一顾，或者认为其不具备威胁。
这种被轻视的感觉，并没有让张云感到轻松，反而让他心头压上了一块巨石。
这说明，对方拥有足够的自信。
要不然，它们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另一件事上。
“它们在等待。”
张云喃喃自语。
……
第三天傍晚，白鸦风尘仆仆地赶回了镇海指挥塔。
他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黑色作战服，但眼神比离开时多了几分严肃。
他直接找到了在实验室里对着一个新型海兽样本出神的张云。
“领导，我沿着海岸线跑了一圈，顺手清理了几窝不开眼的小型牲妖。”
“现在海里的东西确实越来越躁动了。”
白鸦拿起旁边桌上的一杯水灌了下去，然后继续说道：
“而且，我感觉到一种你说的……注视。”
张云抬起头，看向白鸦：“注视？”
“对。”
白鸦放下水杯，抹了抹嘴。
“是一种弥漫在空气里，渗透到海水中的感觉。”
“很模糊，但我确实能感受到，像是在被什么东西监视着。”
“尤其是在靠近魔鬼三角方向的海域，这种感觉特别明显。”
张云沉默片刻，将白鸦带到内间的全息海图前，调出了海底废墟的影像和信号分析数据。
“你的感觉可能没错，我们在那里，发现了这个。”
白鸦看着那诡异的建筑群和规律搏动的金色晶体，玩世不恭的表情终于彻底收敛。
他仔细看着那些巡逻的类人牲妖，眉头紧锁：
“这些东西……和之前遇到的没脑子货色不一样。”
“而且可能在计划着什么。”张云补充道。
他将【聆听者】捕捉到的复杂通信信号波形图放大。
“这些信号，不仅仅是简单的指令。”
“里面包含的信息量极大，我们的计算资源短时间内无法破译。”
“但可以确定，它们的活动正在加剧。”
就在这时，陈劲刚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报告快步走了进来，脸色也不太好看。
“顾问，总部和专家组的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
“关于那些建筑纹路……专家组认为，其中一部分符号与历史上一些未被破译的古老文明遗迹存在相似性。”
“但更多的符号……完全不属于地球已知的任何符号体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数学组对能量脉冲信号和次级通信信号进行了基本建模分析。”
“他们发现，这些信号的底层编码逻辑，与我们这个宇宙的常规物理法则存在细微的偏差。”
“就像是，来自另一套规则体系。”
白鸦脱口而出：
“异维度文明？”
这个在科幻作品中常见的词汇，此刻说出来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不排除这个可能。”
张云深吸一口气，感觉事情的复杂程度再次升级。
“秘境本身可能就是连接不同维度或空间的裂隙。”
“如果【寂潮】来自一个物理规则与我们不同的宇宙，那它们的力量形式、科技树，甚至存在方式，都可能完全超出我们的理解。”
【深瞳】里已经再也无法搜索出更多的资料，有关五级秘境的解析内容实在是太过匮乏。
此时此刻，猜想仿佛比经验更加具有准确性。
这才是最可怕的敌人，因为你无法用已有的经验和知识去揣度它。
“不是，有这么邪乎吗，那我们怎么办？”
“等着它们准备完毕，然后爬上岸给我们一个惊喜？”
白鸦一脸无法理解的样子。
他习惯主动出击，不喜欢这种被动等待的感觉。
张云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在夜色下如同巨兽脊背般蜿蜒的【南海长城】。
堤坝上的探照灯光柱扫过漆黑的海面，时不时映照出水下巨大阴影的轮廓。
人类的防线看似坚固，但在一个可能拥有超然技术的文明面前，又能如何反制？
他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获得更多，更直接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