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摇头:“又不肿不破,怎么贴得膏药?”
八戒笑了,说道:“哥啊,我吃了子母河水,胎前产后的,也不曾病倒。如今,你倒弄了个脑门痈,以后整日里都要头疼哩!”
“二哥,且休取笑。”
沙僧皱起了眉头,说道:“如今,天色晚矣,大哥伤了头,师父又不知死活。我们两个,如今怎生是好!”
悟空哼了一声,道:“师父他没事。我进去时,变作了一只蜜蜂儿,飞入里面,见那妇人坐在花亭子上。”
“不多时,便出来两个丫鬟,捧两盘馍馍:一盘是人肉馅,荤的;一盘是豆沙馅,素的。又有两个女童扶师父出来吃馍馍压惊,还要与师父做什么道伴儿!师父一开始,不与那妇人答话,也不吃馍馍。后见,也不知是听了她什么甜言密语,还是怎么的,就开口说话了,还说吃素的。”
“那妇人就将一个素的劈开递与师父,师父将个囫囵荤的递与那妇人。妇人还问道:‘怎不劈破?’师父回答道:‘出家人不敢破荤。’那妇人又说:‘既不破荤,前日怎么在子母河边饮水堕胎,今日又要吃豆沙馅?’”
“师父当时不解其意,便答她两句道:‘水高船去急,沙陷马行迟。’后来,我看这妖怪纠缠师父甚急,恐怕师父乱性,就现了原身,掣棒就打。”
悟空说道:“她也使了神通,喷出烟雾,叫女仆们收了师父,自己轮了钢叉,与老孙打出洞来。”
“原来是这样!”
沙僧听到这些,咬着手指,又惊又惧的说道:“这泼贱,也不知从哪里就跟踪我们,把上面的所有事都知道了!”
“既然如此,我们还在这里歇息吗?”
八戒也没主意,对悟空询问道:“要不然,也莫管什么黄昏半夜,咱们就去她门上索战,嚷嚷闹闹的,搅她个不睡,莫教她得了我师父的元阳!”
悟空听了,直摆手:“头疼,去不得!”
沙僧此刻,却是有些态度冷淡。
只听沙僧声音平静的道:“不须索战。一则师兄头痛,二来我师父是个真僧,决不会乱性胡来。咱们就在山坡下、闭风处,坐这一夜,养养精神,待天明再作理会。”
这番话,第一句是照顾悟空的感受。第二句,就是唐僧的死活,全凭他自己。若真被女妖怪破了元阳,也是他意志不坚定,活该如此。
八戒听闻此言,虽然有些皱眉,但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三兄弟拴牢了白马、守护着行囊,就在坡下安歇。
却说另一边。
那女怪得胜返回之后,放下了凶恶神色,重新露出欢愉模样,口中叫道:“小的们,把前后门都关紧了。”
又使两个巡夜的少女,去门口那里防备悟空,但听门响,就即时通报。
最后又吩咐:“叫几个女童,将卧房收拾齐整,掌烛焚香,请唐御弟来,我要与他交欢!”
不多时,便有两个女童一左一右的,把长老从后边搀扶了出来。
那女怪媚眼如波,弄出一副十分的娇媚姿态,上前一把携住了唐僧胳膊,娇滴滴说道:“常言黄金未为贵,安乐值钱多。我和你做会儿夫妻儿,咱们去闺房里好生快活。”
唐僧听了,咬定牙关,一声不吭。
想要不去,又恐这女怪害他性命,最终也只得战兢兢,跟着她步入香房。
只是,坐在床上之后,只一副如痴如哑的木头模样,不曾抬头举目,更不曾看她房里是什么床铺幔帐,也不知有几箱笼梳妆。
那女怪贴着他耳边,说出各种拨撩引诱的话,还露出一副雨意云情的娇媚模样,都被唐僧漠然无视。
好一个和尚,真是那: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他把这锦绣娇容如粪土,金珠美貌若灰尘。一生只爱参禅,半步不离佛地。那里会惜玉怜香,只晓得修真养性。那女怪,活泼泼,春意无边;这长老,死丁丁,禅机有在。一个似软玉温香,一个如死灰槁木。那一个,展鸳衾,淫兴浓浓;这一个,束褊衫,丹心耿耿。
那个要贴胸交股和鸾凤,这个要画壁归山访达摩。女怪解衣,卖弄他肌香肤腻;唐僧敛衽,紧藏了糙肉粗皮。
女怪见唐僧不识抬举,更不抬举,忍不住开口道:“我枕剩衾闲,何不同睡?”
唐僧答道:“我头光服异,怎能相陪!”
那个道:“我愿作前朝柳翠翠。”
这个道:“贫僧不是月黎。”
女怪道:“我美若西施还袅娜。”
唐僧道:“我越王因此久埋尸。”
女怪皱眉,道:“御弟,你记得宁教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唐僧冷哼一声,道:“我的真阳为至宝,怎肯轻与你这粉骷髅。”
他两个散言碎语的交着机锋,直斗到夜静更深,唐僧全不动念,更无反应。
那女怪扯扯拉拉的不放,这师父只是老老成成的不肯。
直缠到有半夜时候,把那女怪弄得恼了,叫:“小的们,拿绳来!”
当场便将唐僧这么一个白胖和尚,用一条绳,捆的象个猱狮模样,又教拖在房廊下去。
女怪又是疲惫,又是郁闷,自己吹灭银灯,各归寝处。
她哪里知道?
唐僧之前在通天河河底,那个石棺里的时候,就被鱼篮观音用了手段,弄得无法人事,再举不能了。
原来,观音有个特殊手段,叫做‘与其交者,再不能淫’。
换言之,无论是现实中还是梦里,只要跟观音做过,随后就如同被骟了一样,再也无法行人事,更不能生育。
观音知道唐僧要在女儿国应劫,唯恐唐僧丧了元阳,坏了取经大计,因此提前就对唐僧用了手段。
就这样,一夜无事,不觉的鸡声三唱,天色大白。
那山坡下,孙大圣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说道:“我这头疼了一会儿,到如今也不疼不麻,只是有些作痒。”
八戒笑道:“你莫不是中了色毒?如此的先疼后痒。要不然,让那个女怪再扎你一下,何如?”
悟空回想起女怪扎自己的姿态,忍不住啐了一口,道:“放放放!”
八戒也不恼怒,反而笑道:“放放放!我师父这一夜倒是浪浪浪!”
沙僧此刻也是起身,说道:“二位哥哥,且莫斗口。如今天亮了,快赶早儿捉妖怪去。”
悟空闻言,想了一想,说道:“兄弟,你只管在此守马,不需动身。猪八戒,你跟我去打妖怪!”
那呆子听了,立刻抖擞精神,束一束皂锦直裰,跟着悟空,各带了兵器,跳上山崖,径至石屏之下。
悟空看到山门,便说道:“你且立住,只怕这怪物夜里伤了师父,先等我进去打听打听。倘若师父被她哄了,丧了元阳,真个亏了德行,咱们大家就直接散伙。若不乱性情,禅心未动,咱们就努力相持,打死精怪,救师西去。”
“大师兄,你好痴呀!”
八戒摇头晃脑,道:“常言道,小鱼干怎能给猫儿作枕头?就算没有成事,那女怪也要抓你的把,纠缠个不休哩!师父恐怕早就走了元阳,堕了真精!”
悟空皱眉道:“莫要胡说,更别乱猜!待我进去看看。”
好大圣,转石屏,别了八戒,摇身还变个蜜蜂儿,飞入门里。
见那门里,有两个丫鬟,头枕着示警用的梆铃,正睡的香着哩!
悟空一路前进,飞到花亭子里观看。只见到,那女妖精娇滴滴的弄了半夜,此刻十分辛苦,手下奴婢也不知天亮了,都还睡着哩。
悟空在她们身上绕飞了一圈,又飞来后面,隐隐的只听见唐僧哎呦叫唤。
忽抬头,见那步廊下,四马攒蹄捆着师父。
悟空轻轻的钉在唐僧头上,叫了一声:“师父。”
唐僧认得声音,立刻瞪大眼睛,说道:“悟空来了?快救我命!”
悟空也不着急救,反而问道:“昨夜,可曾一番云雨,干的好事如何?”
唐僧听了,登时就明白了悟空的言下之意。
若是自己昨晚上意志不坚定,失了元阳,破了戒律,这猴子是绝不肯救的。恐怕,当初就要抛下自己,各自散伙了!
唐僧咬牙道:“休要胡说!我宁死也不肯破戒,与这妖怪交合!”
悟空不信,又问道:“昨日,我见她对你颇有相怜相爱之意。却怎么,今日把你这般捆绑着?”
唐僧立刻回答道:“她把我纠缠了半夜,我巍然不动,衣不解带、身未沾床。她见我始终不肯相从,才捆我在此。你千万救我出去,咱们继续取经去!”
唐僧这番话,显然就是说谎了。
昨晚上,他虽然保持了克制,未曾动了淫心。但要说衣不解带,身为沾床,那肯定是胡说。
他不光到了床上,还被那女怪娇媚无边、身无寸缕的贴身纠缠,浑身都被挑逗着摸了好几遍哩!
不过,此刻唐僧有些生气,因此说话的声音并未压低。
一番交谈下来,师徒的问答声在山洞里回荡不停,早惊醒了那个女妖精。
女怪昨夜虽是下了狠心,却还对唐僧有流连不舍之意。
一觉睡醒,刚刚翻身,就听见唐僧说出‘取经去’三个字。
她立刻就滚下床来,厉声高叫道:“好夫妻不做,却取什么经去!那西天虚伪做作,能是个什么好去处!”
她这么一叫,偷偷溜进来的悟空登时慌了,直接撇了师父,急展翅,飞将出去。
到了洞外,他现了本相,叫了声‘八戒’。
那呆子闻言,立刻转过石屏,问道:“师父可曾与那女怪成事?”
悟空笑道:“不曾!不曾!师父被她苦苦纠缠、始终不从,就恼了,如今把师父捆在里面。刚才,我正与师父诉说前情,那怪就惊醒了,我便慌忙跑了出来。”
八戒听到唐僧居然一整夜,都没有屈服那个女怪,心中也是有些敬佩。
当即又问道:“师父跟你,具体说了什么?给我也讲讲呗。”
悟空道:“他只说衣不解带,身未沾床。”
八戒愈发敬佩,笑道:“好!好!好!师父他,还是个真和尚哩!走,我们救他去!”
呆子粗鲁,不容分说,举钉钯,望他那石头门上尽力气一钯。
唿喇喇一阵响,那石门被八戒直接筑做了几块,碎裂在地上,烟尘四起。
唬得那几个门里面,正枕梆铃睡的两个丫环,立刻跑至山洞里的二层门外,叫声:“开门!外面大门,被昨日那两个丑男人打破了!”
此刻,洞里的那个女怪,刚刚走出房门,就看见四五个丫鬟跑进来报道:“奶奶,昨日那两个丑男人又来了!还把咱们外面的那扇大门,直接打碎了!”
那女怪听了,即忙喝道:“小的们!快烧热水,我要洗面梳妆!”
随后又叫:“把御弟,连绳子一起,抬在后房里收了。等我出门收拾他那两个徒弟去!”
好女妖,梳妆打扮在之后,光鲜亮丽的走出门来,举着手中一把三股叉,大骂道:“泼猴!野彘!真是无知找死!你怎敢打破我门!”
八戒毫不客气,上前骂道:“滥淫贱货!你抓走我的师父,困他在山洞里,居然还敢顶嘴!我师父何等样人?岂是你能哄将来做老公的?快快送出来,饶你一命!敢再说半个不字,老猪一顿钯,连山也筑倒你的!”
第216章 宝象国去请刘伯钦
八戒这番话,登时就惹恼了女怪,当即大喝一声、抖擞身躯,朝着八戒、悟空攻来!
只见她一上来,就直接像前番战斗一样,鼻口内喷烟冒火,举钢叉去刺八戒。
八戒急忙侧身躲过,返身着钯就筑。
悟空也使铁棒,并力相帮。
那怪见悟空八戒夹攻而来,丝毫不惧,又弄了一个神通。
只见烟雾缭绕之中,也不知这女怪变化出来了几只手,左右遮拦,将悟空、八戒的攻势尽数拦下。
交锋了大概三五个回合,烟雾之中虚影一闪,也不知是什么兵器,把八戒嘴唇上给扎了一下。
那呆子痛叫一声,拖着钯、捂着嘴,转身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