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驮上来了!”
悟空睁睛去看,看到乌鸡国国王的尸首,真被他背在身上,这才把金箍棒伸下井底。
那呆子此刻心中愤怒,知道自己这次出门,是被算计欺骗了。因此,张开口咬定了铁棒,被行者轻轻的提将出来。
出去后,八戒将尸首放下,从旁边地上捞起衣服穿上。
悟空则俯身去瞧那国王,发现这皇帝容颜依旧,似生时未改分毫。
悟空好奇问道:“兄弟啊,这人死了三年,怎么还容颜不坏?”
八戒哼了一声:“你不知,这井龙王对我说,他使一枚定颜珠定住了,因此尸首未曾坏。”
悟空笑道:“造化!造化!一则是他的冤仇未报,二来该我们成功,兄弟快把他驮了去。”
八戒怒道:“驮往哪里去?”
悟空道:“自然是驮了去见师父啊。”
“你想屁吃呢!”
八戒终于爆发了,口中骂道:“我本来好好睡着觉,被你这猢狲花言巧语,哄我教做什么买卖!如今,却干这等事,教我驮死人!驮着他,他体内腌脏臭水淋将下来,污了衣服,也没人与我浆洗!我衣服上面还有几个补丁哩,天阴发潮,还如何穿得?”
悟空见八戒发怒,也知道自己理亏,便说道:“你只管驮了回去,等到寺里,我跟你换衣服穿。”
八戒骂道:“不知羞耻!你自己连一件能穿的好衣服都没有,还想跟我换!”
悟空被骂了好几句,终于也是发怒,喝道:“少贫嘴,你当真不驮!?”
八戒硬气道:“不驮!”
“那便伸过孤拐来,打二十棒!”悟空举起了棒子。
八戒一看悟空举铁棒,登时慌了,说道:“哥哥,那棒子重,若是打上二十,我与这皇帝一般了。”
悟空喝道:“既然怕打,趁早儿驮着走路!”
八戒果然害怕,强忍着心中怨气,把尸首拽将过来,背在身上,拽开大步出园就走。
二人走不多时,悟空捻着诀,念声咒语,往巽地上吸一口气,吹将去就是一阵狂风。
这狂风力量很大,直接把悟空、八戒二人都托举起来,飞离了皇宫内院,从城池上空掠过,直接来到了城外。
悟空息了风头、二人落地,这才放心的慢慢走。
八戒心中一直暗恼,算计要报复行者。
“这猴子捉弄我,我到寺里也捉弄他捉弄,撺唆师父,只说他医得活;医不活,教师父好好呵斥他,把这猴子的脸皮跌到地上去,方趁我心!”
走着路,八戒忽然又寻思道:“不好!若教他医人,也太容易了。他曾在地府勾签生死簿,十大阎王都害怕他哩!若他去阎王哪里讨了鬼魂来,登时就医活了。”
“届时,我只说不许赴阴司,阳世间就能医活,这法儿才好。”
八戒一路寻思着,二人却到了山门前。
当即叫开了寺门,径直进去,将尸首丢在那禅堂门前。
八戒叫道:“师父,起来看个邪门东西!”
那唐僧其实一直没睡着,此刻正与沙僧讲话,说悟空哄了八戒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
忽听得八戒来叫了一声,唐僧立刻起身,问道:“徒弟,看什么邪门东西?”
八戒道:“猴子的外公,教老猪驮将来了!”
悟空在一旁骂道:“你这馕糟的呆子!我哪里有什么外公?”
八戒冷笑道:“哥,不是你外公,却为何教老猪驮他来?也不知费了多少力!”
那唐僧与沙僧,此刻开门来看,只那皇帝容颜未改,似活的一般。
唐僧忽然露出一副惨凄之色,说道:“陛下,你不知哪世里冤家,今生遇着妖怪,被他暗中害死,抛妻别子。如今文武不知,百官不晓!可怜你妻子也昏蒙无助,至今还在给那妖怪焚香献茶!”
忽失声,泪如雨下。
原来,唐僧看到国王,又想起了自己那个被贼人害死的父亲,以及自己那个被迫侍奉贼人的母亲,因此伤心难过。
八戒见到此幕,忍不住笑道:“师父,死的是个国王,干你何事?又不是你家父祖,怎哭的这么伤心!”
三藏训斥道:“徒弟啊,咱们出家人慈悲为本、方便为门,你怎这么心硬?”
八戒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说道:“不是心硬,师兄和我说过,他能医得活。若是医不活,我也不驮他来了。”
那唐僧原来是满脸泪痕,正在伤心处,一听到呆子说能救活国王,登时就动心了。
也便朝着悟空看去,道:“悟空,若果有手段医活这个皇帝,正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这功劳不比去灵山拜佛小啊!”
悟空听到八戒这番话,有些发愣,说道:“师父,你怎么信这呆子乱说!人若死了,或三七五七,最多也就尽了七七日四十九天,就受满了阳间罪过,转生去了。如今,他已死三年,如何救得!”
唐僧听到这话,知道也是这个道理,当即叹息道:“既如此,便罢了。”
八戒见计谋不成,登时着急了,立刻上前撺掇道:“师父,你莫被他骗了!他明明有起死回生的本领,却假装不会!你只需逼迫他一番,管教他用尽手段,还你一个活人。”
唐僧本就想救活这个国王,此刻听了八戒所言,便露出一副严厉模样,上前训斥悟空,可谓是字字凿骨、句句诛心。
悟空听得心中难受、耳涨头疼,哀告道:“师父,莫要说了!等我找个法子,医活这国王吧!”
唐僧立刻问:“你打算怎么医他?”
悟空想了想,说道:“我去一趟阴曹地府,查勘一下哪个阎王那里,有他的魂灵。届时,把魂魄带回来救活他。”
八戒一听,立刻说道:“师父,莫信他!他之前说过,根本不用去阴司。只在这阳世间,就能医活国王。他还说,只有这样子,才能显露他的手段哩!”
唐僧信了,当即一口一个‘骗子’、‘泼猴’,就要训斥悟空。
慌得悟空连忙摆手,应承道:“那就阳世间医活他!师父莫要骂了,俺老孙脑袋疼!”
八戒笑嘻嘻,在一旁撺掇道:“师父,他就是个惯骗,你莫要信他!只管骂!只管骂!”
悟空听到这话,如何不知道八戒暗中记恨自己,此刻在报仇呢?
当即骂道:“你这呆孽畜,撺倒师父骂我哩!”
八戒笑得打跌:“哥耶!哥耶!你只晓得捉弄我,不晓得我也捉弄你捉弄!”
悟空叹了口气,道:“师父,我原本就打算救活这个国王。如今,既然不让我去阴曹地府,那我便另寻个办法,在阳世间找个能救人的法子吧。”
唐僧在佛门修行多年,也不知道除了阴曹地府,哪里还有救活死人的法子。
心中也是有些好奇,便问道:“阳世间,有什么法子救活死人?”
悟空说道:“我一个筋斗云,撞入南天门里。也不进斗牛宫,也不入灵霄殿,直接去那三十三天之上离恨天宫兜率院内。见太上老君之后,把他九转还魂丹求得一粒,肯定能救活他。”
“离恨天,兜率宫,九转还魂丹!?”
唐僧闻言大喜,催促道:“既如此,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快去。救活了这国王,我等都有功德!”
这话,倒是不假。
若真是救活了国王,驱逐了妖怪,他们师徒都有面子。甚至唐僧还能趁机在乌鸡国弘扬佛法,广纳信徒。
届时去了西天大雷音寺,论功行赏,此事定有重重一笔的功绩。
而功绩,则是关乎自己到时能成罗汉、成菩萨,还是成佛的关键。
悟空心中也知道。
他们师徒往西天去,除了取经之外,沿途的降妖除魔、扬善除恶、普济苍生、传播佛教,都算是功德。
功德越多,功劳越大,封赏越厚。
因此,悟空跟那个动不动就躺平摆烂的八戒,以及无欲无求的沙僧不同,对功劳、功绩、功德还是非常上心的。
想到这里,悟空便吩咐道:“此刻,差不多是夜半三更了。我去一趟兜率宫回来,差不多要到天明时候。只是,这个尸体躺在这里,实在不像个样子。须得学着别人办丧事,有人哭着举哀,才好哩。”
八戒闻言,立刻说道:“这猴子,一定是要我哭哩!”
悟空冷哼道:“你不哭?你若不哭,我也医不成,救不活!”
八戒看了一眼旁边的唐僧,发现他此刻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后,只得妥协。
“哥哥,你赶紧去吧,我哭就是了。”
悟空却板着脸,说道:“哭,也有好几样。有扯着嗓子、干喊的,那叫做嚎。有扭捏出几滴眼泪的,那叫做啕。你要哭得有眼泪,又哭得有心肠,这才算着嚎啕痛哭哩!”
第160章 九转还魂丹
八戒笑道:“这个简单!我先给你哭个样子出来,你看看。”
言毕,也不知那里扯个纸条,拈作一个纸拈儿,往鼻孔里通了两通,打了几个涕喷。
随后,八戒便眼泪汪汪、粘涎答答的,哭将起来。
口里,还不住的絮絮叨叨、数黄道黑,真像是死了人一般。
甚至哭到那伤情之处,唐僧也忍不住跟着泪滴心酸。
悟空看着惊奇,实在不知道,这八戒居然还会哭丧。
但悟空不知道的是,当年八戒尚未成仙的时候,是个游手好闲的懒汉,别的不会,就专会挑别人家办丧事的时候,跑去哭丧。为的,就是蹭一顿饭。
后来因为哭得好,还因此得了一些营生。
当然,这件事情八戒从来没跟其他人说过,悟空自然也不知道。
悟空笑道:“八戒,哭的好啊!国王死了,正该是这般哀痛。接下来,我若不喊停,你可不许住声。若敢停口住声,定打二十个孤拐!”
八戒闻言,早知道悟空是在报复自己,但他也浑然不惧,反而笑道:“猴子,你赶紧去吧!我这一哭出声来,至少得有两日哩。”
旁边,沙僧见悟空、八戒都有事情干,自己也不敢闲着,跑去寻了几枝香来烧。
悟空见了,笑道:“好好好!咱这一家子都有敬意,老孙才好去天上办事!”
言毕,悟空别了师徒三人,纵起筋斗云,直入南天门里。
也不去灵霄宝殿,也不上那斗牛宫。而是纵起一路云光,径直来到三十三重天的离恨天兜率宫中。
才刚入门,只见那太上老君正坐在那丹房中,与几个仙童执芭蕉扇扇火炼丹。
他见悟空进来,即吩咐看丹的仙童:“都要仔细!偷丹的贼又来了!”
悟空见了,作礼笑道:“老官儿,咱们许久没见,怎么这等无礼?居然当面防备我?俺老孙改邪归正,如今不干那样事了。”
老君喝道:“你那猴子!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把我灵丹偷吃无数,着小圣二郎捉拿上界,送在我丹炉炼了四十九日,炭也不知费了多少。你如今幸得脱身,皈依佛果,保唐僧往西天取经,今日又来做甚?”
悟空听了,笑道:“有事情上天,路过兜率宫,便过来看看你。”
老君道:“什么事情?专门跑来见我?”
悟空也不隐瞒,直接说道:“我师徒西行取经,途径乌鸡国。有一个妖精假装道士,呼风唤雨,暗中害了国王,又假变成国王相貌,坐在金銮殿上。”
“我师父昨天夜里,在宝林寺挑灯看经。那国王的鬼魂过来参拜我师父,敦请老孙与他降妖,辨明邪正。”
悟空说道:“老孙与师弟八戒,夜入御花园,寻着了埋藏尸体之所,乃是一眼八角琉璃井内。于是捞上了国王尸首,发现他容颜不改、尸体未坏。”
“因此,返回寺中见了我师父。师父他发慈悲,让老孙医救国王,却又不许去赴阴司里求索灵魂,只教在阳世间救治。”
说到这里,悟空笑嘻嘻看着太上老君,说道:“我想着,去别处也没设么办法。因此特来参谒,万望道祖垂怜,把九转还魂丹借得一千丸儿,与我老孙搭救他。”
老君闻言,瞪大了眼睛,呵斥道:“猴子,莫要胡说!什么一千丸,二千丸!当饭吃哩!你以为是地里土块捏的,这等容易?”
言毕,一甩袖子,喝道:“咄!快去!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