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悄咪咪的开了门、躲开唐僧,一起纵了道祥光,径奔那城中。
不多时到了,二人按落云头,只听得楼头方二鼓,正是夜半时分。
悟空说道:“兄弟,二更时分了。”
八戒笑道:“正好,正好!人都在头觉里,正浓睡哩。”
原来,那时候夜晚太长,黑漆漆也没什么光亮,所以普通人夜里都睡两次。
二人来城中,也不奔王宫正门,而是直接到了后门处,却听到了一阵梆铃声响。
原来,这后门也有警卫看守,不能随便进入。
悟空挠头道:“兄弟,前后门都看得紧,咱们如何进去?”
“哥哥,亏你也是惯偷!哪有做贼的,从门里走进去?”
八戒一双小眼睛四处打量,说道:“咱们找个墙,跳过去便是。”
悟空依言,将身一纵,跳上了王宫内墙,八戒也跟着跳上去。
二人潜入里面,找着门路,径寻那个御花园。
正行时,只见有一座三檐白簇的门楼,上有三个亮灼灼的大字,映着那星月光辉,正是御花园。
悟空近前看了,有几重封皮贴在门上,那锁门也三年未曾动过,直接生锈了。
“八戒,到门口了,还不动手?”
那呆子闻言,立刻掣铁钯,尽力一筑,把门筑得粉碎。
悟空先举步闯进去,忍不住跳将起来,大呼小叫。
唬得八戒上前扯住道:“哥呀,你要害死我嘛!哪见过做贼的乱嚷,似这般吆喝!惊醒了王宫里的侍卫,把我们拿住发到官司,就不该死罪,也要解回原籍充军!”
悟空道:“兄弟啊,你却不知我为何急躁。你看这:彩画雕栏狼狈,宝妆亭阁歪。莎汀蓼岸尽尘埋,芍药荼蘼俱败。茉莉玫瑰香暗,牡丹百合空开。芙蓉木槿草垓垓,异卉奇葩壅坏。巧石山峰俱倒,池塘水涸鱼衰。青松紫竹似干柴,满路茸茸蒿艾。丹桂碧桃枝损,海榴棠棣根歪。桥头曲径有苍苔,冷落花园境界!”
“哥哥,这是别人的御花园,又不就是你的花果山,破败就破败,跟咱们何关?”
八戒吐槽道:“莫要唉声叹气了,快干我们的买卖去!”
悟空是个喜欢花园景色的,见这么好的御花园,乱糟糟的败坏成这样,心中不免感慨惋惜。
但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此刻回过神来,又想起唐僧的梦。
知道那芭蕉树下方,便藏着一口井。
于是,二人往御花园深处走了走,果见一株芭蕉生得茂盛,比其他枯败的花木不同。
悟空眼睛一亮,道:“八戒,还不动手?宝贝就藏在芭蕉树下埋着哩。”
那呆子闻言,立刻双手举钯,筑倒了芭蕉,然后用嘴一拱,拱了有三四尺深,见一块石板盖住。
呆子登时露出欢喜之色,道:“哥呀!造化了!果有宝贝,是一片石板盖着哩!不知是坛子盛着,是柜子装着哩。”
悟空笑道:“你掀起来看看。”
那呆子果又一嘴,拱开石板去看,又见有霞光灼灼、白气明明。
八戒笑道:“造化!造化!宝贝放光哩!”
又近前细看时,却发现是星月之光,映得那井中水亮。
八戒努起一双眼睛,恨恨道:“哥呀!你唬我,哪有宝贝?分明是一口井!”
“呆子,那宝贝就在井里哩!”悟空笑嘻嘻道。
八戒立刻露出一脸不满之色,说道:“你但凡是个人,做事情就要留根!”
悟空道:“我怎么留根?”
八戒恨声道:“你若在寺里,早说是井中有宝贝,我好歹带过来两条捆包袱的绳来,把老猪放下去。如今空手,怎么下去拿东西?”
悟空眼睛一亮,道:“你要下去么?”
八戒道:“都到这里了,既然下面有宝贝,自然要下去一趟。只是,没绳索,下不去。”
悟空笑道:“这个好办,你脱了衣服,我与你个手段。”
八戒道:“我身上能什么好衣服?只解了这直裰子就是了。”
八戒所言不差,他前阵子在流沙河那边,虽有高翠兰送来了几件换洗衣服。但他体型宽胖,走在路上又有些邋遢,顾头不顾尾。那些衣服都磨破了,不能再穿。
只这一件蓝色直裰子比较结实耐用,乃是当年在福陵山云栈洞时,前妻卵二姐给他缝制的。
八戒将这件衣服解了下来,放在一旁,来到井边看着悟空。
悟空立在井檐上,把金箍棒拿出来,两头一扯,叫‘长’!
登时,这金箍棒变成了七八丈长。
悟空道:“八戒,你抱着一头儿,把你放下井去。”
八戒道:“哥呀,你放便放下去,若到水边,记得立刻停手,莫把我淹在水里了!”
悟空笑道:“我晓得。”
那呆子便深吸一口气,双手抱着铁棒,被悟空轻轻提将起来,将他放到了井里去。
不多时,放至水边,八戒连忙喊道:“到水了!”
悟空听见他说,却使了个坏心眼,将棒往下一按。
那呆子扑通的一个没头蹲,丢了铁棒,在水里游泳,口里恨恨的叫嚷道:“这天杀的弼马温!我说到水莫放,他却把我往水里一按!”
悟空把棒子抽了上来,低头笑道:“兄弟,可有宝贝么?”
八戒仰头道:“哪有什么宝贝,只是一井水!”
悟空道:“宝贝沉在水底下哩,你下去摸一摸来。”
呆子闻言,也是个深知水性的,当即就打个猛子,淬将下去。
却发现,这井底深得紧,他游了片刻,居然摸不着底。
八戒鼓足气力,不断往下钻,片刻之后,忽抬头看见了一座牌楼,上有‘水晶宫’三个字。
八戒大吃一惊,道:“我走错路了么?刚才从井里下来,怎么游到海里去了?要不然,海内才有水晶宫,井里如何有?”
原来,八戒不知此是井龙王的水晶宫。
八戒正发愣的时候,早有一个巡水的夜叉,开了门,看见他的丑陋模样,急抽身回去报道:“大王,祸事了!井上落一个长嘴大耳的和尚来了!赤淋淋的,衣服全无,还不死,正愣愣在水里说话哩!”
那井龙王听到这话,心中大惊:“这是天蓬元帅来了。昨夜夜游神奉上敕旨,来取乌鸡国王魂灵去拜见唐僧,请齐天大圣降妖。这怕是齐天大圣、天蓬元帅都来了。”
念及于此,井龙王立刻呵斥道:“不可怠慢他,尔等快随接他去。”
言毕,那龙王整衣冠、领众水族,出门来厉声高叫道:“天蓬元帅,请里面坐。”
八戒见了,欢喜道:“他认得我是天蓬元帅,原来是个故知。”
那呆子不管好歹,径入水晶宫里,就坐在龙王宝座上。
也不管自己浑身上下赤淋淋的,既不好看,也没礼仪。
龙王上前拱手行礼,说道:“元帅,近闻你得了性命,皈依释教,保唐僧西天取经,如何得到此处?”
八戒叹息道:“正在取经路上哩!我那师兄孙悟空半夜拉我到这里,着我来问你取什么宝贝。”
龙王闻言一愣,道:“可怜,我这里穷困潦倒,哪里有什么宝贝?比不得那江河淮济的龙王,飞腾变化、宝贝众多。我久困于此,日月且不能长见,宝贝又从哪里来?”
八戒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这个龙王,果见他衣衫破旧、满是补丁,是个穷困模样。
但八戒嘴上却不依,只是叫嚷道:“不要推辞,有便拿出来!”
龙王想了想,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有!元帅这么一提醒,确实有一件宝贝,只是拿不出来,请元帅亲自来看看,如何?”
第159章 功德、功绩、功劳
八戒闻言,眼睛登时一亮,拍手道:“妙,真妙!既然有宝贝,我自然是要去看看的。走吧,你头前带路!”
言毕,八戒便直接起身,急匆匆就催着龙王带自己去。
那龙王前走,这呆子随后,转过了水晶宫殿,只见廊庑下,横躺着一个六尺长躯。
龙王用手指着,说道:“元帅,那个就是宝贝了。”
八戒立刻上前看,发现居然是个死皇帝,此人戴着冲天冠,穿着赭黄袍,踏着无忧履,系着蓝田带,直挺挺睡在那里。
“难难难!这玩意,算不得宝贝!”
八戒笑道:“想老猪在山为怪时,时常将此物当饭,且莫说见的多少,吃也吃了无数,哪里叫做什么宝贝!”
龙王道:“元帅原来不知,他本是乌鸡国王的尸首。落到井中之后,我用一枚定颜珠定住他的尸体,不曾腐坏。你若肯驮他出去,见了齐天大圣,若能起死回生,以他国王的富有,莫说宝贝,你想要什么东西都有。”
八戒神色一动,问道:“既这样说,我帮你把他驮出去,你给我多少烧埋钱?”
龙王听了,直摇头:“我没钱。”
八戒怒道:“你白使唤人?真的没钱?那我不驮!”
龙王口气变得冷漠,说道:“若不驮,就请离开吧。”
八戒转身就走。
龙王立刻差两个有力量的夜叉,把尸体抬出去,送到水晶宫门外,往地上一丢,顺便摘了辟水珠。
这辟水珠一摘,就有水响。原来是井水咕噜噜倒灌进了国王尸体。
八戒听见动静,立刻回头去看,却发现刚才还在的水晶宫门,此刻居然消失不见了。
八戒走过来,低头一把摸着那皇帝的尸首,发现跟刚睡过去的活人一样,不曾腐坏分毫。
井里面漆黑无比,八戒心中渐渐慌乱,有些脚软筋麻,连忙往上撺出水面,扳着井墙,高声叫道:“师兄!伸下棒子,来救我一救!”
悟空一直守在井边,听见动静之后,低头问道:“可有宝贝么?”
八戒叫道:“哪里有!只是水底下有一个井龙王,教我驮死人,我不曾驮,他就把我送出门来,就不见那水晶宫了。只剩下那个尸首,唬得我手软筋麻!哥呀!好歹救我救儿!”
悟空皱眉道:“那个尸首就是宝贝,如何不驮上来?”
八戒抗拒道:“谁知他死了多久了!我怎能驮他?”
悟空冷哼一声,道:“你不驮,我回去了。”
八戒着急了:“你回那里去?”
悟空理所当然的说道:“自然是回寺中,同师父睡觉去。”
八戒道:“我呢?你不带我一起回去?”
悟空看了一眼八戒,说道:“你爬得上来,便带你回去。爬不上来,我自己回去。”
八戒立刻慌了。
“猴哥,我怎么爬得上去!你想,城墙都那么难上,这井肚子大、口儿小,又是陡峭的圈墙,还是几年不曾打水的井,四周都长的是苔痕,那么湿滑!教我怎么爬?”
说完这话,八戒看见悟空不为所动,当即软语求饶道:“哥哥,不要失了兄弟们和气,我去那尸首驮上来罢。”
悟空立刻点头,说道:“正是,快快驮上来,我同你一起回去睡觉。”
那呆子无奈,又一个猛子淬将下去,摸着尸首,拽过来背在身上,不多时撺出水面,扶井墙朝上面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