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岩怒吼道,声音中满是杀意。
法坛下的悔明缓缓转过身来。
方脸阔口,颧骨高耸,右脸颊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整张脸因此显得格外凶悍。
但此刻,他穿着灰白色的僧衣,双手合十,脸上竟挂着一丝笑意。
普明禅师往前一步,挡在那人身前。
九环锡杖在地面上轻轻一敲,铜环震响,佛光如涟漪般向四周荡开。
“这位施主。”
普明禅师的声音平和温和,听着就让人内心平静。
“今日是我净慈寺的皈依大典,施主杀气腾腾擅闯寺院,有何事?”
江岩的目光从悔明身上移开,落到普明禅师的脸上。
“我来杀他。”
普明禅师双手合十,声音愈发的沉稳平和:
“施主有所不知,悔明早已放下屠刀,皈依我佛,从今往后,他便是我佛门弟子了。”
江岩的声音骤然拔高:
“滚开,我管你什么佛不佛门,他今日必须死。”
法坛下的悔明忽然双膝跪地,朝普明禅师磕了个头。
“主持,弟子自知罪孽深重,弟子愿以余生诵经赎罪,为那些枉死之人超度,求主持成全。”
他的声音诚恳到近乎悲切,听不出来一丝假意。
广场上的百姓原本被江岩的出场吓得面如土色,可听到悔明这番话,不少人脸上的恐惧渐渐退了几分。
有人小声道:“他是真的悔改了吧......”
“普明禅师不愧为得道高僧,连魔头都能感化。”
也有人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出声。
普明禅师垂眼,将手掌覆在悔明的头顶:
“阿弥陀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哈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江岩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周遭魔气翻涌。
普明禅师抬起头,看着江岩,长眉微微抬动:
“施主,佛门广大,众生皆苦,回头是岸。”
“回头?”
江岩往前踏出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但却比任何一次都更重。
“大观一二六年正月初三,京城江家。”
“我爹,我娘,我妹妹,还有我江家的管家,护院,丫鬟,连同那天上门走亲戚的姨娘一家,总共三十二口。”
他每往前走一步,就说一句。
“我妹妹才三岁,我娘将她藏在衣柜里,被他一把火活活烧死。”
“我爹,被他活活掐断脖颈。”
“我娘求他放过我爹,被一刀劈死。”
“管家陈伯,六十二岁,在我江家干了四十年......”
“还有......”
江岩细数着那魔头的罪孽。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方才还在为悔明说话的老妇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抱着孩子的女子将自己的孩子紧紧的搂在怀里,脸色发白。
所有人对悔明投来憎恶的目光。
江岩盯着普明禅师,满是血丝中的眼睛泛着怒火。
“现在你一句放下屠刀,他披上袈裟,剃掉几根头发,你告诉我他就是佛了?”
“那我死去的家人怎么办?我爹、我娘、我妹妹,我江家三十二口人的冤魂,谁来偿?”
普明禅师沉默了一瞬,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施主,请节哀,逝者已矣。他也幡然悔悟,愿以余生诵经超度亡魂。”
“哈哈哈,诵经超度?”
江岩那双赤红色的眼睛中满是讥讽。
“他也可以度别人?”
“他杀人的时候,你看见了吗?度过吗?”
“他灭我江家满门的时候,你们佛门的菩萨在哪里?你普明禅师又在哪里?”
江岩往前踏了一步,手中的魔刀指向普明禅师身后的悔明。
“现在他打不过我,跑到你这座寺庙里来,披上一身袈裟,剃掉几根头发,你们就来替他挡刀?你怎么不问问他为什么会被追杀?不问问他做过什么事?我江家三十二口人命的血债还没偿还,你便替他做主了?”
慧明禅师缓缓说道:
“施主,佛门普度一切众生......”
“佛门普度一切众生?呵呵。”
江岩嗤笑一声,又往前踏了一步,喝道:
“那你为何不度我?”
“你为何不度我江家三十二口人?”
“你为何不度这天下被他残害的无辜之人?”
“你普度众生,为何偏偏不度我们?!!!”
江岩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插进周围人的心里。
广场上的百姓,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在往后退去,有人攥紧了拳头。
普明禅师双手合十,沉默了,但身形依旧挡在悔明面前。
江岩看着这个站在他面前的老和尚,忽然觉得无话可说。
他举起手中的魔刀。
“滚开。”
第86章 纪风出手
普明禅师依旧没有动。
见状,江岩也不再多言。
他握紧手中的魔刀,一刀劈了出去。
黑色的刀芒裹挟着翻涌的魔气,劈向法坛前的普明禅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戾气。
普明禅师抬起右手,掌心再次浮现淡金色佛光。
“当!”
刀芒劈在佛光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佛光剧烈颤抖,普明禅师的僧袍被气浪掀起,但他一步未退。
他抬起头,看着江岩。
“施主,你已坠入魔道......”
“那又如何?”
江岩打断了他,眉心的九幽魔石发出猩红色的暗光,一股股魔气涌出,彻底笼罩住江岩。
“成仙也好,入魔也罢,今日我来,只做一件事。”
“那就是......杀了他!”
江岩提刀便要再劈。
普明禅师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既然施主执迷不悟,那贫僧只好得罪了。”
他睁开眼,将手中锡杖猛然往地上一敲。
“结阵。”
净慈寺大雄宝殿两侧偏殿内,十八道僧影同时弹射而出。
他们落在广场四方,将江岩层层围在中间。
他们落地的位置极有章法,初看东几个西几个,散落在广场各处,可再细看,每一个人都踩在一个玄奥的阵法节点上。
十八位僧人站位勾连,将广场中的江岩牢牢困住。
前排几位僧人齐齐侧身,右掌拍出,佛光从掌心涌出,织成一张金色光网,向江岩当头罩下。
江岩一刀劈开光网,反手一刀横扫而出。
魔气翻涌,几名僧人被震退一步。
“十八罗汉,随我镇压此魔。”
普明禅师在法坛上缓缓合上双眼,右掌竖于胸前,低沉的梵音从唇间流出。
“毗陀夜,陀夜弥......”
随着这一声声梵音出现,所有香客都看到,地面上每一块被梵音扫过的青石板,都亮起密密麻麻的金色经文。
江岩的压力骤增。
左侧四名僧人以降魔杵点地,右侧四名僧人以方便铲横扫他下盘。
江岩一刀荡开降魔杵,身形暴退,便有四把伏魔剑封住退路。
他再往右闪,六柄戒刀织成刀网迎面劈来。
他每挡一招,脚下便往后退半步。十八罗汉的包围圈越收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