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观,不止有隐世的修仙者,更多的则是江湖人士,所以手持长剑并不少见,只要不是成群身披甲胄就行。
穿过城门那一刻,顿时喧嚷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面前是一条笔直宽道,足以容纳八辆马车并排行驶,路面上的青石板被行人车马踩的光滑发亮。
道路旁的店铺鳞次栉比,绸缎铺的绫罗炫彩夺目,酒楼悬挂着红漆金字,两旁还有无数小摊位,街道上每时每刻都传来吆喝声。
再往前走,过了外城大街,才算真正进了京城。
街面愈发的宽敞了,路边杂耍百戏,说书卖艺的圈子一个接着一个。
一个赤膊大汉正口吐火焰,引的一圈人拍手叫好。
旁边有个耍猴的,那小猴子戴着红布帽子,端着小铜锣朝围观的人讨要铜板。
在远处,有人朝空中抖着空竹,嗡鸣声细而长,忽高忽远。
还有变戏法的,三仙归洞,几颗小球在老者手中不断变换,根本让人猜不出碗下几颗小球。
知白踮着脚,左右张望,眼睛根本不够用。
每看一会儿,就找找纪风在哪儿,深怕自己丢了。
老青牛不断打量着周围,但步子依旧沉稳,紧跟着纪风。
在往前走,空气中顿时飘过来无数香味,有烤鸭的焦香,焦香中裹着八角和桂皮的辛甜。有刚出笼的小笼包子,热气腾腾,面皮软的像云,肉馅里拌了葱姜。
有卖豆腐脑的摊子,勺子往木桶里一舀,嫩白的豆腐微微颤动,浇上特制的酱汁、韭花,油泼辣子,咸鲜混着辣,直冲鼻腔。
不远处还有卖油炸果子的,面团搓成麻花状下油锅,炸至金黄捞出沥油,咬一口酥脆,满口芝麻香。
知白连咽好几下口水,忽然目光被一个摊位吸引。
那是一个吹糖人的摊子,一位老师傅正吹着糖人,手上似乎有仙法一样,揪起一团半融的糖,拉出一根细管,吹上几口气,手一捏,顿时一只小兔子出现。
知白眼睛都看直了。
纪风笑着问道:“想要?”
知白点点头。
纪风走向吹糖人的摊子,掏出几枚铜板,将那兔子糖人买下,递给知白。
“谢谢公子。”
知白接过糖人,兴奋的举到眼前看着,却没舍得吃。
老青牛跟在身后,周围人多,偶尔甩一甩尾巴,路过的人不免回头看他两眼,但京城终究不比小县城,连西域来的胡商和金发碧眼的异邦人都不少见,一头老青牛实在算不上多稀奇。
“公子,我们现在去哪儿?”
知白一手捧着糖人,一手抱着小木剑问道。
“先找家客栈住下再说。”
但令纪风郁闷的是,走了几家客栈,都住满了,全是来进京赶考的学子。
好不容易在一处深巷找到一家“聚贤驿”,还剩一间上房。
“实不相瞒,这间上房有点......有点不太干净。”
掌柜的四十来岁,穿着件蓝布棉袍,正对着纪风小声说道。
这引起了纪风的好奇,问道:“怎么不干净了?”
“那间房明明没人住,可到了夜里,烛火却自个着了,还有人在里头写字,我壮着胆子上去瞧过两回,但门一推开,里头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可门一关上,那烛火又亮了,写字声又传来了。”
掌柜的凑了凑手,换上一副更诚恳的面孔:
“客官您要是不忌讳的话,我便将这间房间开给您。要是您不乐意的话,那只能另寻别处了。”
“但现在进京赶考的,做买卖的,走亲访友的,这客栈可不好找呦。”
纪风笑了下,听懂了掌柜的弦外之音:“就这间吧,房钱多少?”
展掌柜的顿了顿,面露喜色,伸出五根手指,想了想,又缩回去两根。
“五百......三百文,其他上房都是一天五百文,但这间......特殊,就给客官您算三百文,但可提前说好了,您要是被吓跑了,这房钱可不会退给您。”
“行。”
纪风表面上平静如常,可心底里一股肉疼,这京城是挺繁华,但所有东西都死贵死贵的。
给知白买的糖人,青城县才一个铜板,这京城却要五个铜板。
再说这房钱,临江县上房一晚五十文,栖霞县一晚也才八十文。京城的上房,一晚三百文,还多亏了这房不干净。
当初抓厉鬼的一百两赏银,一路走来,已经花了不少了,如今囊中只剩三十余两,按这个价格,住三个月就得见底,这还不算他们吃饭。
是时候想点法子,赚点银子了。
纪风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搁到掌柜的面前柜台上。
掌柜的拿起来掂了掂,又拿起手边的小秤放里边称了称。
“三两三钱。”
他抬起头看向纪风:“公子是先付十天的?”
“嗯。”
掌柜的麻利的收好银子,又找了三百文给纪风。
随后从墙上摘下一把铜钥匙,递给纪风,递过来的手忽然稍稍犹豫了一下。
“公子,夜里若是有什么动静......”
第75章 笔灵
“掌柜的放心,若是真有不干净的东西,纪某自会处理。”
“那成。”
掌柜的不再多言,引着纪风穿过走廊,老青牛则被带着去了后院。
客房在二楼的最里边一间,门一推开,一股子尘封的气味扑面而来。
“公子,这间房好久不住人了,我马上叫人给你收拾一下。”
伙计们来去匆匆,很麻利的就将房间收拾好,又立马离去,显然对这间房间害怕已久。
厉鬼他都见过,现在仙剑在手,自然不害怕。
掌柜的将钥匙交给纪风后,便也快步离去。
纪风带着知白走了进去,房间还行,靠阳,打开窗户太阳能晒进来,一张木床,铺着刚刚新换的床铺和被褥,中间还有一张方桌,四把椅子,桌上隔着一盏铜油灯和一个空笔筒。
纪风将逍遥剑搁在桌子上,在旁边坐下。
知白拿着糖兔子,跑到窗户边,将窗户打开,让阳光照进来,但一股冷风也跟着灌了进来。
纪风施展三昧真火,房间中瞬间暖和起来,随后又掐灭那丝三昧真火。
窗外,京城的暮色升起,远处传来寺庙的晚钟。
“咚!”
“咚!”
一下又一下,悠长低沉。
街对面的酒楼里有人在弹琵琶,弦音时断时续。
在楼下简单吃过晚饭,纪风便带着知白回房间休息。
知白歪在床脚,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夜色渐渐浓了。
纪风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不知何时,桌上的铜油灯忽然自己亮了。
火焰并非寻常的红黄色,而是一股青白色,火焰一跳一跳的,整个房间也随着油灯变的青白。
紧接着,桌案边传来轻微而细密的声响,像是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一笔,一划,不急不慢,字迹工工整整,像有只手在黑暗中写着什么,可桌前空无一人。
知白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公子,有写字声......”
他话还没说完,便看到了桌上那油灯青白色的火焰,剩下的那半截话立刻吞了回去,伸手握住身旁的小木剑。
老青牛在后院伸起脖子,望向那二楼青白色的灯影。
几个伙计窃窃私语:
“又出现了,快走快走。”
“不知道今天住进去的那人会不会跑。”
“掌柜的真是不厚道,知道那房间不干净,还租出去。”
“小点声,你不想干了?”
......
纪风睁开眼,下了床,走向桌案,手中暗中掐动法诀。
来到桌案边,那烛火和写字声并没有掌柜的说的那样,熄灭或停下。
纪风明白,掌柜的为了他住下,有些事并没有坦白的告诉他。
油灯青白色的烛火映在他脸上,没有丝毫温度,甚至有点冷。
桌面上,出现一行行字,字迹清瘦端正,一笔一划都极有章法。
纪风开启法眼,桌案前,一道透明的身影渐渐在他眼前浮现。
是个书生,穿着发白的衫,端坐在桌前,手里握着一只笔,正一笔一划的写着什么。
不时停下来,看着桌面上的那些字,眉头微皱,似乎在斟酌下一句该怎么写。
但似乎又不满意前文,又开始重头再写。
这时,纪风脑海中【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笔灵】
【读书人执念所化,非鬼非妖,不入轮回。生于笔墨,困于文章。其性孤僻,不伤人,不崇物,唯反复书写平生未竟之文。其形如淡墨,见者寥寥。执念不消,笔灵不散。一朝执念尽去,便如残雪消融,无可挽回。唯余一物,乃其毕生心血所凝。】
【获宝物:五色笔】
那书生写字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慢慢抬起头,看向桌前的纪风。
愣了好一会儿,空洞的眼神中浮现一丝茫然。
然后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带着读书人独有的书生气。
“这位公子,你......看得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