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树的叶子轻轻晃动一下。
“进京赶考,顺利的话,明年中旬回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喂鱼、浇水的事,我已经交代给王兄了。他答应每日会让人来打理,你们放心,王兄这人靠得住,不会怠慢了你们的。”
池中的金鳞甩了一下尾巴,溅起一片水花,像是在回应。
苏文远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转身往院门口走去。
忽然,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苏文远回头。
一颗桃子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留在他脚边。
桃子又大又粉,上边还带着露水。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那桃树。
桃树的叶子轻轻晃动,发出“沙沙”声。
苏文远忽然笑了。
“这次倒是不吝啬了,也不枉我给你浇了大半年的水。”
苏文远弯下腰,捡起那颗桃子,用袖子擦去表面露水和泥土。
“多谢。”
他捧着那颗桃子,朝桃树深深作了个揖。
桃树的枝叶“簌簌”的响了一会儿,像是在回礼。
金鳞也游出水面,望着苏文远。
“再见。”
苏文远最后看了一眼听雨轩,便转身出了院门,将门锁好,钥匙揣进怀里。
回到自己的屋内,将桃子放进自己的包袱内出了门。
巷口已经停了一辆青帷马车。
王齐站在马车旁,正和车夫说着什么。
见苏文远出来,便迎了上去。
“苏兄。”
苏文远拱手:“王兄。”
王齐上下打量了苏文远一眼,笑道:“包袱就这么一个?”
苏文远苦笑道:“穷书生,哪有那么多东西可带。”
“哈哈,我就知道。”
王齐笑着从袖中摸出一个布袋,塞到苏文远手中。
苏文远一掂量,就知道里边是什么,急忙往回推。
“王兄,这使不得。”
“是我妹妹给你的,这马车也是她托我帮你安排的。”
“婉儿?”
苏文远一愣。
王齐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爹不让她出来,你也知道我爹的脾气,在你未高中前,不能让人说了闲话。但倘若你真的高中状元,莫要辜负了她啊。”
“苏某必定不会。”
苏文远语气坚定的说道。
“好小子,这段时间没看错你。”
王齐笑着拍了拍苏文远的肩膀:“上车吧,再晚城门该挤了。”
“嗯。”
苏文远握紧布袋,上了马车。
忽然想到什么,探出头,将怀中的钥匙交给王齐。
“这是纪公子院子上的钥匙,还请王兄每日早晚安排人各喂鱼浇水一次。”
王齐接过钥匙:“知道了,你都说过好几遍了。”
“嗯,告辞。”
“告辞。”
车帘放下,马蹄“哒哒哒”的响,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往城门方向驶去。
穿过城门,出了青城县,往京城的方向驶去。
就在那青帷马车渐行渐远,变成官道上一个小点时。
一道人影从城门口冲了出来。
身着浅青色襦裙,头发只挽了个简单的髻,几缕来不及收拾的碎发散落在耳边,气喘吁吁的跑出城门,差点被裙摆绊倒。
看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车,王婉大声喊道:
“文远~”
声音穿过清晨的薄雾,沿着官道传了出去,路边的行人纷纷回头。
那辆马车停住了。
车帘掀开,苏文远探出半个身子,回头望了过来,也大声喊道:“婉儿!”
“我等你回来!”
王婉大喊,声音已经带着哭腔,却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等你......用八抬大轿来娶我!”
官道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书生站在车夫坐的位置,拼尽全力喊道:
“会的!”
“你等我!”
“我一定会用八抬大轿来娶你。”
王婉站在那儿,风吹起她的碎发,吹动她的裙角。
她没有再喊,只是抬起手,朝苏文远挥了挥手。
苏文远也站在马车上,朝她挥了挥手。
马车继续往前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被官道尽头的雾气吞没。
王婉还站在那儿,很久才回去。
第59章 册封
另一边,纪风带着知白、老青牛离开醉月楼后,找了家客栈住下。
每日带着知白、老青牛在栖霞县四处闲逛。
栖霞县和青城县、临江县不同。青城县靠山,民风淳朴,街上多是卖山货的。临江县临通天江,繁华热闹,来来往往都是客商。
而栖霞县,却是一座有底蕴的老城。
城北有座栖霞书院,建立距今已有两百年,书院不大,但名气很响,据说出过三位宰相。
纪风去的那天,刚好赶上书院讲学,一个白胡子老夫子坐在堂上,讲着圣贤书。
底下坐着二三十个学子,有小有少,身着青衫,手中握着笔,不时在纸上记两句。
纪风在窗外听了一会儿,老夫子念到:“君子和而不同。”
忽然停下,问底下的学子:“何为和而不同啊?”
一个年轻的学子站起来,侃侃而谈,说了一大堆。
老夫子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目光扫过窗外,正好与纪风目光相对。
和蔼的笑道:“窗外那位公子,是否要进来听。”
纪风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摆了摆手:
“夫子讲的好,在下不过是路过,听到夫子讲学。好奇,过来听听,不敢打扰。”
老夫子也不强求,笑了笑,继续讲学。
纪风带着知白、老青牛听了一会后离开,知白在旁边问道:
“公子,什么是和而不同?”
纪风想了想,说道:“就是一群人在一起,能和睦相处,但不必想法都一样。”
“哦......”
知白似懂非懂。
纪风又去了城东,听闻有座奇特的塔。
栖霞塔,七层八角,砖木结构,距今已有四百多年。奇特就奇特在,这塔是斜的,像个弯腰的老者,却屹立不倒。
纪风登上塔顶,远眺整个栖霞县,城墙蜿蜒入带,街巷纵横如棋,远处的翠屏山若隐若现。
“公子,这塔怎么是歪的?”
纪风想起周德安给他的风物考中有记。
“据说当年建塔时,工匠算错了一步,建成后发现塔身是斜的,但却没有倒塌,反而成了栖霞县中的一景。”
“哦哦,这叫歪......歪打正着?”
纪风笑道:“也算。”
老青牛卧在塔下,仰头看着塔顶,甩了甩尾巴,不是它不想上去,而是不让它进。
它何时才能化形啊?
栖霞县除了景色外,吃的也不少,还独具特色。
比如有一种点心,叫“栖霞酥”。
外皮酥脆,内陷是桂花和芝麻,吃起来甜而不腻,知白一口气吃了五个,还买了一些,放在它的芥子袋中,准备以后吃。
还有一种叫“板鸭”的,选用当地特有、散养的鸭子,用盐、花椒、八角等调料腌制,然后再挂在通风处风干,吃的时候蒸熟,切片装盘,肉质紧实,咸香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