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从未提名过新的山神,三年了,这只白狐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了翠屏山三年。”
雅间内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街市依旧喧闹,松醪酒的香气在雅间内慢慢弥漫。
裴庆看着纪风,那双虎目之中,先前那股凌厉之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甚至有些惭愧的神情。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只白狐,叫什么?”
纪风愣了一下,他昨晚在山神庙中问了很多,问她为什么假冒山神,问她怎么庇护百姓,问她这三年怎么过的,却没有问她叫什么。
“呃,我没问。”
“哈哈。”
裴庆看了纪风一眼,忽然大笑道:
“公子替她张罗这么大一件事,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纪风有些尴尬,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裴庆笑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街对面的城隍庙,檀烟升起。
“公子。”
他收回目光,看向纪风:
“我可以看在公子和这桌酒席的份上,不追究这只白狐假冒山神的罪,只要她离开翠屏山,本官既往不咎。”
纪风摇了摇头。
裴庆看到纪风的摇头,眉头微微皱起:
“公子还不满意?”
“裴城隍,既然翠屏山山神之位空缺,何不让这只白狐,成为翠屏山山神?”
裴庆盯着纪风看了好一会儿,眼中没有怒意,也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深的审视。
“公子可知,山神虽小,亦是正神。按天律,山神之位,一般由当地有德之士、护山善人、守义而死之人担任。东岳大帝册封山神,看的是生前功德、死后香火。”
他顿了顿。
“精怪成山神,不是没有,但很少。”
“裴城隍。”
纪风说:“您刚才不也说了,册封山神,看的是功德。这只白狐,假冒山神三年,期间她拔狐毛治病救人,分自己的神念为人引路......这些,算不算功德?”
裴庆没有说话。
“如果算,还请城隍大人核查她的功德,如果够,不妨提名一下。”
裴庆看着纪风,沉默了一会儿。
“我可以让文判查一查她的功德,若是功德深厚,本官自然可以提名,可大帝是否册封,不是本官能决定的。”
纪风站起身,朝裴城隍深深拱了拱手。
“能得到城隍大人的提名,已是万幸,至于东岳大帝是否册封,便是那白狐自己的造化了。”
让他去找东岳大帝说话,目前来说,还是算了吧。
裴庆也站起身,还了个礼。
“公子客气。”
他端起最后一杯松醪酒,对着纪风说道:
“那纪公子,没有其他的事,本官就先行告辞了。”
“再会。”
纪风也端起面前的酒杯,随后两人一饮而尽。
裴庆伴随着檀烟,消失在原地。
......
栖霞县城隍阴司内。
裴庆的身影出现在案桌前。
见城隍大人回来,文武判官起身:
“大人,您回来了。”
“嗯。”
裴庆应道,随后对着文判说道:
“翠屏山中有只修行百年的白狐,你查查她的功德几何?”
“是,大人。”
文判翻开功德簿,手指在纸页上轻轻一点。
功德簿无风自动,“哗啦啦”翻过无数页,最后停在某一页上。
文判低头看去。
“如何?”裴庆问。
文判抬起头,说道:
“翠屏山白狐,其名狐灵,修行一百一十二年。期间救人二百三十七次。分神引路,一百二十二次。托梦劝善,三十六次。吓退山中作乱小妖,十九次。从未害过一人,从未取过一文不义之财。”
文判合上功德簿,看向裴庆:“大人,此妖功德深厚。”
阴司内安静下来,裴庆敲着案桌,思索良久。
忽然开口道:“文判。”
“在。”
“拟呈文。”
裴庆说道:“翠屏山白狐狐灵,接前任山神陆大山之遗志,护山佑民三年,功德深厚。本官以栖霞县城隍之名,提其名为翠屏山新任山神,呈东岳大帝御览裁决。”
文判躬身道:“是,大人。”
......
醉月楼内,纪风付过银子后,便带着知白、老青牛出了酒楼。
纪风等人离开后,伙计端着木盆上楼收拾雅间。
伙计推开门,愣了一下。
桌上满满当当一桌子菜,有一半几乎没怎么动。
他咽了咽口水。
他在醉月楼当了五年伙计,见惯了剩菜剩饭。
但像今天这样,一桌子好菜几乎一半原封不动的剩下,还是头一回见。
他探出头往门外看了一眼,没人。
就轻手轻脚的将门给关上。
随后走到桌边,拿起一双干净筷子,夹了一块蒸羊羔塞进嘴里,嚼了一下。
瞬间,伙计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没味儿?”
“呸。”
他将羊羔肉吐在地上,又夹了一筷东坡鱼。
还是没味道。
不是咸了淡了的问题,是一点味道都没有,像嚼一块蜡。
伙计不信邪,又接连尝了其他几道菜,都是没有味道。
伙计慌了。
端起旁边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噗。”
随后一口喷了出去,这还是他醉月楼的松醪酒吗?
这分明是水。
伙计放下酒杯,看着满桌子色香俱全、却毫无滋味的菜肴,后背忽然窜起一股凉意。
“那公子,究竟是何人?”
第58章 苏秀才进京赶考
九月将尽,青城县的桂花落了一地。
苏文远天不亮就醒来了,他准备收拾收拾,进京赶考。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就几件换洗的衣裳,几本要在路上看的书,包好了又打开,总觉得漏了什么,又觉得多带了什么。
一直折腾到天色泛白,才将包袱系了起来,搁在桌子上。
打开院门,朝旁边的听雨轩走去。
纪风走后,他便每日早晚各去一次,给锦鲤喂食,给桃树浇水。
说来也怪,入秋之后,旁人家的锦鲤都不大爱动了,可听雨轩的这几条反而越发的活泼。
见苏文远来,摇曳着身子就向池边游来。
最大的那条金鳞,通体金黄,嘴巴一张一合,每次喂食它总是第一个来。
“你这条金鲤,倒是聪明。”
苏文远笑着,将鱼食撒了下去,金鲤吃完后,还在旁边围着转了两圈,才慢悠悠的游了回去。
苏文远拎起木桶,从井里打了水,一瓢一瓢的浇在桃花树的树根周围,浇完最后一瓢,他放下木桶,坐在树下石凳上。
这桃树也怪,按照这个时节,其他桃树的叶子应该已经泛黄。可这颗桃树依旧绿意盎然,枝头挂着九颗桃子,各个饱满且巨大,藏在绿叶间,不细看根本看不见。
苏文远也曾尝试着摘过桃子,可他手刚伸到枝头,那根桃枝便微微一晃,恰好将桃子挪开半寸。
他又换个方向摘,另一根枝条横了过来,不偏不倚的挡在他手臂前。
折腾了几次,愣是一颗都没有摘下来。
还把他累的气喘吁吁,总觉得这桃树是故意的,后来他就不摘了。
苏文远看着池中锦鲤,旁边桃树,说道:
“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