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常年远牧,女子留守耕耘、鞣皮纺织,与先前的白狼旧地相似,只是西蕃律法森严,贵贱分明。”
“官员身份可凭臂间章饰分辨,上等缀瑟瑟宝石,其次纯金,再往下鎏金、铜饰,一眼便能分清尊卑等级。”
......
随着往上走,道旁渐渐出现西蕃行人,服饰与白狼羌遗民完全不同。
他们身着鞣制厚实的牛羊皮左衽长袍,腰间束宽皮腰带,男子腰间悬挂短银刀。
女子发辫数十根垂至腰臀,以红褐赭土涂抹面颊。
行出白狼旧地三十余里,江面骤然收窄,一道铁索长桥横跨金沙江两岸。
桥头两侧立有西蕃兵卒值守,兵卒身披鞣制牛皮甲,头戴尖顶毡帽,身背硬木长弓。
见纪风三人衣着并非西蕃人,领头的兵卒上前一步,手掌往前一推,沉声道:
“ ”
绾绾在纪风耳边低声道:
“公子,他说,‘站住,你们是谁?’”
纪风听不懂西蕃语,也懒得与这些兵卒多费口舌。
他手中掐了个障眼法,一道极淡的法光从指尖浮起,将几人身形一遮。
那几个西蕃兵卒正等着回话,眼前的纪风等人忽然凭空消失了,领头的兵卒瞪大了双眼,左右张望了一圈。
又揉了揉眼睛,一脸茫然,嘴里嘟囔了一句:
“”
走过铁索长桥,江风裹挟着高原寒气扑面而来。
对岸的天地全然换了一番光景,不再是白狼羌温柔平缓的河谷,大片高寒草坝铺展在群山之间,漫山遍野皆是牦牛、绵羊。
牧人骑着高头蕃马穿梭草场,远处依山而建连片平顶石屋,屋顶平铺夯实黄土,堆放晒干的牛羊粪。
绾绾指着那些粪堆说道:
“西蕃按每家牲畜数量征收牛腿税,草场繁盛,赋税便愈发充盈。”
“这些晒干的牛羊粪,既是燃料,亦是赋税计量之物。”
过桥三里,便是西蕃铁桥东城核心集市。
观蕃双方开设的茶马互市便设在此处,两岸商旅云集,喧闹声响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
纪风等人循声走入市集,瞬间被眼前蕃地独有的商贸景象吸引。
整张鞣制完整的牦牛裘皮堆叠成小山,旁边码着一摞摞奶渣、酥油砖和风干牦牛肉。
还有匠人蹲在铁砧旁,手中的小锤“叮叮当当”敲打着金银铜器,火星子溅了一地。
牛渊看着那些牦牛皮、牦牛肉,脚步顿了一下。
纪风看了他一眼,发现了他的不适,说道:
“牛渊,你在集市外等我们,不用进去。”
“是,公子。”
牛渊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集市外路边,抱着胳膊在那儿等候。
纪风带着知白和桃枝枝等人踏入集市一观。
知白左顾右盼,忽然扯了扯纪风的袖子:
“公子,这里怎么都是女的在摆摊啊?”
绾绾笑道:
“知白,你忘了我之前说的,西蕃男子外出远牧,商贸交换全由女子操持。”
“你看那边。”
几名蕃妇盘坐毡垫之上,腰间悬挂皮袋盛放碎银与西蕃铜币,手中捻着羊毛线,一边看顾摊位,一边不停纺织着氆氇。
那氆氇纹路规整厚实,是用来做衣服、做帐篷衬里的布料。
旁边一个卖青稞酒的摊子前,几个蕃人正围坐着喝酒。
那盛酒的器皿不是陶碗,而是一截弯木挖空为胎,底部蒙着厚皮的木碗。
还有一种碗,呈土黄色。
一个西蕃人仰头将碗中青稞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那只碗掰成几块,塞进嘴里嚼了嚼,随后咽了下去。
知白瞪大了双眼:
“公子,他......他把碗吃了!”
绾绾笑道:“那是用青稞炒面捏制而成的面碗,可以吃,也省去了清洗的麻烦。”
“噢噢,原来如此。”
纪风也点了点头,他曾在灵剑山给他的古籍中零星见到西蕃风物的记载。
但字句单薄,难窥真貌。
唯有亲身经历,才能见到天地间各族迥异的风土习俗。
“还是得出来走走啊!”
......
纪风等人一边逛,绾绾在纪风肩头一边解释着茶马互市的来历。
“高原酷寒,酥油茶、青稞酒是每日必备,民间有言‘宁可三日无粮,不可一日无茶’。”
“茶叶全靠大观天府道、剑南道运送砖茶,以良马、麝香、皮毛交换,这便是茶马贸易的根基。”
不远处一排大观商铺,堆满竹筐封装的砖茶、中原锦缎、谷物瓷器。
往来蕃族贵族挤在铺前挑选丝绸。
一个身着金饰臂章的西蕃小贵族正为了一匹绯红锦缎,与大观商人用蹩脚的汉语讨价还价道:
“这匹,锦缎,我,我要了。”
小贵族一把按在锦缎上。
大观商人摇了摇头道:
“大人,这匹是蜀中上好的蜀锦,您给的这个价,实在是太低了。”
西蕃小贵族伸出一根手指道:
“我,再加,一张,牦牛皮。”
“大人,这也不够......”
小贵族一抬手,身后仆人牵过来两匹健硕蕃马,那马膘肥体壮,鬃毛油亮。
大观商人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伸出手掌:
“成交。”
两人取出一块刻着木纹的小木板,各执一半,以刻木为契。
绾绾解释道:
“西蕃无完整普及文字时,便靠刻木纹路约定交易,日后凭木契兑取货物,绝不抵赖。”
第255章 市集见闻
继续往前走,市集前方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挤的水泄不通。
知白和桃枝枝好奇,从人缝中钻了进去,不一会儿又钻了出来。
“公子,前边有人光着膀子打架!”
知白跑了回来,气喘吁吁的说道:
“两个人,都长的很壮,互相掐着对方的腰带扭来扭去的。”
桃枝枝也跑了回来,脸上带着兴奋:
“旁边的人都在喊,喊的什么听不懂,但看着可热闹了。”
“公子,你快过去看看。”
纪风走了过去,透过人缝看去。
人群中间的空地上,两名健硕的西蕃男子赤裸着上身,腰间扎着腰带。
其中一个身形敦实,肩宽背厚,双臂肌肉虬结。
另一个稍微高些,腰身收紧,脚步轻快。
两个人同时扑向对方,手死死的抓住对方的腰带,两人脖子上青筋暴起,企图拼尽全力将对方摔倒。
周围的西蕃人和大观商人挥舞着手臂,用两种语言交替呼喊助威。
“用力!用力啊!”
“ ”
绾绾从纪风肩头飞了起来,在场地上空看了一眼,听周围西蕃人的呼喊。
随后落了下来,在纪风耳边说道:
“公子,他们在角力,西蕃人叫‘’,是西蕃人最古老的竞技之一。”
“早先西蕃赞普统一高原各部的时候,军中便以角力来选拔力士,操演近身搏杀之法。”
“后来慢慢的从军营传到民间,每逢节庆、赛马会,角力便是最热闹的助兴节目之一。”
“西蕃人尚武,男子自幼便学摔跤角力。”
“民间的角力没那么多讲究,脱了上衣,腰间束条腰带,谁先被摔倒在地,谁便输。”
话音刚落,场地中那个敦实汉子忽然暴喝一声,双手攥住对手的腰带,腰胯猛地一拧,将那个高个子汉子整个人提离地面,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好!”
“”
尘土扬起,周围人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几个西蕃人冲上去拍着那汉子的肩膀,大观商人也跟着拍手叫好。
那汉子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一笑,伸手将地上的对手拉了起来。
知白看着那赢得胜利的汉子道:
“好厉害啊!”
“可惜小青牛不在,不然让他参加,肯定把这些人都摔倒在地。”
“走吧,我们再去前边看看。”
纪风带着知白等人绕过角力场,继续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