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里,檐角的净心铃就会“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这铃声响了整整千年。
这份愧疚,困住了他千年。
可今日她站在这里,亲口告诉他:她从未恨过他。
苍恒忽然笑了。
“原来困住我的,一直是我自己。”
话音刚落,他周身那股流转了千年却始终凝滞的道气骤然舒展。
原本灰白滞涩的道韵,顷刻间化作一道温润纯粹的金光。
那金光自脚底涌泉直冲天灵,游走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八万四千道细微脉络,全部通畅。
苍恒闭上眼睛,长舒了一口淤积了千年的浊气。
万千纠缠的心绪尽数散去,心底只剩一片通透空明,再无半点挣扎与煎熬。
道心重归无瑕无垢,清净圆满之境。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沧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道归一的澄澈清明。
他望向身旁的敖曦瑶,嘴唇动了动。
“曦瑶......”
“日出了。”
敖曦瑶打断了他的话,望向东方。
苍恒也向东方天际望去。
海天相接之处,一线金红刺破东海长夜。
那光起初只是细细一丝,像有人用朱砂笔在天边上轻轻划了一笔。
但随即那丝金红骤然散开,万丈金辉撒落,将整片东海染成一段流动的绫罗绸缎。
浪尖上跳动着碎金,礁石上流淌着暖光,连海风都被染成了淡金色。
敖曦瑶看着这绝美的日出东海之景,喃喃道:
“这日出真好看。”
“虽然我久居东海,但每一次,都让我心动......”
“是啊,真好看。”
相约千年的东海日出,他们终于看到了。
这一刻,苍恒心中再未有瑕。
轰隆!
东海高空,九天之上。
云层骤然向两侧分开。
一道贯通三界的金色天光自天上垂落,光柱万丈,落于礁石之上,笼罩住苍恒身形。
霞光万道,瑞气千条,天地间响起悠远空灵的仙乐,不似凡间丝竹之声。
而是诸天星辰运转,天地道韵流转自带的清越天音,声声入耳,洗涤神魂。
云海之上浮现层层天门虚影,玉阙金阶,琼楼瑶台。
云海两侧立着持剑金甲仙官、捧卷玉女仙娥,肃穆静立。
一位仙官手捧鎏金升天玉券,自天门中走出,声音清越悠远,回荡在天海之间。
“灵剑山苍恒,修道一千二百一十五年。”
“守山门,安一方,清心济世,护持苍生。”
“昔年尘缘迷障,一朝勘破,道心无漏,元神合一,功德圆满。”
“今奉天庭敕令,接引登仙。”
玉女仙娥挥手洒落洗尘仙露,仙露落在苍恒周身。
他那件道袍无风自动,霜白发丝缓缓褪去白色,恢复成年少时的墨黑润泽。
面容上千年沉淀的沧桑纹路层层淡去,重回当年那个通天江畔少年道人的清俊,却又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沉稳。
敖曦瑶站在一旁,静静望着光柱之中那道熟悉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片刻之后,洗尘结束。
苍恒看向仙官,拱手道:
“仙官,可否等我片刻?”
仙官看了一眼礁石上的敖曦瑶,微微颔首。
苍恒转身走到敖曦瑶面前,张了张嘴,却发现千年积攒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曦瑶,我......”
敖曦瑶却收起了方才那抹笑意,恢复了平常那副清冷的模样,说道:
“我之前说了。”
“这一次,我在东海等你。”
“你来,或者不来,你我千年恩怨,尽数了结。”
“我......”
敖曦瑶摇了摇头,不让他再说下去。
“快去吧!”
“不要让仙官等太久,后面还要登仙籍,授职册封。”
“以后你也就是神仙了。”
她说着,忽然嫣然一笑,说道:
“可不要当了神仙,就忘了我呦。”
苍恒看着她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也面露笑意,然后点了点头。
“当然不会忘。”
他最后看了敖曦瑶一眼,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快走吧,不要婆婆妈妈的。”
在敖曦瑶的催促中,苍恒转过身,面向那前来接引的九天仙官,拱了拱手。
仙官点了点头,拱手相请,金色光柱缓缓升腾,裹挟着苍恒的元神与肉身,朝着九天天门玉阙缓缓升去。
半空中,苍恒回头望了一下那礁石上的身影,不知在想什么,然后跟着仙官、仙娥转身踏入天门虚影。
随后天门缓缓闭合,万丈天光渐渐收拢,诸天仙乐慢慢散去。
天际,那轮红日彻底跃出海平面,暖暖的霞光铺满整个万顷碧波。
风平浪静,碧波温柔。
敖曦瑶独自站在礁石之上,抬头望着那天门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叮叮当当!”
海风轻轻拂动她的长发与仙裙,腰间那串静心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渐渐的,她红了眼眶。
“苍恒,你个王八蛋!”
“差点死了,下次见面,看我不打死你......”
第228章 石山消失了
灵剑山,周德安的庭院中。
石桌上茶香四溢。
纪风端着茶,听完周德安讲江岩携一孩童闯山寻他的事,沉默了片刻,说道:
“当初我在九幽岭见他时,他已入魔。”
“后来在净慈寺,他寻那杀他满门的魔头报仇后,我的确传过他一道清心诀,助他压制心魔。”
“但我并非是他师父。”
周德安笑道:
“传道授业解惑,皆为恩师。”
“那少年虽入了魔,却未失本心,还惦念着公子的恩情,千里迢迢来灵剑山寻你。”
“这份心意,公子何必推辞。”
纪风摇了摇头。
传道授业解惑,这个观点他是认可的。
但他不认江岩这个徒弟,主要是他嫌麻烦。
他一个人无牵无挂,逍遥自在惯了。
他不打算收徒,建宗门,留什么传承。
纪风喝了一口茶,道:
“随他去吧!”
“人生这条路,还需自己走。”
周德安点了点头,又提起茶壶给几人续了茶,看向纪风道:
“说起来,纪公子此番回青州,可打算久住?”
“暂无打算。”
纪风摇摇头:
“走走停停,闲逛随心罢了,说不定哪天我就又出去了。”
周德安知道纪风乃云游之人,也不意外,放下茶壶,神色正了几分:
“那公子你可知,两年后便是仙道会?”
“仙道会?”
周德安点了点头,说道:
“仙道会,每一甲子举办一届,人间仙门,散修尽数会到场。”
“论道斗法,互换灵材,乃是我等未飞升之人的盛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