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曦瑶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推辞,说道:
“那就有劳诸位了。”
随后她便转身走向地脉裂缝最密集的那片区域。
她解下腰间静心铃,托于掌心,另一只手掐动法诀,周身龙气化作数道莹白水线,沿着地脉裂缝探入深处。
静心铃无风自动,清越的铃声在灵墟中回荡,所过之处翻涌的斑驳道念被逼退了几分。
但那些被逼退的道念并不甘心。
它们像是被激怒了,更多的黑影从裂缝中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黑潮,朝敖曦瑶当头扑去。
“嗖!”
一道剑光横空斩出。
沧澜剑客身形一晃挡在敖曦瑶身前,那剑光携带着半生闯荡东海的豪迈与不羁,一剑便将黑潮劈成两半。
黑潮被劈开后并未消散,反而分出数十道细小的黑影,绕过沧澜剑客的剑光,从侧面扑向正在施法的敖曦瑶。
纪风一步踏出,挡在那些黑影前方。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指尖窜起一簇金红色的火苗。
三昧真火飞向那些扑上来的斑驳道念。
那些斑驳道念瞬间化作青烟,消散得干干净净。
“三昧真火!”
看到纪风会三昧真火,敖曦瑶心中一惊。
但目前平息地脉为主,并没有追问纪风为什么会三昧真火。
在白首道人、玄岳子等人的协助下,敖曦瑶开始平息地脉。
斑驳道念则交由纪风、沧澜剑客等人处理。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道斑驳道念在纪风的三昧真火中化为青烟。
地脉深处传来一声沉响,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裂缝缓缓合拢,翻涌的黑雾消散殆尽,翻涌的海水也渐渐平息下来。
敖曦瑶收回龙气,将静心铃重新系回腰间,她看向众人道:
“灵墟能保住,全赖诸位合力,多谢。”
沧澜剑客笑道:“不必客气,公主殿下不惜损耗龙气平息地脉,我等感激不尽。”
敖曦瑶摇了摇头,没有居功。
“若非诸位协助、挡住道念,我也无法安心施法。”
“此地本就是我东海辖境,守护地脉是我分内之事。”
她说着,目光扫过整片灵墟,语气中带了几分欣慰:
“这灵墟历经万载,道韵犹存,若能借此机缘让更多散修受益,倒也不枉诸位今日这一场辛苦。”
她收回目光,看向众人。
“我此行便是为地脉而来,如今事已了,便不在此久留了。”
众人纷纷拱手致谢。
纪风也抱拳道了声谢,知白等人跟着行礼。
敖曦瑶转身,龙鳞仙裙的裙摆在海风中轻轻一扬,腰间的静心铃发出一阵清悦的响声。
知白扯了扯纪风的衣角。
“公子,你觉不觉得,曦瑶姐姐腰间那枚铃铛的声音,特别像我们在灵剑山清虚殿上听到的?”
第207章 过往
纪风微微一愣,抬起头,目光落在敖曦瑶腰间那串静心铃上。
铜铃古旧,用一根褪了色的红绳绑着。
听知白这么一说,他想起来了,当时在灵剑山清虚阁内,苍恒真人请他喝茶聊天,檐角就挂着一排铜铃。
山风吹过,那铜铃就“叮叮当当”的响,让人内心十分的平静。
而且当时苍恒真人在讲他游历的事,讲到东海时忽然停住了,像在回忆什么,被那铃声惊醒了。
当时他没多想,但现在回想起来,那铃声和敖曦瑶腰间铜铃的声音,确实同出一脉。
听到知白提起灵剑山,敖曦瑶转身离开的身子一僵,脚步也随之停下来,她转过身,看向知白,又看向纪风。
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波动,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问道:
“纪公子,你们还去过灵剑山?”
纪风拱手道:“早年游历的时候,有幸得到灵剑山收徒大典的邀请,去观过礼。”
敖曦瑶语气平静,好似随口一问。
“我听闻青州灵剑山的道统传承千年,出了无数精通剑道的修士。”
“其中有一位苍恒真人,仙缘最为深厚,修道数十年便已臻至化境。”
“想来,应该早已看破红尘,得道飞升了吧?”
“应该没有吧!”
知白站在纪风身边,说道:
“我和我家公子上次见,那苍恒真人还在灵剑山上呢,还请我们在清虚殿内喝茶聊天,讲他年少时去过好多地方。”
“噢,对了,他现在是灵剑山的掌门!”
听到知白这话,敖曦瑶整个人僵在原地。
嘴里喃喃道:“他......他没有飞升?”
......
原来,很久很久以前。
年少时的苍恒真人,还不是灵剑山的掌门,只是一个奉师命下山云游历练的少年道士。
彼时的他道心纯粹,少年清正,一身道韵,不沾尘俗。
整个灵剑山的掌门、长老和师兄弟们都看好他,说他不出百年,必定飞升。
让他下山历练,打磨心性,最后肉身、元神合一,白日飞升。
他谨遵师命,下山游历。
苍恒真人行至通天江,见江水浩荡,便在岸边随手垂钓,没想到钓上来一条水之精。
烤熟后的香味引来了江神敖渊。
一人一龙因一条水之精,而成了好友,就如同纪风当年一样。
敖渊的姐姐敖曦瑶那时也时常来通天江找敖渊。
那一日江雾漫岸,风起潮生,白衣龙女立于江波之上,见少年道士负剑岸边,眉目清寂。
仅此一眼,两人便暗生情愫。
自此往后,敖曦瑶愈发频繁前来通天江。
三人相伴游历世间,看过晚霞,观过江潮,看过东海的日出。
他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直一直过下去。
可温柔岁月并未持续太久。
苍恒师父推演天机,窥见苍恒道心沾染情缘。
情爱扎根心底,长久下去必定阻碍他的仙途。
而且敖曦瑶作为东海龙王之女,更有神位在身,人神相恋,必会扰乱东海地脉,掀起洪涝海啸,祸乱人间苍生。
苍恒师父亲自下山,寻得苍恒,直言其中利害。
他是山门千年来,唯一有希望飞升之人,道心容不得半分瑕疵。
若执念儿女私情,一来终生无缘仙班,辜负全山门的期许。
二来人神相恋牵动山海气运,万千百姓受灾受难。
大道和儿女私情,他只能选择其一。
苍恒内心十分煎熬,他知道他师父所言句句属实。
修道之本便是济世安民,他不能因一己情意,耽误了自己的修行,更不能连累天下苍生。
数日之后,敖曦瑶又如同往常一般,前来寻他,去看东海的日出。
苍恒站在通天江边,神色如常,却说出了绝情话语:
“我一心苦修大道,以求早日飞升,位列仙班!”
“道途在前,私情便是阻碍。”
“你我人神殊途,今后还是不要再来往相见!”
苍恒真人说完这话,没有半分停留,踏上飞剑,飞往灵剑山闭关修行。
独留敖曦瑶一人呆呆立在当场。
苍恒真人的话,击碎了敖曦瑶所有的期许。
她只当苍恒真人心中只有大道,全然不在意他二人之间的情意。
心寒之下,便也转身回了东海。
自那一日起,她便不再踏入大陆。
她以为苍恒真人早已飞升,今日却听到知白说他还在灵剑山。
......
敖曦瑶失魂落魄的走了。
知白看着她的背影问道:
“公子,曦瑶姐姐她怎么了?”
纪风摇了摇头,他心中有几分猜测,但不知道对不对,所以并没有说。
灵墟内的斑驳道念已经彻底消失,地脉也已平息。
被斑驳道念影响的修士们也陆续醒来,有的盘膝调息,有的朝纪风这边拱手致谢。
随后继续寻找自己的机缘。
纪风带着知白、牛渊和绾绾,在灵墟内闲逛,去他们之前未去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