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依阴司律法,弑师之罪,属十恶不赦,依律当入碓磨狱。此狱以巨碓将罪魂捣碎磨散,偿其欺师灭祖、悖逆人伦之业。”
“杀害同门三人,其中一人年幼,依律属杀幼,罪加一等,当入黑绳狱。此狱以黑绳缚罪魂之身,按其所造杀业之数,刀劈斧斫,偿其残害同门之血债。”
“死后数十年间,不知悔改,屡次在阳间隐鬼市转嫁因果业障于无辜凡人及修士,致多人缠煞短命、折损福运。”
“此乃明知故犯、持续作恶,依律当入血池狱。此狱以污血浸其魂魄,日夜洗濯其恶念,直至百年恶业涤净为止。”
文判继续道:
“四罪并罚,罪无可赦。”
“依阴司律法,先入黑绳狱三百年,刀刃加身,偿杀业之血。”
“再入碓磨狱三百年,碎骨粉身,偿弑师之罪。”
“后入血池狱三百年,污血浸魂,偿害人之业。
“三狱刑满,打下阿鼻狱,永世不得超生。”
辰阳县城隍听完,点了点头。
走到案前,拿起那支朱笔,在文牍上落下。
他放下笔,抬起头,说道:
“初审如下。”
“阴灵周司,阴籍辰阳,生前弑师灭祖、残杀同门,身死之后,不思悔过,潜入鬼市转嫁业障,祸乱阴阳、残害无辜,数罪叠加,恶贯满盈。”
“本城隍依属地阴司律法,初审录罪、拟定刑罚:拟判黑绳狱三百年、碓磨狱三百年、血池狱三百年。”
“三狱刑满,再由十殿阎罗终审勘定,核定是否打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唔唔唔!”
周司还想说什么,辰阳县城隍挥了挥手。
“鬼差听令,将罪魂周司即刻收押阴牢,待初审文牍封印完备,随文判一同押赴幽冥地府,听候十殿阎罗终审发落。”
“是,大人!”
两名鬼差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周司,强力拖拽而出,转瞬消失在殿外阴风黑雾之中。
辰阳县阴司重归肃穆。
殿内,辰阳县城隍将朱笔放回笔架上。
他抬起头,看向刚刚那名鬼差道:“那位送他来的仙人,可留了姓名?”
那鬼差上前一步,躬身回道:
“禀大人,那阴灵被送入阴司时,便一动不动,未见其他人。”
“我知道了,下去吧!”
另一边,纪风等人已经踏上了前往通天江下游的路。
过了辰阳县,又过了许多村落,县城,终于到了通天江下游。
通天江入的居然是东海。
纪风站在崖岸一块突起的青石上,天青云纹广袖被海风吹起,飘在身后。
绾绾从他肩头飞起来,琥珀色的眼睛迎着海风,翅膀被吹得贴在背后,却舍不得躲进衣领里。
知白攥着纪风的衣角,踮着脚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苍蓝,嘴巴张了半天才说道。
“公子,这海好大好大啊!”
“比我们之前见到的重湖、彭湖,还要大!”
牛渊站在几人身后,也望着东海,忽然想“哞”一声。
但他忍住了,“跟着公子要沉稳!”
“啊!”
纪风忽然喊道。
他很久很久之前就想对着大海,肆无忌惮的大喊,之前没有机会,现在终于有了。
“啊!”
知白也喊道。
“哞~”
“哈哈哈......”
几人站在崖边,看着那天低海阔,万里沧波直铺到天的尽头。
肆意宣泄。
脚下潮起如雷,叠浪千层奔涌不息,撞向下方礁石,炸开漫天白沫。
海风浩荡,卷碎头顶的流云,几只鸥鸟贴着浪尖掠过,翅膀一偏,便消失在烟波深处。
远远望去,水天一线,渺渺茫茫,没有舟楫,没有帆影,只有一浪接一浪,从天边涌来。
纪风站在那儿,忽然想起曹操的《观沧海》。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小时候背过的诗句,你只有站在这儿,才能真正明白这些诗句到底是什么意思。
“嗖!”
在纪风等人欣赏东海壮阔景色时,忽然旁边划过一道剑光。
那剑光停留在纪风等人身旁不远处。
纪风看过去,发现飞剑上斜躺着一个人,一条腿搭在剑身上,另一条腿垂下来,怀里抱着一坛酒。
那人大口喝了一口酒。
随后放下酒坛,纪风才看清此人的样貌。
这人年约四旬,面容不修边幅,却掩不住眉宇间的英气与疏狂。
他抱起酒坛对纪风举了举,随后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完事抹了把嘴角,高声道:
“御剑踏沧海,狂歌对浪排。
东海无穷阔,醉里乾坤开。”
“在下沧澜剑客,见过公子。”
第195章 东海洞天小会
“在下纪风,见过仙友。”
纪风也回礼道。
沧澜剑客打量了纪风一番,又看向纪风身旁的知白、牛渊等人。
随后目光又落回纪风腰间的葫芦上,他闻到了一股酒香,笑道:
“纪公子也爱美酒?”
纪风看向自己腰间的酒葫芦,笑道:
“偶尔也小酌两杯。”
“哈哈!”
沧澜剑客仰头大笑,随后从袖中抛过来一坛酒,说道:
“东海长风浩荡,我一人独饮观沧海,未免有些寂寥。”
“相逢即是有缘,不知公子几位,可否与我共饮此海畔美酒?”
那酒坛在半空朝纪风飞来,纪风抬手一招,控物之术施展开来,那坛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的落入他手中。
纪风笑道:“当然可以。”
沧澜剑客看到纪风这一手控物,眼前一亮,说道:
“仙友好仙法。”
随后抱起自己怀中的酒坛又痛饮一口。
纪风拍开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从坛口涌了出来,混着海风飘散开来。
他抱起酒坛喝了一口,辛辣直冲口鼻,滚烫热流瞬间灌满胸腹,是烈酒。
纪风放下酒坛,笑道:
“美酒藏道,一饮便知仙友也是一位逍遥洒脱之辈。”
沧澜剑客又仰头痛饮一口,慢悠悠的坐起身,望向那片茫茫东海,轻声叹道:
“世人皆羡仙庭富贵、长生尊荣,却不知拘于仙、困于职司,日日循规蹈矩,步步身不由己。”
“反倒不如我等散修,醉卧山海,剑渡烟云,自在逍遥。”
纪风微微颔首。
三界大道千万条,有人求正统仙位登顶凌霄,有人求寂灭菩提归寂灵山,有人求纵横魔道肆意张狂。
可最难得的,依旧是这份无拘无束、随心而行的逍遥道心。
沧澜剑客控制飞剑飞了过来,与纪风并肩立于崖岸之上。
海风浩荡,两人相对闲谈,从山川灵脉聊到三界轶事,从散修道途聊到天地法理,言语投契。
知白蹲在一旁听得出神,牛渊依旧默默的站在纪风身后。
绾绾坐在纪风肩头,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不修边幅的剑客。
闲谈之际,沧澜剑客目光掠过万顷沧波,忽然开口道:
“仙友今日来的正好,恰逢我东海盛事。”
纪风微微侧目:
“敢问仙友,恰逢什么盛会?难道是什么仙神大会?”
他记得东海有名的仙会还挺多。
沧澜剑客摇了摇头,说道:“非天庭瑶池大典,也非三岛地仙盛宴。”
“是我东海散修自发的洞天小会。”
他仰头灌了口酒,慢慢细说其中根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