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修仙我闲逛,游历三界终长生 第114节

  月光落在他脸上,没有桐音预想中的惊惧,没有后退,没有颤抖。

  他只是微微张着嘴,像是看着什么让他愣住的东西。

  琴音停了,他才动。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定。

  整了整躺在床铺上微皱的衣襟,双手交叠,朝她端端正正行了一记拱手礼。

  那礼数斯文端正,比他平日里迎接贵客时,都要端正。

  陆桐生直起身,说道:

  “原来以前为我补弦,成全我琴韵的,是姑娘。”

  桐音看着他,月光在他脸上映出清瘦的轮廓。

  她不闪不避,只是淡淡开口,声音空灵如玉磬。

  “你就不怕我?我可是那棵千年古桐成妖。”

  陆桐生没有回答她的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微微抬起头,目光扫过这间竹舍的梁柱,扫过满墙的琴,扫过窗外远处那棵古桐树。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桐音。

  “我在山中十数载,无猛兽侵扰,无风雨相欺,日日安稳斫琴,夜夜得仙音点化。”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的一件事,笑道:

  “我愚钝多年,只知琴缺灵韵,却不知灵韵一直在我身旁。”

  “姑娘护我安居,琴音补我缺憾,温柔待我十数年。”

  “如此善念,如此灵秀,纵使是妖,亦是世间至纯至善之妖,我为何要惧?”

  他说完,竹舍里安静了一瞬。

  风从桐林深处吹来,拂动桐音发间那朵古桐花,花瓣轻轻飘动。

  桐音望着他。

  她修行千年,见过无数生灵的眼神。

  有敬畏,有贪婪,有恐惧,有漠然。

  可眼前这个人的眼神里,没有一丝这些东西。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澄澈,干干净净,坦坦荡荡。

  她千年古井般的心里,忽然漾开了一圈涟漪。

  她微微低下头,声音比方才更是轻了几分。

  “我本无意惊扰陆郎,只想守林听琴,默默相伴,但听闻你明日要下山,所以今夜才显露真身,还望陆郎莫怪。”

  陆桐生摇了摇头。

  他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那笑意很淡,却是他在这片桐林里斫了十几年琴以来,最松弛、最安然的一次。

  他缓步上前,走到案旁,在桐音身旁坐下。

  琴弦上还残留着桐音指尖的温度,莹白的蚕丝弦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琴弦。

  “我追寻半生传世琴,以为要追技法、追材质、追天意山水。”

  他的指尖停在最细的那根弦上,抬起头,目光看向一旁的桐音。

  “如今才懂得,真正的琴韵。”

  他收回手,重新站直,朝桐音又行了一礼。

  这一礼比方才更深,弯下去的腰更久。

  “多谢仙子,护我十载山居,补我半生琴心。”

  “我不走了,愿永伴桐林。”

  桐音站在月光里,裙摆被夜风轻轻吹动。

  她没有回礼,没有客套,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个对着她弯下腰的凡人。

  然后,她嘴角绽开了一丝笑意。

  桐林之上,月色温柔。

  晚风穿过层层桐叶,沙沙作响,像是整座山林都在弹奏乐章。

  自那以后,陆桐生每日依旧斫琴,弹琴,不过身侧多了一个人的弹奏。

  一人一妖,终于不再是遥遥相望、默然相守。

  半生求索,终得相逢,十年孤寒,终有归处。

  ......

  “公子,前边就是江南道的岳州了。”

  绾绾站在纪风肩头,翅膀微微收拢,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前方。

  江面在这里豁然开阔,两岸的山峦退到了远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缓的水乡。

  支流如网,港汊交错,芦苇荡一丛一丛地铺在水面上,风一吹,芦花便纷纷扬扬地飘起来。

  纪风站在船头,江风吹动他身上的青衫。

  出了峡州之后,他们顺着通天江一路往下,走走停停,终于算是进了江南地界。

  前方的岳州城还隐在水雾里,只能隐约看到一段灰色的城墙轮廓。

  他和敖渊约好了,在岳州城里等他。

  周围船只渐渐多了起来,有载货的商船吃水很深,有渔民的乌篷小船荡在芦苇丛边,还有几条客船扬着帆,帆布被江风吹得鼓鼓的。

  距离岳州城还有一段距离,他在船头坐下,从芥子袋中取出那张从陆桐生那儿买来的琴,横在膝上,准备弹奏一曲。

  他闭上眼,静坐片刻,然后抬起手,拨下第一个音。

  琴声漫开,就这么悠悠地荡在通天江上。

  周围几条路过的船,船上的人纷纷探出头来,查看哪来的仙赖之音。

  忽然,江面上传来一阵笛声。

  那笛声从斜后方一艘大船上飘来,不急不缓,正好搭在纪风琴音的尾韵上。

  纪风的琴声转了个弯,笛声也跟着转,不高不低,不争不抢,像另一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江。

  似高山流水。

  知白扭过头,朝笛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发现是两个身着道袍的年轻人,吹笛子的是个男道长,旁边还站着一个小道姑,似乎是他的小师妹。

第124章 岳州城

  一曲奏罢,琴声散去,那笛声也恰好停住。

  纪风睁开眼,将手从琴弦上移开,抬头望去。

  不远处那艘大船上,那年轻道长正将一支紫竹笛从嘴边放下。

  纪风微微点头,那道长面带微笑,拱手回了一礼。

  乌篷船悠悠的江面上,速度并不快。

  所以很快,大船就从乌篷船旁边驶了过去。

  两人隔着半江粼粼波光,并没有说话。

  倒是那小道姑,趴在船舷上,扭头往纪风这边看了好几眼,对自家师兄说道:

  “大师兄,那人是谁啊,居然能和你的笛声合奏?”

  沈清和摇了摇头,目光落到自己手中的紫竹笛上。

  “那位公子的琴声,似仙籁自天外而来,并非我能比,只是跟随他吹奏罢了。”

  他顿了顿,将笛子收回腰间,看向船头前方,已经能看到那岳州城了。

  “走吧,船要靠岸了,师父命我二人下山游历,一则历练心性,二则体察人间疾苦,悟我道门‘清静无为,慈悲度人’的真意。”

  “哦。”

  灵汐乖乖应了一声,但那双杏眼早已飘向了岸边熙熙攘攘的岳州城。

  不久,纪风的乌篷船也靠了岸。

  他寻了一处无人的芦苇荡,将乌篷船变成巴掌大,收了起来。

  知白和牛渊跟在他身旁,绾绾依旧安安静静的坐在纪风肩头,目光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一行人沿着码头往岳州城城门走去。

  已近五月末,江南的日头带了暑气,但江风一吹,便又凉了下来。

  码头两边支着成排的竹棚,卖菱角的姑娘坐在小板凳上,一双嫩白的手在木盆子里翻翻捡捡,脆生生的喊道:

  “卖菱角,新鲜采摘的菱角,又粉又甜!”

  “卖菱角嘞......”

  旁边摊上摆着碧绿的莲蓬,莲蓬头上还凝着清晨的露珠,卖莲蓬的老伯也不吆喝,只是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的赶着飞蝇。

  几个光着膀子的挑夫扛着麻袋从跳板上走了下来,黝黑的脊背上汗顺流而下,踩着木板“咯吱咯吱”的响。

  纪风穿过码头,往城门走去。

  岳州城的城墙不比京城那般巍峨,却另有江南古城特有的味道。

  青灰色的城砖被岁月磨去了棱角,砖缝里都是绿绿的苔藓。

  城楼上的匾额字迹早已被岁月侵蚀变的斑驳,却自有一番沉静从容的感觉。

  进了岳州城,眼前豁然开朗,路两边种着成排的香樟树,树荫如盖,将半条街都遮在清凉里。

  脚下是青石板铺的路,房屋青瓦白墙,街巷纵横,水道交织。

  每隔不远就有一条石拱桥,桥下流水潺潺。

  不时有小船撑着竹篙从桥洞下穿过,船上放着几筐新摘的杨梅,红艳艳的惹人眼。

  街两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

  绸缎庄里挂着轻薄的夏衫料子,红色、绿色、藕色、月白、青色,在微风里轻轻飘荡。

  竹编铺门口堆着编得精巧得竹篮、竹席、竹扇,新竹得清香混着桐油的味道,飘了半条街。

  卖茶的老翁坐在自家铺子门口,面前放在一张小木桌,桌上摆着几只陶瓷茶碗,碗里是碧青的茶水,泡的是当地的白鹤茶,这茶因冲泡如鹤立而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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