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修仙我闲逛,游历三界终长生 第113节

  他以为那是他心中愧疚,却不知那是有人借他的琴,替他弹出了他心中想要,却始终够不到的本真之音。

  “公子。”

  桐音站起身来,朝纪风微微欠身。

  “今日与公子一叙,已是难得。”

  “我在此守了十余年,从未与人说过这些。”

  纪风站起身,朝桐音拱了拱手。

  “多谢仙子相告,既然仙子护着陆兄,那纪某便不再多叨扰了。”

  桐音轻轻点头,没有挽留。

  纪风转身,带着知白、牛渊往外走去,绾绾依旧坐在他的肩头。

  穿过那道青萝藤蔓,走出层层桐叶屏障,竹舍又出现在眼前。

  陆桐生依旧坐在那竹案前,手里握着把刻刀,正对着琴坯上的纹路比划。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纪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纪公子?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走了。”

  纪风走上前,朝陆桐生拱了拱手。

  “方才忽然有些急事,见陆兄正弹到妙处,不敢打扰,便没打招呼就走了。”

  “失礼失礼,还望陆兄莫怪。”

  陆桐生摆了摆手,笑道:

  “无妨无妨。”

  “公子能去而复返,说明我这破竹舍还有几分值得公子惦记的地方。”

  纪风笑了笑,看向竹案上,那里放着一张刚完工的新琴。

  琴身修长,木纹如流云隐现,不饰繁雕,素净温润。

  琴弦绷得恰到好处,七弦莹白似冰丝,自带一股山林气息。

  纪风走到案桌旁,伸出手,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泠~~~”

  琴音清越,余韵在竹舍中袅袅不散。

  “好琴。”

  纪风收回手,看向陆桐生:

  “陆兄,这张琴卖给我吧。”

  陆桐生愣了一下,随即摆手。

  “公子若是喜欢,拿去便是。”

  “这些年除了山里的鸟兽,没几个人听过我弹琴,公子能坐下来听我弹奏一曲,已是难得的知音。”

  “而且我这儿,也只剩琴了。”

  “知音归知音。”

  纪风从袖中摸出一袋银子,放在案上:

  “琴是琴,不能白拿,银子有点少,还望陆兄不要嫌弃。”

  “公子那里的话,这也太多了。”

  陆桐生拿着银子,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

  想塞回纪风手里:“这琴不值这些。”

  “值,甚至用银子买它,都感觉是对它的玷污,它应是无价之宝。”

  “无价之宝......”

  陆桐生张了张嘴,低头看着手中的银子。

  “那就多谢公子了。”

  纪风抱着那张琴,临走时,忽然问道:

  “陆兄,你一个人住在这深山里,怕不怕妖怪?”

  陆桐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猛兽吃人,妖怪害人,哪能不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的古桐树。

  “不过说来也怪,我在这儿住了十几年,除了偶尔远远听见几声狼嚎,倒真没遇见过什么凶禽猛兽。”

  “大概是这山里风水好,妖怪看不上我和我这破地方。”

  纪风看着他,笑了笑,又道:

  “那如果有妖怪不害人,反而温婉似美人,这样的妖怪,你怕不怕?”

  陆桐生想了想,笑道:

  “那自然是不怕的。”

  纪风看了他一眼,会心一笑,没再多说什么,转过身,朝桐林外走去。

  ......

  也不知是哪天。

  这天,夜色渐深,月亮悬空,清辉洒遍整片老桐林。

  晚风穿枝,引得一地斑驳树影晃动,幽谷之中万籁俱寂,唯有竹舍孤灯一点,明明晃晃。

  陆桐生今夜迟迟未眠。

  案上摆着他耗时良久方才完工的一张新琴。

  桐木质地温润,漆面澄澈如镜,蚕丝琴弦光洁透亮,是他十余年来觉得最好的一张琴了。

  可白天反复拨弹数次,他心头依旧空落落的。

  琴音规整,指法圆满,挑不出半点错处,可那缕朝思暮想的本真之音,依旧没有。

  他在案前久坐了许久,指尖反复摩挲琴弦,眉心紧皱。

  半生痴迷,半生求索,明明步步极致,终究还是差了一点。

  “看来我还是不行,明天便回峡州城里去吧。”

  陆桐生起身,万念俱灰,失魂落魄的走向床铺。

  夜半子时,山风骤停。

  整座山林忽然静得彻底,连虫鸣、叶响都尽数消弭。

  下一刻,琴音缓缓响起。

  泠泠落落,自空无一人的竹舍前漫开。

  不是陆桐生毕生所学的人间指法。

  琴声毫无章法,没有曲谱,随性起落,天成自在。

  初如月华淌林,清润温柔,继而松涛入弦,旷远悠长,又似山涧细泉叮咚,温柔缱绻,琴音绕着整座竹舍,久久不散。

  陆桐生躺在床铺上的身子一僵,忽然抬首。

  这是他曾听闻过的夜半琴鸣,也是他一直苦苦追求之物。

  往日他只当是幻听,当是自己执念太深、心神恍惚。

  可他今夜彻夜难眠,听得清清楚楚。

  琴音真实、鲜活,带着山川风月的灵气,带着千年山林的温柔,绝非虚妄幻景。

  他屏住呼吸,缓缓下床,轻轻推开床铺的门。

  月光铺地,桐影婆娑。

  周围和往常一样,竹舍孤灯,月色铺地。

  唯有他斫的那张新琴前,坐着一个女子。

第123章 默然相守

  女子青黄罗裙垂落,裙摆铺在满地月光里,像一汪浅淡的春水。

  青丝未绾,松松散散的在肩头,发间别着一朵古桐花,花瓣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她微微垂首,侧影映在琴身上,与桐木的纹理融成一色。

  她坐在那里,就仿佛她本就是这琴的一部分。

  手放在琴弦之上,轻轻弹奏。

  手指白皙,指节纤秀,落在那莹白的蚕丝弦上,竟一时分不清哪是弦、哪是指。

  琴音漫开,她手腕轻转,袖口滑下,露出一截皓腕,腕上不戴任何饰物,只有照过来的月光。

  肩颈的线条柔和,脊背挺直而不僵,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棵生在月下的幼小梧桐,不争不喧,却让整座山林都安静了下来,听她弹奏。

  琴声淌过竹舍,淌过桐林,淌过她低垂的眼睫。

  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两弯淡淡的影,琴音流转间,那影子微微颤动,像蝶翅,像桐叶被风拂过。

  她唇角始终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不是欢喜,不是悲戚,是这千年古桐林的温柔。

  桐音早已察觉陆桐生的到来。

  她在古桐树上听到了那句话,知道他准备明日下山,回峡州城内。

  她守了竹舍十数年,从未在他面前显露过一次真身,今晚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桐音不想他走,更不想他抱着半生的遗憾离开这片桐林。

  他要的本真之音,她替他弹。

  就算惊吓,吓跑了他,她也认了。

  一曲终了。

  琴音散入月色,桐林重归寂静。

  她缓缓收回手,指尖在琴弦上停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床铺门口那个站了许久的人。

  陆桐生站在门边,一只手还扶着门框,衣袍的下摆沾着木屑。

  他没有跑。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根生了根的桐木,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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