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还有几位头发花白的长辈。
几个老头打量着这桌新来的客人。
一位年轻的青衫客,一个白胡子老者,一个华服中年男子,一个孩童,还有一个默不作声的魁梧大汉。
这组合怎么看都觉得十分古怪。
坐了没一会儿,菜就上来了。
八冷十热,三道甜羹暖汤,还有点心和水果,酒是今年刚酿的百花春酿。
敖渊端起碗,夹了块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端起酒碗痛饮了一大口,仰头长出一口气。
“舒服,我都快几百年没吃过凡间的喜宴了。”
孔城隍也端起酒碗,酒水在鼻尖一过,吸了一口气。
放下酒碗时,碗中的百花春酿已经没了酒气。
他也说道:“是啊,我也是好久没有坐到这人间的喜宴上了。”
“多亏了纪公子,才能来沾沾这喜气。”
旁边的老头正夹着菜,听到“几百年”、“人间的喜宴”,筷子停在半空。
又看向那白胡子老者,只闻酒气不喝酒。
心中不禁怀疑:“难道我阳寿快尽了?”
不过还好,旁边还有个小童和大汉,吃相还算正常,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苏文远披着红绸走了过来。
他脸上泛着红,显然已经喝了几杯,额头有层薄汗,但笑意始终挂在脸上,压都压不住。
他走到纪风面前,双手捧着酒碗,说道:
“纪公子,多谢您当时在城外的出手,没有您对我岳父说的那几句话,恐怕就没有我苏文远的今天。”
“这一杯酒,我敬您!”
纪风也端起酒碗,笑道:“恭喜恭喜,苦尽甘来。”
两人一饮而尽。
苏文远又倒了碗酒,分别敬了孔城隍、敖渊和牛渊。
又特意弯下腰,和知白碰了个杯。
随后挨个敬了过去。
苏文远去其他桌敬酒时,孔城隍端着酒碗,看着苏文远披红的背影,喃喃道:
“真好啊!”
喜宴散了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宾客们陆续散去,几个街坊邻居自愿留下来收拾碗筷。
洞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苏文远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脸上还泛着红。
他迈过门槛,脚步很轻,又关上了门。
屋里点着一对红烛,烛光跳了跳,映得满室暖黄。
窗上贴着大红“”字,桌上搁着一壶合卺酒,两只白玉杯并排放在红漆托盘里。
被褥是崭新的,红缎面上绣着鸳鸯戏水。
王婉坐在床边,大红盖头遮住了脸。
她听到了门响,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双手交叠在膝上,不由的心跳加快,手里死死攥着那方绣帕。
苏文远走了过去,在王婉面前站定,双手颤抖的拿起那放在托盘里的秤杆。
秤杆上缠着红绳,末端垂着一枚小小的铜钱。
他握着秤杆,手还在抖。
秤杆伸了出去,小心翼翼地探进盖头下沿,轻轻往上一挑。
红盖头滑落。
王婉抬起头。
凤冠下的脸被烛光映得半明半暗,眉间点了花钿,唇上抿了淡淡的胭脂。
她含情脉脉的看着苏文远,苏文远也看着她。
看着他心爱的人,终于被他娶回家了。
忽然,苏文远的眼眶就红了。
不是鼻子酸的那种红,是整张脸突然绷不住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那杆秤,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婉看着苏文远哭,她自己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她伸手去擦他的眼泪,手刚碰到他的脸颊,就被苏文远攥住了。
“婉儿。”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一样。
“我……我终于娶到你了。”
王婉含着泪笑了一下,轻声说道:
“傻样子。”
苏文远轻轻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看着她的眉眼,看着她那被烛光染成淡金色的脸。
“婉儿,你好漂亮。”
......
第111章 上古水府,江南
至于纪风、敖渊和老城隍三人,此时一人一坛酒,坐在云端喝着。
头顶是满天繁星,旁边还有几个酒坛,已经空了。
敖渊嫌桌上有凡人,喝的不过瘾,非要拉着纪风和老城隍在喝上几坛。
孔城隍端着酒碗,往下看了一眼,苏文远的院子里红灯笼还亮着,笑道:
“人家洞房花烛,红袖添香,咱们三个在这儿喝酒,算怎么个事。”
敖渊一仰头,半坛酒下了肚:
“那怎么了,他们入他们的洞房,咱们喝咱们的酒,又互不干涉。”
纪风端起酒碗,晃了晃,酒碗里映着的繁星,说道:
“花前月下,举案齐眉,自然是好。”
“可清风明月,三五知己,云上痛饮,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痛快。”
纪风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人间烟火有人间烟火的热闹,江海云涛有江海云涛的自在。”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各走各的路,各赏各的景,都是极好的。”
“纪公子说的是。”
敖渊和老城隍点了点头,喝了一口酒,老城隍自然还是闻酒气。
老城隍忽然看向敖渊。
“敖江神,你来青城县,不单单是为了吃顿喜宴吧。”
敖渊端着酒坛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仰头又灌了一大口,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笑了一下。
“就说不爱和你们这群老家伙打交道,一个个心里跟明镜似的。”
老城隍也不催他,捋了捋胡须,端着酒碗慢慢等着。
敖渊放下酒坛,看向纪风,脸上那副嬉笑的模样收了几分,说道:
“纪公子可还记得,我们当初在河伯寿宴上,和河伯单独喝沧溟玉液那会儿,我说过的那件事?”
“赤水河伯还请你们喝沧溟玉液了?!”
老城隍忽然坐直身子,眼睛瞪的溜圆,没了刚刚的沉稳。
他们在一起共事几百年了,彼此都十分熟悉,听闻河伯请他们喝沧溟玉液,老城隍自然也坐不住。
“那老家伙抠门的很,老夫低声下气的问过他好几回,他只说喝完了,没有了。”
敖渊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急忙道:“咳咳,这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
老城隍将酒碗往云上一搁。
“不行,下回见了面,非得让他也给老夫倒一杯。”
敖渊一琢磨,看向老城隍:“叫我一起。”
两人一拍即合。
“呃,我刚刚说到哪儿了?”
老城隍接话道:“说你说什么事了。”
“奥,对。我说通天江下游有一处深潭,深潭内有异光透出,准备亲自去探查一番。”
“纪公子,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老城隍又插话道:“莫非是一处水府?”
敖渊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老城隍道:“要不你说?”
老城隍见状,闭上嘴,端起酒碗,闻了一口,又将没有酒气的酒水洒向空中。
“是一处上古水府。”
敖渊收回目光,语气郑重了几分。
“那水府,不知道是哪位前辈留下来的,禁制已经消散了大半,才露出水府中的异光。”
“我将水府周围的禁制一一破去,但唯独那扇大门,怎么也破不开。”
“你都打不开?”
老城隍震惊的看向敖渊。
他虽然一直和敖渊说笑,但敖渊的修为和道行,他还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