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气猛然收敛,凝聚至一点,漆黑罩顿时迸出焱焱炽光,照得酒楼内亮如白昼。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四声巨响有如山倾,狠狠撞下,叫人耳膜胀裂。
只一瞬间,烈焰猛然席卷开来,周遭几个鬼物反应不及,便是引火上身,顷刻烧成了飞灰。
只这一颗风火元珠,便压下诸多攻势。
宾客店家被这焰光逼退十余步,俱是亡魂大骇,心颤不已。
他们修的皆是阴属浊相之法,最被这等酷烈堂皇的手段克制。
见点子扎手,许多宾客已萌生了退意,嚷嚷道:
“靠!这家伙修的是阳属真,厉害得很,赶紧遛。”
“妈的,艄公干什么吃的,连这种人都放进来。”
“别怕,对面就两个人,真有限,假如大家一拥而上,不可能把所有人全杀光!耗都能把他们耗死!”
麻子道人如芒在背,生怕众人作鸟兽散,振奋人心道。
第六十章 定风波
“为吃你家茶饭,我们钱也出了,肉没吃完,还要把命赔进去不成?”
盲眼邪修冷笑一声,挥动白幡打破楼墙,兀自跑走了。
其余食客不愿为其前驱,皆是有样学样。
这些散修斗法有强有弱,但能混到今日,无一例外都有几手逃命的绝技在身。
化风、翻窗、遁地、飞天……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数十息功夫,食客便跑没影了,只剩店家的八个练修士,十几只铜尸,场面一下空旷许多。
麻子道人满脸无奈,退至众人身后,拉着跑堂小厮吩咐道:“出大事了,先把黑子喊过来,再去泥石赌坊找三娘,从后门走。”
跑堂颤颤巍巍应了一声,便连滚带爬往后门跑去。
风火元珠初露锋芒,便吓退了一众宵小。
“好道法!好剑术!好法宝!”
燕支山也觉不可思议,连赞三声。
说罢,便取出一个皮影,把里面奄奄一息的邪修倒了出来,让冯曜身边的女孩钻了进去,再好生叠起收进怀里。
能收纳活人的空间器物可不常见,看得冯曜啧啧称奇。
没了凡人在身边碍手碍脚,冯曜顿觉轻快不少。
顶着光色不一的纷繁道术,周身鲜红光掠走飞射,伙同燕支山在堂中肆意杀开。
铜尸道兵缺乏灵智机变,攻伐不足但强在铜皮铁骨的防御,无觉无惧,是上好的肉盾。
铜尸道兵被鲜红光击中,也不过是动作稍微滞住,体表擦出些皮外伤,“哧哧”冒出几缕白烟。
十三只铜尸道兵结阵出入,步伐错落有致,两人身陷阵中,一时僵持不下。
其余练则是站得远远的,见缝插针往阵中扔术法,不求一锤定音,旨在延缓攻势。
麻子道人见状,暗暗冷笑:“斗吧斗吧,看你们猖狂到几时,等三娘一到通通歇菜!”
视线在捉云剑的缺口上顿了顿,冯曜眸光一沉,索性不管那么多,提气奋力一斩!
一剑霜寒,雪飞炎海变清凉!
燥热不堪的酒楼瞬间刮起冷风,月牙剑光璨然一扫。
侧边三只铜尸道兵的头颅,便如瓜熟蒂落般整个削下,咚咚坠地。
燕支山身中一记飞沙术,踉跄两步挨了铜尸道兵一顿痛打,狼狈转过身来,眼前这一幕,顿时有些愣住:
“俺嘞个去,这么猛?!”
此剑过后,捉云剑身迸开裂纹,难堪一用了。
冯曜索性将剑一扔,风火元珠悬在头顶,熠熠生辉,烈火连连狂劈,又将四头铜尸道兵烧成飞灰。
铜尸道兵折去大半,御守阵形自然不攻自破。
冯曜杀心大起,除了致命攻势外,迎头砸来的种种道术都不去管。
眸中金芒闪动,微微侧首,冷箭擦着脸颊倏然而过,揭开伪饰,白皙脸庞留下一道浅红血痕。
他抬首望去,看向放冷箭的黄衫练,骈指一点。
黄衫练对上冯曜视线,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下意识仓惶奔逃,身影在酒楼内不断辗转腾挪,活像只流窜的老鼠,叫人捉摸不住。
一珠化虹飞射,不偏不倚,尚在空中的黄衫修士转睫回首,只见彤彤团火在瞳孔中不断放大,生生砸烧入脑,立时化成焦泥。
“老何!”
身旁几个熟识的练修士纷纷惊呼出声,难以接受。
凭什么这个年轻练士如此轻松写意,杀同境如同杀鸡一般!
转睫间,冯曜随手拿起一把剖肉用的尖刀,奋力一掷!
尖刀裹挟着锋锐无当的剑气,发出细微爆鸣,拨开层层气浪,直指矮而肥圆的练修士!
那人汗水冒得蒸出雾气来,尽管驱使符器挡下,勉强护住了要害。
却逃不过冯曜踏着五罡步早已行至身前,掌心扬着霹雳白芒,狠狠拍下!
嘭!
肥圆练被深深嵌入墙中,双眼一翻,便没了气息。
麻子道人瞳孔一缩,此时才看清冯曜的面容,低喝道:“是你?!”
“哦?你认得我?”
冯曜甩了甩酸痛的手臂,淡然轻笑:“就是你劫走了白云观出来的飞舟?”
早知道有此一厄,麻子道人只恨当时没有痛下杀手。
“不错,不知是罗浮仙师当面,小的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
他赔着笑脸,小心翼翼道:“不如我放了贵派的人,您也放我们一马,可好?”
“咱们都是打工的,赚不了几个符钱,没必要玩命。”
“店主三娘是个筑基修士,这边动静这么大,她赶来看了这摇摇欲坠的酒楼,不仅是您,我们也得遭殃,到时候全玩完。”
“不如咱们把符钱一分,各自逃命可好?”
他这是缓兵之计,不欲在三娘赶来之前再有同伴死伤,才好言好语劝说。
“有话留着跟阎王讲去,看他老人家饶不饶你。”
冯曜根本不信,只是一味催动元珠,狂轰滥炸过去。
麻子道人见识了此物厉害,自然不会硬抗,一面运转护身符器,一面在酒楼里抱头鼠窜。
其余几个练士见谈不拢,也都萌生了去意,不约而同往四方逃去。
冯曜眉头一皱,却也无可奈何,单追着麻子道人杀。
“黑子死哪去了?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全来了!”
麻子道人叫苦不迭,取出布雨网兜往身上起火的地方浇水。
正此时,燕支山双手并指,猛往两边太阳穴一戳,顿时满面涨红青筋暴起。
场中除冯曜外,奔逃的五位练士顿时身形一滞,立在原地不能动弹。
“定!”
此人心相映出的【定风波】是门定身术吗?
冯曜惊于此术竟如此霸道,只一施展便能半点道理不讲,生生定住五位练不能动弹。
猛将光一捉,四颗头颅霎时飞起。
麻子道人一口吹散所有折纸,大堂瞬间多了四十余只驴,各自蹬着蹄子疯跑。
为了逃命,他将自己也变作牲畜,混在驴群中奔跑。
此时,后门肉栏里头传来李司渭不咸不淡的声音。
“这边都解决了,赶紧走。”
闻言,冯曜也就不再恋战,向燕支山知会一声,两人一同闯进后院肉栏。
院中躺着几具无头无心的尸体,其中一人肤色黝黑,即便断气还紧紧握着屠刀。
红衣女子手提鸾刀,恍若救世观音,轻启红唇:
“报信的、厨子、屠夫、伙夫都被我杀了,那个筑基随时可能赶到,赶紧走。”
肉栏里的人已被吃了不少,剩下的百余人刚好把塞飞舟塞得满满当当。
冯曜、燕支山自无不可,随李司渭一同进入船舱。
飞舟甫一升空离开鬼市,刚飞出四五里,身后就传来气急败坏的女音。
气急败坏的女音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一字比一字清晰:
“烧了我的店,杀了我的人,劫了我的货,还想安安稳稳的走,哪有这么容易!”
第六十一章 后事(求追读!!!)
夜末时分。
万物俱静,天色阴湛,东边远天腾出淡淡白毫。
冯曜转目望去,追来的那人雌雄莫辨,面目黧黑,狰狞凶恶,脸上长毛寸余,目炯炯如灯,身形似个黑旋风般张牙舞爪,叫人心头震怖。
飞舟速度极快,堪比寻常筑基修士操使下的遁术,三娘显然更快,片刻功夫就追到五十丈之内。
冯曜神情凝重,问道:“燕大哥,你那定身术还能使几次?能定住她不?”
“大概两三次。”
燕支山扒开面具,露出满脸大胡子,捋了捋乱糟糟的长须,说道:
“三息,只能定住三息。”
“够了。”
冯曜捏住那张轻飘飘的符,仿佛有千钧之重。
经酒楼一役,燕支山对冯曜生了钦佩信任。
尽管不知他有何打算,还是依言而行。
燕支山先掐了个护心诀,再故伎重演,以手指太阳穴,眼角流下两行血泪,怒喝道:
“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