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行前来,大概是因我在执法堂受审一事吧?”
“这……”
李司渭心头一惊,对上冯曜平静的眼光,不自主低下了脑袋。
只恨世事无常,偏偏冯曜没有死在群蟒口下,偏偏照霞法师不肯早些出手,关系才会如今这般尴尬。
眼下,再开口索取那物,实在难以启齿……
“放心,我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兴是因为照霞法师的缘故,他们没怎么为难,就放我走了。”
他话里带笑,口吻不郁不躁,认真说道:“天色已晚,我不便留你吃饭了。”
“师姐赠法之恩,曜不敢相忘,今后若是有要紧事,需要在下效劳,曜绝不推辞。”
她木然点了点头,怔在原地,心乱糟糟的,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时候开口,他应该会答应吧?
这样一来,登门拜访的两个目的,就全部达成了。
一,弄清楚冯曜有没有在执法堂胡说。
二,搞到那件至关重要,却仅经他应允,才能得手的东西。
李司渭心绪纠结,不觉欢喜。
原以为冯曜会大发雷霆,怒不可遏,然后狮子大开口勒索赔偿。
甚至在登门前,她就准备好了被痛宰一顿,以换取好好谈判的资格。
但那张脸上没表露出丝毫情绪,平静得像覆上坚冰的悬水涧,让她无从下手。
好在他不愿欠着赠法的人情,迫切偿还。
这个节骨眼开口,今后就两清了。
两清之后呢?老死不相往来?
念及此处,李司渭只觉心烦意乱。
于她而言,这应该是最无关痛痒的代价。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暮阳斜照在少女的脸庞上,更显得动人。
李司渭像是下定了某种绝心,斟酌着词句,准备开口。
吱呀
陈廷州拎着打包好的酒菜,蹑手蹑脚推开院门,看李司渭还在院里,又望向冯曜:
“要不,我走?”
“不必了,李师姐有事在身,马上就该告辞了。”
“算了,现在不急,下次再说吧。”
李司渭没有作答,心里暗暗想到,面上冷笑一声,转身便走。
“看样子,她好像真想在咱们这吃饭。”
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陈廷州恋恋不舍的关上院门,开口说道:
“要钱只是玩笑话……”
冯曜叹了口气,劝道:“把握不住,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也是。”陈廷州连连点头。
李司渭比他强出太多,宛如峭壁之上的雪枝兰,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少年有种叶公好龙般的喜欢,一到跟前就犯怵,浑身不自在。
买来的菜码放在桌案上,加上原先备好的红烧鲤鱼,碟盘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不说她了,灵米饭熟了,咱们赶紧开饭吧,我都快饿死了。”
第三十一章 谷雨(求追读!)
两月时光匆匆而逝。
十三峰静室。
亥时。
冯曜盘坐在蒲团上,以五心朝天的姿势入定。
二百零六道骨血精团簇周身,仿佛身在雾中,形貌朦胧难辨。
聚如深红玛瑙,散如明灯烛火,透着股锋利俦然的锐意。
聚散收发间,便倏的分出四道光,透着股霸道绝烈的意味。
须臾斩出!
随着轰然巨响炸在耳畔,四梁八柱齐齐颤抖,整间静室摇撼不已,筛落无数埃尘。
杀意如潮水般满溢室内,无形无质,无色无味,教人汗毛倒竖,触目惊心。
光搅动,白净衣袖飘晃飞扬,俊美样貌衬在挺拔如松的身段上,望之好似神仙中人。
冯曜睁开双眸,胸膛起伏不定。
四道光瞬间崩散,收摄进了体内。
那股悍然霸道的杀意如潮水般褪去,瞬间消失得无形无踪,仿佛不曾存在过一般。
【冯曜】
【修为:练三层(震雷元真)】
【功法:浮光掠影术(小成),追风剑法(大成),骸中盾(大成),五罡步(中成),枯洪炉寂灭身()】
【命格:三尺微命(白),仪表堂堂(黄)】
他缓缓起身,指尖触及墙壁,碗口深的创口狰狞恐怖,散发着丝丝温热,暗暗想道:
“还差一些……”
祝涛传授《追风剑法》时,就曾说过剑道有别于外丹道、符等仙家百艺,乃是实实在在的成道之法。
只要悟出《追风剑法》的精髓,不再拘泥于一招一式的框架,便有机会凝练剑意雏形,跨入传说中的剑道初境斩剑出意。
这就是凡俗剑道的顶峰,素有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威名。
冯曜将《骸中盾》修至大成,再将《追风剑法》的招式融于其中,致使光杀力大增。
距斩剑出意的剑道始境,仍然有不小差距。
祝涛就曾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术,在宗门大比上横压派内众多世族天才,以一介白身,摘得了第四的位次。
那年前十名中,仅他一个凡俗出身的弟子。
由此观之,剑道境界对一个人的实力巨大提升,能够最大限度抹平自身短板。
冯曜的剑道早就陷入了瓶颈,只是在与周破虏搏杀中有了些许心得体会,才别出心裁将《追风剑法》融于《骸中盾》之中。
这回收获后,他隐有察觉,只有在生死搏杀中切身感受,才能觅得领悟斩剑出意的精髓。
练修为还没公之于众,身为胎息弟子,出手机会实在有限。
静室禁制纠结灵气修复创伤,望着墙壁缓缓愈合。
冯曜萌生去意,心里暗暗想道:
“当初跟林怀海定下的四月之约,似乎长了些。”
……
三月初四,谷雨。
入春以来,南皋山头下过几场细雨,峰顶积雪化股流成溪,以至雾满山峦,烟雨草青。
坊市。
青石板街上,行人零零散散,湿漉漉的脚步拖泥带水。
每月的初一到十五发薪日,向来是宝药斋最繁忙的时候。
不过,此时正值山上点卯。
“二叔,天天守在这里作甚,店里生意又不用你管,没几年光阴了,何不快活些?”
小厮林丰博懒懒散散的趴在柜上,瞥了眼边上掌灯翻书的林怀海,撇着嘴说道:
“我可打听过,那个冯曜花了三年,才证得胎息。”
“因好高骛远不尊师长,受了孙丰讲师的一顿臭骂,便自甘堕落,再没去听过一节课。”
“依我看,你送出去的那斤雷合砂,算是打水漂了。”
“急什么?当初立下四月之期,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话刚出口,林怀海就意识到了不妙。
经自家子侄这么一说,三年证得胎息的弟子立下四月之期,算下来突破练只需要六个月。
无名师指点,无家族供给,怎么看都不太可能。
“反正签了灵契,一旦违约,吃进去多少就得给我吐出来多少。”
林怀海心里也没底,合上书本靠在躺椅上,慢悠悠说道:
“况且,又不只跟他一人订了契。”
“呵呵,那些人还不如冯曜,二叔,你还是死了那条心吧,有这些时间哪怕去嫖,也比守在药店舒坦。”
“胡闹!我怎么做事还要你指教?”
林怀海吹胡子瞪眼,把书本往空一扔,给林丰博脑袋上砸了个大包。
“说了多少遍,在宝药斋里称呼掌柜,这里没有你二叔,混账东西。”
林丰博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捂着脑袋大呼小叫:
“夭寿啦!杀人啦!谋杀亲侄子啊!林怀海你不是人!”
林怀海满脸黑线,随手将一个瓷瓶放在桌面上,无奈说道:
“给你三颗龙精虎猛丸,赶紧闭嘴。”
“十颗。”
“总有一天你得死在娼馆里,就三颗,爱要不要。”
林怀海说着,就要伸手把药瓶捞回来。
“春眠不觉晓,药少就药少。”
林丰博忙不迭把药瓶揣进怀里,生怕被抢走了,笑嘻嘻说道:
“要是我死了,到了阴间您再多关照关照小的。”
林怀海摇头叹息,心想自家大哥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孽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