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待有朝一日,能有奇用。
亏虞子明自鸣得意,觉得自家话术高明,轻而易举就把人笼络住了。
这一代的虞氏子孙怎的如此草包?
念及此处。
虞煊灵不由摇了摇头,还是着眼于当下,事到如今,不必要再藏着掖着,答疑道:
“我有意收石冲冠为徒,知他专擅雷法,故而从大哉经阁之中,换出这桩神通,交给他自己琢磨。”
“想不到短短几十年功夫,真叫他摸到个中门道了。”
怪不得此人今朝转了性子,争着抢着也要领这裁正之职。
返虚、纯阳收徒之时,可免去道功功勋靡费,从经阁中择出一门功法用以传授。
功法在于道途进境,神通在于护道杀伐,两者功用不可同日而语。
洪长水皱起眉头,神情有些不悦,轻声道:
“虞院长,这怕是不合规矩吧?”
“洪院长要参便参,我不会拦着。”
虞煊灵知悉对方一向是个老古板,对此并不感到意外,淡淡说道:
“我今冒领裁正之职,不可使斗法中断,有何干系我担了便是。”
虞煊灵敢于如此行事,哪怕责罚,也势必要石冲冠争个头名。
联想到近来雷府传下的指示,大抵是早有预谋。
“裁正不辩是非,我便要参。”
洪长水脸色难看,冷哼一声,提醒道:
“胜负未见分晓,老夫劝你还是别把话说得太满,不然要是被个小辈打了脸,老脸可没处搁呦。”
“这就不劳老先生费心了。”虞煊灵哈哈大笑。
……
朱楼长阁内。
雷势生发之际,阁中灯火都在微微摇晃,映出一坨小山,以及一道丰腴倩影。
“灵霄玄雷……原来早已串通一气了,连洪长水也投了世家,好下作的手段!”
娄昭君杏眸圆睁,仰面转睫望向高台,见雷部裁正迟迟没有反应,出声骂道:
“算计来算计去,竟然算计到洞玄小辈头上了,一家子没个有出息的。”
闻听此言,苻爻眉头跳了一跳,低声道:
“住嘴,正主就在你面前呢,木已成舟,这些话又有何意义?”
“哼!有胆做还没胆听么?有本事将自家神通传下去,众目睽睽之下假公济私,当真闻所未闻。”
娄昭君丝毫没有停嘴的意思,正欲滔滔不绝。
然而当漆黑雷霆从天而降,有如瀑泻。
意识到此局未完。
她快步出阁,双手紧扣阑干,死死盯着大诰宝山顶。
……
紫金台上。
千重峰峦尽数压覆,天光尽数敛藏,周遭草木沙沙作响。
石冲冠挥动手臂,雷诀一引。
浓墨沉凝,流转深邃。
云间闷声隆隆回荡,地底古鼓隐隐震颤。
云絮扯出千条雷弧,层层盘绕旋绞。
须臾间。
丈余粗玄黑雷柱当空垂落,玄黑霆光四下铺散,
磅礴气机瞬间锁定躯壳,有如乌云盖顶,脑后生出冰凉寒意。
天道好轮回。
从来都是自家拿雷劈人,今个反倒被雷劈。
冯曜一时哑然失笑,心中却没甚惧意。
霆光未到,地面土石已自簌簌崩碎,尘土飞扬。
他指诀一振,莲台幻作千层瓣萼,宝光轮转。
瓣身赤红似熔丹,遍体朱纹流转,重重赤霞自莲台往四面八方铺展,辉映流光,炎绞龙蛇。
轰!
霆柱滂沱撞落!
雷霆火光骤然激荡,滚滚冲撞,相厮相杀。
震山似的暴响连绵不绝,整座大诰宝山都在微微撼动。
远近崖壁接连倾颓,峭石簌簌脱落。
百里碎云残气漫天崩飞,澄澈天穹裂开无数细碎纹路,罡风乱流纵横肆虐,无半分规整气象。
莲瓣层层开合吞吐离,漫天沉黑雷霭四下翻涌,却始终不能破那层赤霞分毫。
红莲瓣尖万道朱芒吞吐,不住消解雷中刑煞。
依旧有丝缕雷霆破入其内,却被剑光一荡,轻易消杀。
冯曜安坐莲房,身形稳如渊岳。
任凭灵霄玄雷反复轰击,莲台宝光只微微起伏,不见半分颓势。
脸庞在光焰窜闪的映照下,变得忽明忽暗,豆大汗水好似连珠一般从颌下滑落,长筋鼓起。
他感受着体内飞速消磨的法光,眼眸清冷,隔岸观火,静静看着数十丈外纵动法光全心轰炸的石冲冠。
石冲冠的神情不再沉着,透出焦躁不安的心绪。
看来操使灵霄玄雷,对他而言,也是个不小的负担。
念及此处。
冯曜弹指一挥,惊蛰飞剑悄然匿入太虚之中。
转瞬间。
莲台上的身形骤然一空,消失不见。
墨色玄霆紧随其后,层层叠叠犹如潮水般湮将下来。
十余声轰然爆响过后。
石冲冠察觉到个中气息荡然无存,方才停下运法,口中尽是血锈气味。
他不敢大意,仔细瞧去。
台面纵横皲裂,棱角崩颓,碎石零落,台心陷有深刻凹痕。
余霭幽幽凝于石上,清寂荒寒。
石冲冠微微一笑,以为冯曜被挪移出场,这才放下心来。
他整了整衣袍,面向南高台稽首行礼。
就在此时。
强风骤然袭来,间有女鬼悲号,尖啸刺耳。
石冲冠耳中嗡的一声,脑中一片空白,气血逆冲而上,心口骤沉。
脸上血色尽褪,有如白纸。
几乎出于本能反应,身上瞬间萦出雷光,化虹逃去。
下一息。
天官大手猛从虚空抬出,好似抓虱子般,一把捏住石冲冠。
第二百八十五章 强中自有强中手
天官大手印甫一合拢,立时发出轰轰霹雳之声。
莹莹青光从四外八方压来,其上无天,其下无地,周遭愈发逼仄难堪。
百忙中未计较利害,一招不慎落入圈套。
法光将将竭尽,如今深陷囹圄。
在坚实掌指摩搓之下。
石冲冠禁不住猛地一咳,五脏六腑沸滚不休,七窍汩汩流出深红鲜血,暗忖道:
“好生厉害的掌印神通,万小楼、袁敞俱败于此招之下,我怎会毫无算计,步他人后尘?”
“只不过这点神砂一旦用出,我便再无多余的厉害手段,对上剑遁之际,该当孰以计较?”
念头未落。
他忽察重围上头罕有一处细微薄弱,稍纵即逝,转瞬便被青光覆住。
“看来你我已至山穷水尽处了,行法总难全善,接下来拼的便是底蕴。”
石冲冠心下微定,勉强一笑,抬指点起一粒玄丙神砂。
色呈褐黑,表面坑坑洼洼,好似一颗干瘪豌豆。
褐黑流光疾射飞出,奔涛怒卷,一头扎进那处薄弱缺陷所在。
手印剧烈晃了几晃,接连迸出三五声轰响。
霎时间。
大掌光相明灭不定,细致可见的掌心纹路也渐渐模糊,碾压之势忽地一滞。
石冲冠觉察力道减弱,脸上忽然透进一道明晃晃的亮光,抬眼一瞧,正是神砂轰出了一方缺口。
今番破围如此轻而易举,叫他有些难以置信。
“不会是陷阱吧?不论如何,眼下已是穷途末路,只能冒险搏上一搏。”
他深吸一口气,旋即不再犹豫,纵起雷遁往缺口处一钻。
甫一摆脱手印裹挟,心头顿生豁然开朗之感,呼吸也畅快了几分。
然而不待他下一步动作,三道剑光便从左、右、下三方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