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长水对此不大意外,颔首应下:“可以,诸君自行离去便是。”
余下七人都没有拱手相让的意思,各自抬手向着红木签桶打出法光。
半空中的红木签桶只微微一抖,分别散下七只长签。
冯曜拿住长签,骈指抹去遮蔽禁制,正见其上有个“柒”字。
红签成对,相互指向感应。
他顺着签头所指方向,望向对手。
两人正好对上视线,不由得笑了笑。
第二百八十三章 红莲始动,灵霄玄雷
氲氲云气晃晃浮过紫金广台,此间地势高阔,广有数百亩。
中有一道十字禁制阻隔,分作四块方正区域,以作斗法之用。
四方山巅、崖台、林间,遍布各山观战修士。
朱楼长阁。
“此人上回败于谢道正之手,此番与虞子明合谋,大有一举争魁之势。”
娄昭君远远望见了此签敌手,不由得松了口气,轻启朱唇,笑眯眯说道:
“可惜熬走了前头大浪,后浪便也紧跟推上,没留给他捡漏的机会。”
“如若冯曜今朝夺魁首,依仗先前录述功行,他的确有资格担炼那桩法门。”
“从此以后,便在雷院有了一席之地。”
苻爻翻了个身,躺成一个大字,两眼呆呆盯着房梁,慢悠悠说道:
“别高兴太早了,多年前那个赌约还没分出胜负,是不是咱师弟还两说。”
早先冯曜赶往中州学剑,遭万密斋海愚道君算计,误入一方蝗魔之地,差点被拖入杀劫之中。
还是那位冀仲神道君出手,这才抚平了事端。
倘若换作灵宝道君,恐怕是没那本事打上门去。
太过锋利的刀子,往往容易捅出大窟窿,就得有高人兜着才行。
娄昭君这些年也想通了,双臂环胸,轻轻哼了一声:
“吃点亏就吃点亏嘛,叫咱家当个引师总是够分量的,冯曜两头得了好,总不至于不认。”
说到好处。
苻爻总算想起她办的那桩缺德事来,脸上赘肉一晃一晃,冷笑连连:
“这倒是不假,你真是有心,在他身上出了大力气。”
“话说,他那条元白蛟龙叫什么名来着?”
娄昭君变得眼神飘忽不定,透着几分狡黠意味,转睫望向紫金台,双手捂在唇边,佯装惊呼道:
“哎呀!快看呐!怎就打起来了!”
……
台下千头攒动,各路宗派羽士,江湖豪客分列东西,密密层层,仰观台上。
紫金台分有四域,除去慕容曦抽中轮空,西南域安然无恙。
西北、东北、东南三域俱是两两相争,大打出手,声势急迫。
紫金台东南端。
剑光纵横交错,寒雷灵符漫天飞舞。
台面金块碎石被劲掀飞数十丈,坪面震出无数裂痕。
五色光焰与阳清剑光交织,整方金台化作无边法场。
天地间风雷大作,云气翻涌,久久不散。
石冲冠袖底隐有白虹吞吐,周身覆着一层淡金祥光,令得剑气趋而不入,轻声喝道:
“也好,也好!就趁这一回,当场将你斗败!”
他神情沉静,不怒自威,言罢抬手望空一扬,袖口冲出万千白花雷浆,有如骇浪滔天,直扑一处空荡无人的虚空。
雷浆所过之处,台底金石顷刻被劈作齑粉,哗哗纷扬。
“狂言留到下场后再说吧。”
冯曜轻笑一声,心知雷法为罚,本是天地交感而出,难以躲避。
石冲冠的手段又极为老辣,掐中了时机,哪怕遁术再快也躲他不过。
兀从太虚现身,不慌不忙,骈指一点。
肩头飞出四道三丈有余的金赤剑光,有如雨虹挂桥一般凌空而去。
森森剑气层层叠叠,竞相迸开,生生将凶猛雷浪抵下。
两者会于台心猛然相撞,只听一声轰鸣。
高台震得微微发颤,剑气杀入雷浆之中,便如雪投沸汤,滋滋消融。
台下众人哪怕身在局外,有着两道禁制护持。
俱觉耳鼓轰鸣,双目刺痛,纷纷紧闭双眼,捂住耳朵。
石冲冠见冯曜终于现出真身,为免其再次纵起剑遁周旋,自当穷追猛打,轻饶不得。
那张重枣长脸红中泛黑,怒啸一声,手捏雷印。
下一瞬。
头顶升出一团玄光霆轮,电弧飞腾,裹挟着万千雷蚓,铺天盖地压将过去。
冯曜神情平静,念头一起,眉心飞出一朵九瓣莲台。
初出小如米粒,见风则涨,转眼大如磨盘,熠熠生辉。
他一步迈出,稳稳踏在离火红莲之上,轻声道:“去!”
须臾之间。
周身火光大盛,化作一道朱红长虹横亘长空,吞吐层层凶焰,触目煌明。
赤霞细碎如星,映得天边一阵通红,衬得正午恍若黄昏。
焱气四下漫开,有如洪炉裹身,风起过处皆是热浪升腾。
四下小修如陷酷暑,肌肤微微发烫,呼吸间喉间干灼。
山间草木蒸腾起白蒙蒙热气,崖上顽石烫得灼手,滴水落处瞬时化烟。
雷霆真火皆是世间一等的刚猛正法,彼此不存什么生克之理。
一旦对上,便看谁家功力更深,强者方可为胜,无从辩驳转圜。
却见火虹旋空一兜,玄光霆轮连带漫天雷蚓便被尽数裹住。
雷火攒动不止,悍然相杀,噼啪轰震连有百声,声声相扣,好似铁斧凿山。
顷刻间,玄光霆轮便灼作缕缕光烟,随风散尽。
石冲冠心有不甘,阖掌一拍,台面骤然塌裂。
地底寒煞奔涌而出,霜气俄而凝作千百根晶莹冰刺,生生刺向灼灼火华。
冰刺坚厚如山,气息砭骨刺肌。
然而真火犹如洪水猛兽,立时冲得冰刺根根断裂,淌卷在火海之中,飞速融化。
此刻火虹去势已老,再攻无以建功。
冯曜并不强为,轻轻一卷,将其收回足下莲台。
一时间,冰水冲奔流转,钻进紫金台隙内,十余息便泻了个干净。
离火余温犹在,好似赤日当头,大地蒸起腾腾暑气。
台基在白蒙蒙热雾中不住晃荡,望过去景物虚浮扭曲,似蒙了一层晃动流水,咫尺之物都瞧得不甚真切。
热风一卷,地面热浪翻涌,视物皆随热气微微颤颤,恍若水波流转。
“一连八九位洞玄试都试不出的离火红莲,如今也不藏着掖着了,冯师弟,你可真瞧得起我。”
石冲冠汗水涔涔而下,须发皆湿,神情稍显凝重,望着浸在袅袅水雾中的朦胧身影,嘴唇翕动:
“你年纪轻轻就能有此底蕴,机缘之深厚,天资之丰颖,实乃平生罕见。”
“只可惜败也败在了年轻,似这般压箱底的手段,如此轻易便用了去。”
“能将我逼到这个地步,殊为难得。”
“九三灵霄玄雷,请了。”
话音方落。
方圆百里云气风涌,蓦结大块,好似千山万峦重重叠叠,迫压大诰宝山。
天地瞬时暗沉下来,阴风习习。
第二百八十四章 天道好轮回
南向高台。
洪长水神情凝重,眸中微光闪烁,透着些许惊诧之色,手抚长须,缓缓说道:
“灵霄玄雷品秩颇高,位在神通之列,归属于九霄梵雷一支,司职勘劫刑雷。”
“不过,此术只在霄灵境流传,石冲冠又是如何得来的?”
梨木案旁侧。
虞煊灵察觉天象变动,脸上浮出欣慰笑意。
只手拿住茶盏,轻呷一口茶水,心喉生凉气,一扫先前积郁。
虞子明一介草包,本来有众人护持,大伙也都愿卖虞家一个面子。
只要稳妥行事,摘个前十何其容易。
但他偏偏短视,先是连派九人斗冯曜,九人皆败,伤势惨重。
既然久攻不下,就应该及时收手,只差闹得众叛亲离,无人再肯相帮。
后又急功近利,早早登台求战,反被姜寄奴拉下马去。
本来派虞子明去素玄山当说客,是为将邵仟拉入自家,合力阻击冯曜。
虞子明去了一遭,不知跟邵仟说了什么,反倒遭了严词拒绝。
好在他做了两套准备,留了石冲冠这个后手。
这些年来,虞煊灵暗中帮衬对方颇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