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术一经施展,便能勘住天地四方所有方位。
使之陷入定静无动之中,悍以天象绞杀,乃是一桩不折不扣的杀伐神通。
“参天剑林里没一个讲义气的,大敌当前,竟开解山门禁制,把我给卖了。”
海愚道君心底大骂不止,头皮发麻,颈后汗毛直竖,强撑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颤颤巍巍说道:
“我真不知道冯曜跟您关系匪浅啊,不然借我八百个胆子,我也不敢……”
“大爷,冀仲神大爷,别动手,别吓着孩子,咱有话好好说成不成?”
所谓道君,其修为不过在返虚、纯阳两境之间。
多少练士眼中的大修行者,及至此境,若无天大的机缘,便再难突飞猛进。
只得绵绵用力,体会天地大道。
故而同为道君,彼此之间亦有差距。
传言此人只差一步即可合道为真。
放眼玄黄天,单论返虚纯阳两境,敢大放厥词说自己个儿能稳胜眼前这位的,坟头草怕都不知枯荣多少回了。
强人向来喜好杀伐,更别说这回还是自家不占理。
少年道人神情随意,轻轻一挥衣袖,总角童子身形一顿,立时被挪至外处。
他抬起指尖,对准了海愚道君的脑袋,轻声问道:
“海愚,你会听我的话吗?”
“您说,您说,我一定听。”海愚点头如捣蒜,总算认栽,心道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冀仲神微微颔首,直言道:“我听说虚应天里,你名下尚有一座太白剑府。”
“这下亏大发了……刘观啊刘观,为师这回可是下了血本,将来你可得给我争点气!”
海愚道君心头一阵抽搐,脸上满是不舍,却又不敢违逆,从袖中取出一枚莲状小印,呈了上去。
冀仲神接过莲印,信手把玩了一番,随口说道:
“看在你这么识趣的份上,再提点你一句,泉台宗那边还没完事,想救你的徒儿,接下来得加把劲了。”
……
飞剑潭。
虎丘山,松荫别馆。
石室整洁无埃,陈设朴素,仅有一张桌案,两个蒲团而已。
昏黄灯火在石壁上映出两桩人影,一坐一站,形势分明。
“……”
刘观满头大汗,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讲明自家长辈令其驱舟往去仙市,无意害他。
事到如今,刘观虽知老师为救自家性命才有此施为。
活命之后,又该如何取信于人?
冯曜垂下眼眸,大抵知悉事情原委,只觉无奈而已。
既是道君一流的人物出手,包藏祸心与否有何两样?
他势单力薄,内无期功强近之亲,又能如何呢?
冯曜念及怀中的天君符诏,心绪暂且定了定,轻轻一叹:
“罢了,所幸眼下无害于我,至于将来,尚可走一步看一步。”
刘观心愧更甚,长躬而下,顿首道:“我欠冯师兄一命,不论将来师兄有何指示,刘观万不敢推辞。”
冯曜起身扶起刘观,望其神情不似作伪,隐隐察觉此人身上干系颇深,心中意味莫名,道:
“如今还算不上万事大吉,你劫难未尽,能渡过去再说吧。”
第二百四十六章 《太乙分光剑经》
数日后。
一行人已休整完毕,蝗魔之灾已除,众修自然不好多留。
万密斋传信至飞剑潭,言辞恳切,道明事情利害,希望贵宗出人护持回山。
因着朱氏姐妹蒙受照顾之故,苟明厉主动请缨,护送众修离去。
是日晨时,天边朝霞未起,先泛出了鱼肚白。
山门外。
刘观立于中铅行舟的船头之上,向冯曜以及朱氏姐妹辞行。
在其之后便是方明了,此人面阔鼻宽,气质清正。
他心中纠结,时不时望向朱灵芝,余光瞥见冯曜,又吞声踌躇不敢言。
万密斋门人自孩童时起便选拔入宗,清修多年,长辈护持,心性尚且稚嫩,慕艾心思早已写在脸上。
“算了,将来总有机会再见。”
方明眸光沉了沉,终于没有鼓足勇气,默默返回舱室。
船只缓缓开动,涉入婷婷袅袅的云霄之中,向着崭露头角的日边泊去。
冯曜收回视线,纵起遁光,飘飘乎乎行在石峡中,身子沐浴在阳光之下,暖洋洋的。
此来一行虽横生事端,终归是抵达了玄黄天剑道胜地。
既来之则安之,杂事业毕,总算到了修行时。
两女远远落在后头,并未跟上来。
朱灵芝对着姐姐一阵耳鬓厮磨的软磨硬泡后,总算支开阻碍,兴高采烈追了上来,美目盈盈,嫣然笑道:
“炼师现今要去何处?我对派中各处门清,可给你做个向导。”
“再者说,冯炼师一个生面孔,与门人打交道总有不便之处,有个向导会好得多。”
此乃谎言,飞剑潭规矩不甚繁琐,讲究个来去自如,少有拘束。
“有劳了,朱高功。”
冯曜略作沉吟,觉得此言有理,说道:
“我欲往藏经阁翻阅典籍,请你引路吧。”
“飞剑潭经阁依照剑道境界分布,一境一阁,我现就领炼师去销锋阁。”
朱灵芝欣然答应下来,并未返回虎丘山,径直领着他东转而上,行有数十里,入石峡之中。
远远望去,两面危崖耸立,高约千丈,中间一条狭长缝隙,窄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
谷中寒风穿过石隙,呼啸震耳。
其外是一葫芦状的开阔地带,已有数位门人聚集于此,先后纵起剑遁,射入长峡。
峡口值守苟春林是苟明厉之子,亦为飞剑潭中有名的天骄,人人都道他有乃父之风。
苟春林与朱灵芝相熟,见她带一俊得不像话的生人前来,大抵猜得此人便是东浑州风头最盛的天骄冯曜。
饶是如此,应也不至于叫朱家贵女纡尊降贵为其向导。
他脸上神情甚是诧异,待两人行至近前,行礼问候之后,抬起拇指指向背后的一线天,笑着说道:
“冯道友既要去藏经阁,便须与我派门人一般无二,先闯过销锋峡。”
“峡间罡风甚猛,势若浪奔,用上十分力,便要被罡风生生卸去七分,若是稍有不慎,便要为罡风所伤,您可得小心了。”
朱灵芝眨了眨眼睛,直说道:“冯炼师有剑符在身,毋须闯关亦能入阁,请苟师兄撤了罡风吧。”
“冯道友既来学剑,想必也不愿让人落个走后门的口实。”
苟春林直勾勾盯着冯曜,还是想试试他的成色。
除非对方亲自开口,否则断不撤下罡风。
“师兄,你别太过分!”朱灵芝一时气急。
冯曜微微颔首,未觉有何不妥,道:“多谢告知,我晓得了。”
苟春林笑了笑,让开峡谷门户,双臂环胸,颇有兴致地瞧起了对方动手施为。
及至见他一拍养剑葫芦,葫芦口倏地射出一口上好飞剑。
冯曜毫不迟疑,纵起剑遁涉入长峡,须臾不见了行影。
苟春林踮起脚尖,向着峡中翘首以盼,话里酸溜溜的:
“这位阖沧派天骄倒是好运道,连养剑葫芦都有。”
“我看你就是存心为难,小气吧啦的。”朱灵芝不忿道。
苟春林不甚在意,大剌剌说道:“妹子,我瞧你这副模样,一准是看上人家了,不得替你把把关吗?”
“胡说八道!”
朱灵芝双颊霎时红透,几乎滴得出血来,情急之下伸出手来,一把揪住苟春林的嘴巴。
转头望向峡中,见人早没影了,这才松了口气,撒开手。
苟春林搓了把脸,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嘀咕道:
“慌什么,给他听到了又怎样,说不准在哪个角落里偷着乐呢。”
“……”
朱灵芝目露无奈,拿师兄彻底没辙,转而问道:“过峡了么?”
“过了。”
苟春林感应了一阵,脸色有些奇怪,心底泛起了嘀咕,问道:
“这是他头回来销锋峡?”
“不错。”她道。
“很不对劲啊……这行剑水准,就像……就像上辈子没忘干净似的。”
苟明林揉了揉眼睛,感到有些匪夷所思,毕竟天才如他,头回至此也栽了跟头。
当年,他仅以数刻钟过峡,便成了派中口口称颂的天才。
此人连盏茶功夫都不用,又该当何称呢?
……
出销锋峡,便至藏经阁了。
藏经阁高有五层,层高阔朗,梁柱雕刻云纹。
沿壁立满顶天立地的枣木壁藏,袅袅檀香弥漫在空气中,宁静祥氛。
殿阁之中并无值守,寥寥几人都是前来求法的四境剑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