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命格成圣开始修仙 第203节

  昔时滔天妖雾,尽为为焦土残骸,沽血荥川,千里不见整旅。

  大伙默然相互对视,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的神采,久久无言。

  头脑混乱,真伪难辨。

  郑系原发觉手头疼痛难忍,低头一瞧,虎口已然裂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甲盖里满是秽污深黑的血垢。

  他下意识松了松指头,卷刃断剑落地。

  铛

  晨风的抚摸使他起着一阵鸡皮疙瘩,周身发麻。

  郑系原清醒了几分,张了张口,嘶哑的喉咙发出一阵干痛,却唯独发不出声音。

  “赢了!咱们赢了!冯副使万岁!冯炼师万岁!阖沧派万万岁!”

  传令台上忽又传响人声,声音里头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陈述铁一般的事实,传响长野,声遏行云,一遍又一遍。

  死寂的心跳动起来,疲惫感席卷全身。

  大坪之上。

  有的放声高呼、有的嚎啕大哭、有的沉沉睡去……众生百相,不一而足。

  郑系原无声轻笑,抬头向空望去。

  却见洞玄高修纷纷纵起遁光,朝玉京飞楼射去,彩光烂漫,绚丽缤纷。

  唯有一人落于人后。

  白袍道人神情庄重肃穆,稽首朝大坪上的大伙行过一礼后,旋即飘然而去。

  吴元吉号率众修出楼,行有三十里,迎接此战最大功臣。

  他笑容和蔼,神情关切,未有丝毫上位者的姿态,亲自为其驱驾车舆,笑着说道:

  “疾风知劲草,烈火出真金,冯曜,你这回来得极是时候,一举扭转乾坤。”

  “我要立即向五雷院表功,将来不久,副使的位子也可动上一动了。”

  “多谢真人厚爱。”冯曜不卑不亢,轻声应道。

  副使之上既为正使,雷霆都司司主之下,仅有四个正使的位子,哪个不是年逾百岁的人物?

  这般年纪就当上了正使,几乎不逊于当年的谢道正。

  若非道子之位已经勘定,将来掌教之位花落谁家,恐怕又生了变数。

  众人闻听此言,顿时心生艳羡,却又觉理当如此。

  “今个传信弟子满腔热血,一口说出‘冯炼师万岁,阖沧万万岁’之言,我可听得清清楚楚。”

  郑经笑意莫名,打趣道:“冯师弟,与宗派并举的滋味如何?”

  冯曜倒不避讳,沉吟片刻后,轻声言道:

  “我运即国运啊。”

  “此言倒颇有武悼天王宰制新朝之时欲主沉浮的风范。”吴元吉赞叹不已。

  冯曜见真人正在兴头上,于是趁热打铁,道出刘玄胤之故事,欲为他谋个出路。

  吴元吉心知此番过后,平麟那边不好交代,而他的关系大多来自虞氏,如今却不好做出承诺送人情。

  只说会往院中阐明此事,竭力争取。

  话说到这个份上,冯曜自然不好再言其他。

  虞英鹊默默跟在队尾,瞧着眼前其乐融融的场景,心底不免生出忮忌之感,暗暗想道:

  “五哥所说果然不错,吴元吉这个浓眉大眼的早就生了不臣之心,要攀虞明矶的高枝,此事还得交他定夺……”

第二百二十七章 更易

  十余日后。

  五洹地,灵秀别府。

  小台临水,翼然凌空。

  青瓦覆顶,素柱立阶,四面轩窗敞透,一帘竹影横斜。

  “起初事情如兄长所料,分毫不差,无强援至,兽潮如脱缰之马涉入荥水,不费吹灰之力就冲破了三道防线。”

  “一番鏖战过后,南宝山炼师当场身死,被三头五境大妖分而食之,人心涣散,战线七零八碎。”

  “照理说,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然无力回天了。”

  说到此处,虞英鹊顿了顿,瞳光微微闪烁。

  不知怎的,眼前又晃现出那个该死的白袍道人。

  她抿了抿唇,回想起那段难以磨灭的场面,匪夷所思道:

  “此人甫一现身,就以雷霆之势劈杀了数头五境大妖。

  “其中包括近来才破入五境,却又不容小觑的乌额图。”

  “还有曾在葫芦口设下埋伏,叫我狠狠栽了个大跟头的骞琼。”

  “那些个声名赫赫的大妖连个照面也撑不住,就被冯曜当场格杀。”

  “仙头王斗伯岸的嫡长子斗乌涂落入冯曜算计,叫一发诈雷吓破了胆,当场望风而逃,至此收官,四夷全败。”

  “我说就是斗乌涂自己蠢,冯曜以法光驱使神通道术当豆子撒,想想也知道气海早该见底了。”

  平麟真人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面相红润,好一副仙家风骨,正是慈蔼中年模样。

  此人养气功夫极好,细细听过一遭,知晓自家算计落空,陷入被动局面,亦不曾表露出丝毫懊恼之色。

  “早知他雷剑双绝,如今一观,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料。”

  他略过最后那句泄愤之言,又拿起留影石翻看一遍,思忖片刻后,慢吞吞说道:

  “你的璇玑火雷同紫霄青罡雷都脱胎于紫微璇枢雷。”

  “同为大成境界,他的雷法杀力之强、威势之猛远超于你,实乃平生罕见。”

  “再有,那手印神通也很蹊跷,看起来像我派的苍冥手印,貌似又不是那么一回事,派中并无同修此法者。”

  “此人出身低微,道性高深,运道也是一等一的好,行事洒脱,不用瞻前顾后,当真叫人羡慕。”

  “五哥,你认真的?”虞英鹊神情讶然,难以苟同此言。

  在她看来,一个人最大运气就是投胎。

  投到寻常人家,任你稍有天资,为谋前程资粮,还不是要做世家的狗,譬如吴元吉之流。

  冯曜这等人物究竟少见,不好拿来作为参照。

  生在渠阳虞氏,方能背靠大树好乘凉。

  “没什么,近来为族里事务烦心罢了。”

  平麟摇了摇头,收起复杂思绪,轻声问道:

  “你此番前来,是想知道我如何对付冯曜吗?”

  虞英鹊下意识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毕竟此人坏了兄长大计,焉能不尽早除之?”

  平麟不置可否,转动目光望向澄澈天际,淡淡言道:

  “这座别府我住不长了,所剩时日无多,不必妄生事端,这番确是吴元吉押对了宝,我愿赌服输。”

  “听闻灵宝道君有意收他为徒,同在苍梧,有如同乘一船,无仇无怨,你斗不过冯曜的,犯不着跟他不对付。”

  “虞青青迟早要跟虞子仲斗个你死我活,终究是血亲,谁输谁赢,折损的都是自家血脉,毫无益处,咱们不要下场掺和。”

  虞英鹊心中气恼,只觉自家兄长真是个好性子,明明事情远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倔强道:

  “一次错判,雷部就要撤兄长的职吗?上修行事总不至于这般无情。”

  平麟默然不语,抬袖指向天际。

  虞英鹊顺着指尖的方向望去,秀眉微蹙,瞳孔骤缩。

  却见一头元白蛟龙口衔玉诏,云腾雾,驱动长风,正往此间赶来。

  ……

  东岸,飞楼柱厅。

  冯曜高坐于左首上位,苻侍立身旁。

  此番雷部专令,派内便遣他过来。

  冯曜的目光寻阶往下扫去。

  紫府高功分列两座,个个正襟危坐,神情祥和。

  再往下则是静静立着数百名筑基弟子,以三十六人为一方,共有十二方。

  少了些熟面孔,多了些生面孔。

  不论出身门第如何,众修经历了残酷战争,洗去身上浮华躁气,眼神不再单纯剔透,透着历经磨难的斑驳,沉稳刚毅。

  吴元吉春风得意,圆乎乎的脸上浮出笑容,扬起手中镶着五雷云纹的玉诏,缓缓开口:

  “五雷院、驱邪院发信,令谢道白真人率部攻占金叹山,林近寅真人攻伐碧螺潭。

  我部则镇定山原西岸,灭除鹰狸崖、蒙缀蛇窟、伏吼丘等地妖物。

  另外,王馀真人携金罗戍宫援往我处,十日而至。

  待荡除南北三路之障,整军攻破渐山葫芦口,复收故土。”

  此话一出。

  底下众人面色紧绷,深知此事重大,心底喜忧参半。

  此令由霄灵两院直发胁息福地,而非层层递下,由统摄元帅平麟真人传出,个中意味不言而喻。

  胁息福地战事兴起以来,依照平麟真人所定的“缓而图之,徐徐渐进”的方略,施行二十多年,向来守成有余,攻伐不足。

  妖夷势力最盛之时,割据了胁息福地半壁江山。

  整整二十年功夫,雷部仅收复了两成疆域。

  前不久。

  妖夷各部纠集泰半部众,把宝全都押在了沽血山原,一度盘踞西岸,打得阖沧派节节败退。

  如今。

  妖夷部在荥河一役上遭遇了雪崩式的大溃败,各路战场捷报频传,正是收拾山河的好时机。

  两院以免平麟真人心生怨怼,令出不行,直接向战场统发玉诏。

  明眼人都知道,此间方略大抵要变上一变了。

  平麟真人坐了二十年统摄元帅的位子,也该换一换主人了。

  若收复福地之事,能在自家手上做成,实乃大功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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