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王兄答应了?”敖月影眼眸泛光,脸色一喜。
宫笑而不答,挥手打发对方离开,再度挥起三十六面水镜,心神沉入其中。
……
角楼上。
将来的祸害终于被铲除,像是拔出了扎在肉里的细针。
钟舛眸中掠现快意之色,握紧拳头,却一言不发。
风化田满脸阴郁,坐在案前若有所思。
“弟子未能携回冯曜之头,请真人责罚。”玉婉仪跪地俯首,语带哭腔。
“难不成真让师尊一语中的,我与玉璧其实无缘,再怎么努力布置,终究也只是徒劳而已。”
风化田心绪复杂,终是长叹一声,缓和了语气,轻声说道:
“你为我除去一害,办事还是得力的,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回宗之后,自然会至等大药奉上,你先行退下修养罢。”
“多谢真人。”玉婉仪盈盈起身,旋即离去。
钟舛见他心情不佳,亦是出声说道:
“风真人,我教周真人唤我,在下不便久留了,告辞。”
“嗯。”风化田平平应了句。
待两人走后。
他长吁短叹,只恨自家命薄无福消受,以肘拄桌,手掌掩在面上。
半晌后。
风化田忍不住抬起眼眸,望向镜花水月。
看清其中景象后,他瞳孔一缩,失声叫道:
“这……怎、怎会如此!”
……
琼楼。
翠屏掩映,人影幢明。
起初。
渚宣真人自起了一面水镜,用以查看姜寄奴的动向。
每每清灵气柱现世时,姜寄奴便躲在暗处,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事。
这符合他一贯作风,但漫长的蛰伏往往叫人倍感无趣。
更何况,与他交手的那些散修常常一触即溃,正面争夺清灵气,结果也大差不差。
在她看来,姜寄奴未免谨慎过头,以至于到了无趣的地步。
不知不觉间,她就被娄昭君那处的动静吸引过去。
娄昭君盯着水镜中坠入海中的冯曜,脸色愈发难看,低声骂道:
“镇魂钉!咱们没完!”
眼下,只能寄希望于冯曜勿要逞强,赶紧捏碎鲤牌,回到现世。
倚仗龙宫秘术,说不准还能保下性命。
说着,她便急冲冲起身,欲寻宫赶紧想想办法。
“别急,再等等。”
渚宣真人默然一阵,眸光注视着看似平静的海波,轻声道:
“没瞧见魂魄溢散的痕迹,兴许他另有手段,挡下了这记镇魂钉。”
闻言,关心则乱的娄昭君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目光重新注视镜面。
……
池海天境。
海面之下。
镇魂钉破入眉心,横冲直撞杀进泥丸宫中,正欲逞凶搅烂灵台。
依常理夺之,镇魂钉深入到这一步,已然无力回天。
然而,灵台安然无恙,迟迟没有动静。
螭龙白璧坐镇泥丸宫,觉察有外物相争,霎时宝光轮转,照得此间纤毫毕现。
钉头甫一闯入,便撞在白璧之上。
此举虽未造成损伤,却在挑衅白璧在此间说一不二的地位。
就连自家飞剑都容不下的白璧,又怎会放任钉头肆意妄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唯见白璧陡然一震,泥丸宫内融融泻泻,朦朦胧胧,压得钉头有如鹌鹑,再不敢造次。
朦胧清气拟化成形,盘旋曲折,作螭龙状,震怒咆哮。
无形钉头应声而碎,被长尾一扫,径直飞出泥丸宫,从眉心散出。
冯曜面上泛白,唇无血色,看着吓人,实际却并无大碍。
一切尚在预料之中。
早在事前,他就清楚玉婉仪有这等镇魂钉的手段。
之所以不加以防备,缘由便在于螭龙白璧。
以此物推演镇魂钉时,以往烂怂螭龙却一反常态,硬气起来,不由分说打碎镇魂钉。
事实也的确如此。
“你倒聪明,不关泥丸宫的杀伤通通不管,打上门来祸到临头了,才肯显威灵。”
他自嘲一笑,微微挺直脊梁,纵身破出海面。
环顾四周,没见到玉婉仪的尸首。
他本欲借此机会斩杀玉婉仪,不料对方并不恋战,直接抽身撤出洞天。
“还是差了一点。”
冯曜轻叹一声,喃喃自语道:“也罢,此人的命留到将来再收。”
即便如此,对方一番苦心筹划,最终还是落了空。
念头微定。
他拿出邹牢之的玉,往自家玉上轻轻一敲。
环发出清脆鸣响,悠悠回荡在海面上。
邹牢之那只玉应声而碎,其内的清灵气,通通流入自家玉之中。
蛇形玉的外皮层层脱落,露出泛着冷光的青黑鳞皮。
由蛇化虺,成了。
冯曜心有所感,同时知晓接下来还需二十五道清灵气,才足以支撑其由虺化蛟。
此时此刻。
晨光熹微,明黄如鸡子的太阳自黝黑海浪上升起。
百十道清灵气柱齐齐轰鸣,璀璨至极。
第一百八十五章 江水为之不流
流砂岛,一处风蚀石林中。
酆魂黄水散发着诡异恐怖的气息,在石林中肆意冲奔,哗哗作响。
间有数十道遁光术法四处飞蹿,却始终逃不出黄水所及范围。
起初,袁敞当众拿出蛟形玉,惹得一众散修眼红不已。
那时候三拨人马联合一处,仗着上百人的队伍以多欺少,轻松围剿了三四个宗派天骄。
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自然也没把这位苍白枯瘦的青年道人放在眼里。
三方合计过后,便一拥而上冲进石林,强行索取玉。
袁敞本就是借此钓鱼练手,又怎会自报家门。
二话不说就开打。
逃不过又打不穿,只被这黄水沾身,侵蚀肉身的妨害倒还能够提防治愈。
但其能在不知不觉间洗脱神魂,实在难以防备。
一旦陷入昏昧迷乱,迟早沦为黄水中的众多亡魂之一。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您就是袁敞大爷当面,真的知错了!”
“饶命!饶命!我等愿奉上玉,还请您给我们一个机会。”
“我等愿为您马首是瞻,赴汤蹈火!”
若呈上玉就能换回留在此间的资格,从头再来,继续积攒清灵气。
这笔买卖于双方而言都有益处,然而对方显然不在乎。
散修们渐渐陷入绝望,无论他们如何求饶,对方都不曾有丝毫停手的意思。
水浪卷荡裹挟之下,惨叫哀嚎不绝于耳。
待到声势平息时,此间已是地狱景象。
动作快的尚能捏碎鲤牌,带着一身烂疮返回现世。
动作慢的就只能葬身于此。
血肉销败,白骨沉浮,冲天腥臭阵透石林。
浊黄水河缓缓流淌在袁敞脚下,染上一抹挥之不去的暗红。
袁敞盘腿坐在歪扭石柱顶上,身下碎裂的玉堆积成山。
手捧着的那只已成青龙状,流光溢彩,神异非常。
袁敞抬起手臂,任由黑鸦尖爪附上。
黑鸦暗金环瞳微微一亮,一路所见所闻尽数以心流告知。
袁敞目中闪过恍然之色,轻声喃喃道:“该去寻他,解了当年宿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