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清大口喘息着,以为事情到此为止。
然而,接下来的一句话,瞬间让他如坠冰窟。
“来人,将这狂徒送去刑殿。”
冯曜就是雷霆都司副使,刑殿又归雷霆都司管辖。
无异于自寻死路。
偷鸡不成蚀把米,焦清有心讨饶,却怕被虞青青当场格杀,默然啜泣一言不发,任由仆从将其拖拽出去。
处理完这件小事。
虞青青眸间闪烁不已,喃喃自语道:“大患未除,还得抓紧修行。”
“况且,不能被师兄远远甩在身后。”
她念头一定,取出两封早就备好的飞信纸鹤,任其飞出行宫。
不久后。
远天现出融融光彩,一只通体熠熠的青孔雀悠悠飞来。
孔雀头顶翠羽冠,脖颈莹润泛着金属蓝光,身躯华贵饱满,尾羽修长斑斓,仪态雍容绝尘。
“眼下还是有些仓促。”
它收起不染纤尘的羽翼,缓缓降入行宫,口吐人言:
“你想好了?此去经年,给你一些时间好好跟亲朋道别。”
照霞远在陈越,冯曜已经离山。
“不必了,没什么可说的。”
虞青青摇了摇头,语气和缓而坚定:“明王大人,带我走吧。”
第一百七十三章 龙女
东海。
碧波辽远,水浪接天。
潮头奔涌拍击岸矶。海风裹挟咸潮。
云浪浮隐孤帆,烟霭漫阔苍冥,满目清茫浩渺。
海面骤然隆起千重浪脊,海风狂啸卷掠水雾。
深海幽穹之下,碧色青龙破浪而出,龙躯蜿蜒横亘。
周身罡气翻涌,暗流狂旋,礁岩震颤,沧洋翻腾不息。
所过之处涛奔浪啸,云水动荡,海中鱼群惊惶遁散,蛰伏远避。
敖月影察觉到龙宫兵将穷追不舍,目中透着一丝焦急。
顶上长空浮有众多行进的舟船飞宫,密密麻麻难以胜数。
她忽有所感,瞥向腾蛟行云的金琉辇驾,已经到了慌不择路的地步,身形一转,化作人形追了上去,传音道:
“这位道友,我乃东海龙宫青鳞公主,现今遭逢歹人追索,可否让我一乘,来日必有重谢。”
没想到遇上东道主了,卖个人情也好。
冯曜微微颔首,轻声说道:“请进罢。”
“多谢道友。”
敖月影面露喜色,不疑有他,纵身钻进辇驾。
甫一入内,她抬眼便瞧见正坐其中的白袍道人,神情瞬间滞住,呆愣在梯下。
此人身量挺拔,面容俊美无俦,眸光湛然,神情淡然自若,一派出尘羽士风范。
饶是敖月影深居宫闱之中,瞧惯了因血脉神异而容貌出众的龙子龙孙,也不由暗自感慨:
“此人天姿雄杰,傥不群,只看器量,就远不是那群世祖作风之辈可比的。”
与此同时,冯曜同样在打量对方。
她身姿清挺温婉,眉目自带山海清寂之气。
发如柔丝垂落肩头,肤白似凝玉,眉眼细长含着淡淡水光。
唇色清浅,眉眼间不带凡间脂粉气。
周身隐隐萦绕一缕潮润海风气息,透着与生俱来的灵韵,沉静脱俗,不艳不妖。
“普天之下能养成这般气度的龙女,唯有东海龙宫了。”
他淡淡一笑,轻声说道:“幸会,在下冯曜,阖沧派人士。”
“你就是冯曜?!”
敖月影睁大了眼睛,眸中尽是不可思议。
不待她开口,一众龙宫兵将就拦停了辇驾,准备例行盘问。
近来龙宫宾客云集,多的是大派大族中人。
打着龙宫旗号行事,更需小心翼翼,不能恶了贵客。
这小祖宗攀谁的辇驾不好,非挑这种不好惹的进,真会给大伙找麻烦。
要是出了事,龙宫责罚下来,罚不到待嫁的龙女身上,不就只能是因为他们“逼迫太甚”,而白白担责吗?
面对白蛟驱车的金琉辇驾,水将栾正川只一眼便知晓此人来头不小。
此乃元白蛟龙,养在东海极窟之中,一到十岁便挑出其中筋骨刚强,天赋上佳的送往阖沧霄灵境。
每十年奉送一批,少则三两尾,多则四五尾,常为上宗得道大修豢养。
乘元白蛟龙拉辇,说明此人不是身世厚重,就是天姿显赫。
无论哪种,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水将得罪得起的。
他面带微笑,语气和缓,取出玉符诏令,行礼说道:
“在下龙宫水将栾正川,奉八太子之命追拿待嫁龙女,职责所在,无意冒犯尊驾,请您不要叫我等为难。”
说话间,那块玉符便被那人以真拘摄,自他掌指之间飘忽而起,没入珠帘之内。
“这般至纯至正的刚强真……”
栾正川还没反应过来,玉符就被那人顺走,心地已是悚然,暗自叫苦不迭,只得低眉顺眼。
希望对方不要为难自家弟兄,若是执意包庇。
他也不敢冒阖沧派之不韪,强行搜查揪出敖月影。
辇驾内。
冯曜探手拿住玉符,略微一扫,洞悉了事情原委,不由哑然失笑。
原来是龙女不愿出嫁,故而逃出龙宫以避婚姻。
自己这番是好心办了坏事,以为有人追杀龙女才收留进辇驾。
其实是自个儿给自个儿招惹麻烦,没有细想就招人进来。
放眼偌大的东海,有谁会吃了熊心豹子胆追杀龙女?
此时。
“只好出卖色相了。”
敖月影双手合十,有意推挤胸前峰峦,显出雪白沟壑,唇角紧抿,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哀求模样,水汪汪看着冯曜,暗暗想到:
“貌似也不是不行,谁占便宜还不好说。”
念及此处。
敖月影面上浮出一抹绯红,胸口砰砰直跳。
须知,无论雌雄,龙性本淫。
此理不合人伦世俗。
东海龙宫为了招婿,会特意为龙女施下抑制性情的束缚,直到龙头选前夕才会解开。
故而龙宫龙女尽是完璧之身,一朝开解便许配出去,情难自抑得到满足后,鲜少有所怨言。
眼下却是一桩特例。
冯曜摇了摇头,将玉符连同副使腰凭送了回去,不为所动,淡淡说道:
“有礼了,在下阖沧派冯曜,雷霆都司副使。”
“抱歉,我事先不知原委,贸然收留来客,龙女就在辇驾之内,我将她请出便可。”
此话一出,围在辇驾边上的虾兵蟹将皆是一惊,面面相觑。
斩杀洞玄大妖吴隗的冯曜?
栾正川看过腰牌,此人身份确凿无疑,面露崇敬之色。
不待他松了口气,就闻听小祖宗的骂声,手里不由捏了把汗。
“当日床笫欢好之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敖月影面色一愣,忍不住破口大骂,胡搅蛮缠企图把水搅混:“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话到一半时,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奔涌而出,话音随之戛然而止。
辇驾内。
冯曜神情平淡,未有丝毫动作。
一口散发着浓烈剑气的赤色飞剑,轻轻抵在敖月影的眉心。
敖月影瞳孔一缩,心头惶恐不安,立时熄了气焰。
形势比人强,自家小命给人捏在手里。
敖月影就算再怎么刁蛮,还是拎得清利弊的,立即噤声不敢多话。
冯曜瞥了她一眼,说道:“你自己出去,还是我请你出去?”
“有什么了不起的,走就走。”
敖月影俏脸煞红嘟囔了句,灰溜溜逃出车驾。
栾正川见她竟然没整幺蛾子,像只鹌鹑似的乖乖出来。
暗自感叹这位副使果真是个有手段的,轻而易举便把小祖宗治得服服帖帖。
他亲手给敖月影上了镣铐之后,就把她交给下属严加看管,向冯曜归还了副使腰凭,笑着问道:
“尊客可是为龙头选而来?”
“不错。”冯曜收起腰牌。
“倒不是自夸,我等皆是擅水的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