螭龙白璧到底是认了主,放在泥丸宫中丢不掉。
等安定下来时,再摸索其有何妙用也不迟。
纵起剑光破出玄潭,也不往北岸乘坐鲲船,兀自破开层层大气,逃去南海。
……
地火海上风平浪静。
风化田刚从天外回返,免去一切接风洗尘的俗礼客宴,马不停蹄赶至此域。
这人面上覆有蛛网般的白纹,眉目阴鸷,黑眼珠小,白眼珠大,似有狼顾之相。
他依照罗盘上显示的方位,寻到一片渺无一物的海域此乃乱石岛原先所在。
仅一日功夫,乱石岛就沉进了海底。
风化田纵身入海,半晌过后又破出海面。
他神情阴郁,手中多了一颗没了灵性的元珠符器,轻声说道:
“师尊,有只老鼠溜进了地火海那处块垒阵,显然是有备而来,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时候未至便取走了螭龙白璧。”
“此人修为不高,我欲出手将其杀去,取回蓬莱玉。”
话音一落,便传至数千里外的血神宗内。
荆天地幅员辽阔,覆压万里,山野池沼遍布其间,地貌包罗万象。
阴马宫中。
臃肿妇人坐在案头边上,伸手抓住一只上好飞剑,凑近鼻头嗅了嗅,顿时露出满足的神情。
她伸出指尖,轻轻按在飞剑首尾两头。
只听一声崩响,飞剑立时碎作三截。
她张开大口一股脑吞了进去,嘴巴鼓鼓囊囊,口齿嚼动,爆豆般的脆响不绝于耳。
“为师对你还是上心的。”
直至吞下整口飞剑,她才缓缓开口,笑着说道:
“此人一到块垒,我便知晓了他的行踪,只是没想到螭龙白璧竟然这么轻易被人取走。”
“转念一想,这也是好事。”
“提前三十二年将螭龙白璧收入手中,免得日夜担心受怕,你且去罢。”
“是。”
风化田心底愤懑不已,面上神情一凛,轻挥袖袍之间,便化作白翅鹏鸟望空而去。
那颗元珠不知何时,已碎作齑粉,飘散于风中。
……
一望无际的粼粼海波起落翻滚,碧蓝海天交相辉映。
眼看距南海越来越近,冯曜提着的心微微放下些许。
此番跑到地火海行事,不仅取了游移风,还意外得手了螭龙白璧。
着实是在血神宗的眼皮底下虎口夺食,一路上有惊无险,运气真真不错。
那泉潭底下的块垒大阵,显然是人为的手笔。
对方不取走螭龙白璧,反而大费周章在小室前头摆龙门。
大概不是不想,只是做不到。
因着碎镜的缘故,自己才能如此轻易地取走螭龙白璧。
冯曜忽然心有所感,下意识回头望去。
此刻,海天之间风声大作,云出百里。
巨鹏振翼破空,利爪如钩,数里大翅遮天蔽日,托起苍劲身躯。
扶摇直上,掠过长空。
目光凌厉如电,翅扫流云,尽显苍茫雄悍。
风化田视线一凝,翱天长唳,暗道:“找到了,小老鼠。”
第一百七十章 推测
块垒大阵明显是洞玄炼师布置,来者却是金丹真人。
冯曜心头悚然,不曾想有此一劫。
碎镜从未给过这般惊险的机缘,这回竟然要拿他的命来换,未免太过荒唐。
丢了性命,就算是天大的机缘又有何用?
事实如此,眼下能做的仅有接受而已。
他仅是紫府境界,剑遁再快也快不过金丹,跑是跑不掉了。
就算死,也要在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念及此处,冯曜停住身形,屹立天中,挺拔决然,大袖狂舞。
甲子荡魔剑经第十六式寂感遂通!
长空暴鸣传响,惊蛰铮鸣咆哮,一线快到极致的剑罡须臾激荡,赤光大涨。
天空好似分成泾渭分明的两半,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与此同时,霎时聚定的乌云尚未成形,裂开密密麻麻的紫色电弧,裹挟七道霹雳狠狠砸下!
赤芒紫电交错纵横,织成一张绝杀罗网,径直朝鹏首张去。
白翅大鹏的黑瞳中掠出一抹讥嘲之色,甚至懒得做出闪避,任由剑罡、雷霆加身。
轰轰嗡嗡!
当空炸出一连串天崩地裂般的剧烈爆鸣,激起白烟浓雾弥漫开来,淹没一应光色。
十余息后,声势渐渐平息。
凛冽大风一过,顷刻便将白烟浓雾吹去,现出一道孤零零的魁梧人影。
他抬起手背拭过嘴角,一抹鲜红血迹异常扎眼,嘴里喃喃道:
“神霄玉清?”
三十几岁的上等紫府。
剑道四境、紫霄青罡雷也就罢了。
为何会有这等杀力?
太过古怪。
除非……
风化田眼光瞬间阴冷下来,难免生出投鼠忌器之意,目不转睛地盯着冯曜,问道:
“吴清源?你又兵解了?”
吴清源是谁?
冯曜胸膛起伏不定,大口喘着粗气,额头汗珠密布。
紫府与金丹之间,差距实在太大。
即便用尽全力,也仅能做到这种地步。
他不知对方何出此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面露不解之色。
此时,耳畔传来一声温和轻呼:
“师弟别怕,接下来交由我办,别回头,只管跑就是了。”
这道语声颇为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思绪电转之间。
冯曜顾不得真假,立即转身纵剑逃之夭夭。
“啧。”
风化田钉在原地,任由对方大摇大摆地离去,没有追杀上去。
因为两人之间,横亘着一个更为棘手的存在。
此时。
对方已褪去童颜相,变作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小伙,身材不长不短,相貌平平。
饶是面目全非,那副叫人捉摸不透的怪异感,还是让他一眼就认出是谁
灵宝道君大弟子,苻爻。
“鄙人不擅于斗法,三角猫功夫而已。”
苻爻慢悠悠伸了个懒腰,笑眯眯说道:“咱们过两手?”
风化田眼中满是忌惮,密布白纹的脸庞浮出丝丝血色,漠然动了动嘴唇:
“不必了。”
怎么还没打就怂了。
苻爻顿觉没劲,亏他还让冯曜先走,生怕殃及池鱼。
闭了这么久的关,好不容易出门透透气。
结果就这?
苻爻舔了下嘴唇,上下打量着风化田,像是在看待猎物,说道:
“要不,我让你一只手?”
昔年在龙头选上,对方也是这副吊儿郎当的做派。
风化田想起某些不太愉快的记忆,老脸一黑,闷声道:
“今日之仇,我记下了。”
说着,他抖了抖身子,化作白翅大鹏展翼高飞,长翅白羽扑闪三下。
狂风骤起时,硕大身形在天际化作一个黑点,渐行渐远。
苻爻双臂环胸,目光停在那颗黑点上,撇了撇嘴:“一点没变,还是这么爱记仇。”
“闭个关的功夫,眼睛一睁一闭,这才几年就有如此气候了”
他视线一转,眯着眼睛望向冯曜遁逃的方位,感慨道:
“我这位小师弟,当真了不得。”
“看来在龙头选之前,就得跟他摊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