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在半空打了个转,转而又飞回身边游走萦绕。
那个乾修不足为惧,只是这位紫衣女修颇为古怪,不是个好相与的。
冯曜冷冷看着对方,强压下召发雷霆轰杀两人的念头。
此地毕竟是血神宗辖下,暴露雷法打杀两人容易脱身难。
“剑道四境……观其飞剑形秩、招式动向,既不是芦庭卢悚、崔兆植,亦不是大翼派刘变蛟。”
玉婉仪心底犯难,顿时有些骑虎难下。
以荥溟玉家在周行宫的手眼,竟不知晓南瞻州又从哪里冒出个天才剑修。
倒不是害怕,为一味游移风打生打死,实在不够划算。
若是以伤换命,元气大伤耽误了东海龙头选,更加得不偿失。
念及此处。
“不知是哪位道友当面,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玉婉仪蜷缩起泛酸的指尖,曲起婀娜身段,盈盈行了一礼,说道:
“小女子血神宗玉婉仪,荥溟玉氏族人。”
闻言,惊出一身冷汗的邹至诚,也连忙气喘吁吁地自报家门:
“我、我是血神宗邹至诚,陇崖邹家。”
“拿个世家名头就来敢唬小爷,我亦不是吓大的。”
冯曜微微一笑,淡淡道:“哼!我乃九幽袁敞,你等又待怎样?”
闻听此言,两人脸色俱是一变。
放眼两州一海,世族年轻一代中,谁人不知袁敞威名。
邹至诚脸上强行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垂首致歉道: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高抬贵手,看在同为世族中人的份上,饶小的一命。”
袁敞何时还练了剑?
倒是近来阖沧派声名鹊起的冯曜,却是剑修无疑。
眼前这人遮了面容,浑身黑煞之气,哪有半点玄门羽士的风骨,分明是魔道中人。
玉婉仪蹙起眉头,却也不愿细究对方身份真假,反正剑遁假不了,说道:
“袁师兄,这味游移风于我大有用处,可否让与我?小女子愿出一味土性上品大药来换。”
“这味游移风本就是我血神宗培植之物,袁师兄这般施为,与强抢何异?”
“天下之材,向来有能者居之,不服便动手罢!”
冯曜装模作样,伸出指尖轻抚眉心红痕,一副一言不合就要开打的架势:
“谁缺你这点三瓜两枣,识相的速速离去,小爷的寒鸦可不识得什么邹家玉家,到了嘴里都是肉。”
邹至诚被刚才那剑吓得肝胆俱裂,哪肯再起兵戈,侧过身子扯动玉婉仪的衣袖,央求道:
“玉师姐,还是算了罢,我看这味游移风还是袁师兄比较急用。”
“也罢,袁师兄,龙头选再会。”
玉婉仪不动声色拉开衣袖,美目闪过一丝嫌弃,转而深深看了一眼“袁敞”,兀自驱遁离去。
若非她要取这味游移风修行血头大遁,又怎会跟邹至诚牵扯在一起。
邹至诚只当她在耍性子,对着冯曜连连赔笑,旋即随之离去。
不一会儿,乌金楼船缓缓开动,消失在云中。
冯曜见两人离去,不由松了口气,收回目光。
眼前再度浮现蝇头小字。
【绛赤机缘触发中】
他心有所感,并不倚仗别的手段,仅凭直觉在乱石岛行走上。
日暮时闻听机声,逐机声而往,忽至一口小潭。
潜入幽凉潭水,于蜿蜒曲折的块垒之中行有三个时辰。
遂至一小门,洞门半启。
冯曜打出风火元珠探路,稍行十几尺,却见有一小室,其中唯陈一螭龙白璧。
上有黑石天然成字,言曰:
“五百年夙愿,当会于大仪山!”
第一百六十九章 山遥水遥,隔断红尘道
温润白玉为质,玉璧形制规整,中开圆孔。
璧上浮雕螭龙蜷曲盘绕,身形遒劲,鳞爪分明,姿态灵动流转。
玉质凝脂莹润,纹路古拙苍劲。
风火元珠甫一现于小室,螭龙白璧微微一颤。
陡然放出大千毫光,威势烈烈。
仅轻飘飘一刷而过,风火元珠禁制尽销,器光霎时沉暗,当的一声滚落在地。
身在外头的冯曜脸色苍白,瞬间失了对风火元珠的感应。
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再怎么说,风火元珠也是上品符器,哪有那么容易损坏。
何以只被这毫光一照,二十七道禁制直接土崩鱼烂,竟然一点转圜余地都无。
念及此处。
冯曜皱起眉头,暗忖道:“这般巴掌大小的洞口,人要怎样才能通过?”
他唤出惊蛰,催发凌厉剑气作匹练流星,结结实实凿入洞中。
水流穿塞激荡,剑刃在黑石边缘发出咔咔细响,沿途留下细细白痕。
此处黑石的外观模样虽与岛岸上的没什么两样,却异常坚固。
连剑道四境驱使下的飞剑都不能建功,看来凿开洞口几乎是天方夜谭。
“器物难近,人身难入。”
冯曜闻弦歌而知雅意,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喃喃道:“神魂可堪一试。”
说干就干,他沉静入定,一念不起,青烟从囟门升出,静为一点飘渺灵光。
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此为神魂也。
纵念涉入洞中,一息功夫便抵近小室。
随着碎镜镜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灵光毫不犹豫扑进室中,螭龙白璧并无动静,也没刷出毫光。
冯曜心头一喜,知晓自己猜的果然不错。
神魂灵光往白璧上下一裹,气念轻动之间,便将其挪出洞室。
待灵光复化青烟,从囟门归入躯壳灵台。
冯曜睁开眼眸,抬起手中玉璧,细细打量一番。
【绛赤命格触发中】
【蓬莱宝玉:螭龙白璧】
此时。
玉璧射出一道灵明精光,速度极快,尚未反应过来,径直没入眉心之中。
冯曜头痛欲裂,额角青筋爆起,双手握拳,硬生生忍到疼痛平息。
半晌后。
脑海中浮出一道清亮女音,轻声吟道:
“山遥水遥,隔断红尘道。
粗袍布履,袖里藏玄奥。
日月肩挑,白云作故交。
长生不老,天地任逍遥。
降龙伏虎,道高紫雾绕。
蓬莱啸傲,仙岛自逍遥。”
“百年后大仪山期会,凭玉入蓬莱。”
话音落时,螭龙白璧上流光一闪而逝,顷刻间完成认主。
冯曜心有所感,念头一收,螭龙白璧盘旋飞起,愈缩愈小,没入眉心泥丸宫之中。
他心头微惊,暗自思忖起来。
万余年前,阖沧祖师与云笈宗、万密斋的两位真仙大打出手,南疆裂作三岛,漂泊海外。
其中之一便是蓬莱,坐拥云笈、万密两边各一部分根底传承。
那时候,蓬莱在东海之上漂泊,行迹可寻,并不神秘。
直到百年之后,一个不世天骄横空出世,名姓已不可考,曰为截天老祖。
此人奔赴东浑,却不去拜访云笈、万密两位本家。
反而前往苍梧与阖沧祖师携手去往天外论道,百年后才返回蓬莱。
自此海州之上,再没有人目睹过三岛行踪。
每隔百年,就有蓬莱门人现世行走天下,以明本宗尚未消亡。
之后或奔赴天外,或返回蓬莱,皆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之辈。
要说最负盛名的蓬莱门人,自然当推舜目府君莫属。
此人以一手搬弄地水天火的本领,硬生生拖走九州八海中的北海、西海两片大海远遁天外。
随后涉入龙明天,开宗立派称宗作祖,号曰至正冲虚万圣天王。
因此人大逆不道之举,此后的近五百年,蓬莱一心避祸,再无门人出世。
此时。
螭龙白璧一失,整座乱石岛地脉霎时崩散,嶙峋黑石隆隆作响,纷纷沉降下去。
声势浩大,响动震天。
冯曜意识到此物干系重大,自然不敢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