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怎么回事……”
……
忽然反常的天气让不少人心里渐渐浮起一层说不清的恐惧。
城中的狗开始狂吠,鸡鸭扑腾着翅膀往窝里钻,连平日里懒洋洋趴在衙门口的猫都弓起了背,竖起尾巴。
“听说没有,最近不少地方闹了邪,突然大旱,不知死了多少人!”
“不会吧……”
“难不成有妖邪?”
“我表哥就是逃过来的,说是他们那里看见田地裂开三尺深的口子,井水一夜之间全干了,那哪是寻常干旱!”
……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有人转身就往家里跑,翻箱倒柜找出水囊、瓦罐,疯了一样涌向水井。
县衙的差役敲着锣沿街奔走,声嘶力竭地喊着“肃静”,却无人理会。
乱象一旦起来,就很难遏制下去了……
锣声中,天空更黄了。
西南方向涌来的热浪一波强过一波,城中的河道开始冒泡,水草迅速枯白,鱼儿翻着肚皮浮上水面。
空气里的焦味越来越重,有人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肺里着了火。
而在县城边界地底深处,城隍印与地脉灵光交织的结界正在一寸寸龟裂。旱魃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已经贴在永宁县界的最后一层屏障上。
城中百姓的恐慌,混着燥热的风,飘向结界的方向。
第一百一十七章 照面
结界的裂痕猛然扩开。
没有声音,却仿佛有一声来自远古的嘶吼穿透了阴阳两界。
旱魃佝偻的身躯骤然挺直了几分,干枯的肢体上赤褐色的燥气凝成实质,如千万条毒蛇缠绕。下一瞬,它整个身体撞上了那道已布满裂痕的结界。
咔嚓!
结界碎成了漫天流萤。
守阵的阴差鬼神首当其冲,数十道身影被燥气冲击波震飞,有的尚未落地便已魂飞魄散,化作一缕青烟。
土地们喷出金色的神血,有些又被卷入燥气之中,神躯迅速干枯、龟裂,如同暴晒了十年的泥偶。
县城隍立于阵后,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布下的结界如纸糊般被撕碎,掌中的城隍印剧烈震颤,印身上竟也裂开了一道细纹。
“守住!”
县城隍厉声大喝,周身金色的神道神光骤然暴涨,如同一轮烈阳般朝着旱魃冲去。
“是!”
一众鬼神紧随其后,判官、阴兵、土地神尽数催动神力,手中各类神道法宝金光璀璨,齐齐祭出,拼尽神力阻拦那枯寂的身影。
可旱魃所化的老妪周身赤褐色燥气猛地一压,随即如潮水般漫天铺张开来,瞬间笼罩了整片天地。
三道无五官的裂痕剧烈翕动,火星四溅,黑烟滚滚,一股毁天灭地的凶戾气息自裂痕中狂涌而出,这股气息和天地交融,化作灾劫之力。
县城隍等人的神光刚一接触,便迅速消融、溃散,纵然整个永宁县阴司鬼神合力,法宝齐出,神力交织成网,也终究如螳臂当车,根本阻挡不住旱魃前行的脚步。
噗~
一口金色神血喷薄而出,落在龟裂滚烫的地面上,瞬间激起一阵呲呲白烟,转瞬便被燥气蒸干,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县城隍神体震荡,面色萎靡,金光暗淡下来。
唯有直面旱魃,方能体会这凶物的恐怖。
它早已非寻常妖邪,而是天地灾劫所化的具象,周身赤褐燥气翻涌如沸,面孔上那三道裂痕始终死寂,无喜无悲,无怒无嗔,全然没有半分生灵该有的情绪。
那枯瘦的身躯时而被浓黑的灾气彻底笼罩,化作一团扭曲蒸腾的热浪,时而又凝回老妪形态,每一寸肌肤都透着枯寂,仿佛连时间都在它周身干涸。
武判官挥舞着锁魂链冲至近前,锁链上的神光撞上燥气,瞬间便被灼成飞灰,他闷哼一声,半边身躯被热浪扫过,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炭化。
鬼神土地散发的金光与阴气交织成网,可在那无边无际的灾劫之气面前,这张网脆弱得如同薄纸,惨叫声此起彼伏,一道道身影在燥气中化为飞灰,消散于天地间。
旱魃依旧沉默前行,所过之处,水气被彻底抽干,连阴司地界的幽冷都被焚尽,天地间只剩下滚烫的死寂,以及那股足以覆灭一方生灵的恐怖灾威。
天空愈发昏黄,日头被燥气遮蔽,天地间只剩下滚烫的死寂。
河道彻底干涸,河床裸露,鱼虾尽数化为枯骸,街边的树木枝叶卷曲、碳化,一阵风过,便化作漫天飞灰。
城中的恐慌已达极致,哭喊声、咒骂声、孩童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不少人被扑面而来的热浪一冲,皮肤被灼得通红,哀嚎倒地。
……
县城边界
城隍印已经炸裂开来,碎片飞溅。
城隍的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他的神躯已经近乎透明,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光在胸口跳动,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油灯。
“大人!”
有鬼神惊呼,但更多的惨叫声已经响起。
阴兵们一个接一个地被灾气吞没,神躯在燥热中崩解。
永宁县整个阴司几乎崩溃,残存的鬼神神光暗淡,眼中满是绝望。
拦不住!
那道不断变换又凝聚的身影,如同天地灾劫的化身,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仿佛整片天地的燥热都汇聚于此。
“嗬……嗬……”
县城隍竭力凝聚神光,可神光如同残烛。
毕竟只是一县城隍,如何能够阻挡这天地凶物。
就在城隍目露绝望,准备自爆神体之时,从未停止前行的旱魃忽然止步。
下一刻。
一道雪白的剑光自天际劈落。
那剑光快得无法形容,仿佛在它出现之前就已经斩落。剑光所过之处,赤褐色的燥气被生生劈开一道裂口。
旱魃的手腕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裂痕,而后又缓缓弥合。它缓缓收回手,三道裂痕的面孔转向天空。
天空中,四道身影同时落下。
温润的水气弥漫开来,瞬间在燥热的天地间撑起一片清凉,连空气中的灼热感都消散了几分。
裴煜扣住剑柄,面色凝重。
那剑光便是由他斩出,可金丹真人的一剑却似乎并没有让眼前凶物受到什么伤害……
小青山掌门拂尘垂落,孟城隍神光闪耀。
柏徽则立于一侧,面露沉思。
此刻在柏徽灵觉之中,只觉前方旱魃并非具体一物,而是一片行走的干涸、一缕天地遗弃的荒芜。
“这便是旱魃吗?”
裴煜望着那道枯寂身影,声音低沉。
指尖仍残留着方才剑光劈落的触感,可落在对方身上,竟只留下一道转瞬即合的浅痕。
孟城隍周身神道金光如流水般漫开,将县城隍和残存的鬼神挪移到后方安全之地,避开旱魃的灾气锋芒。
而后收回目光,望着前方那道身影。
“果然是天地凶物,非寻常邪祟可比。”
旱魃依旧静立原地,三道无五官的裂痕微微转动,似在打量着这四位突然出现的阻拦者。
尤其是那道青墨色的身影,似乎有无穷无尽的水气不断散发,与漫天燥气交织,发出滋滋的声响。
只一碰面,便针锋相对!
呼~呼~
旱魃面上三道裂缝喷出火星,周身赤褐色的燥气不再狂暴翻涌,却愈发凝实,有一种源自天地本源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纯粹到极致的干涸与荒芜,无声地蚕食着周遭的一切生机与水气。
柏徽四人分立四方,昏黄的天光下,燥热的风卷着飞灰掠过,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在对峙中缓缓攀升。
第一百一十八章 出手
残垣断壁的阴影深处,三道身影自旱魃出现就开始蛰伏。
为首的妖媚女子指尖捻着一枚幽黑玉符,玉符散出淡淡黑气,凝成一道无形屏障,将三人气息彻底遮掩,与周遭死寂融为一体。
这显然是一件专门用于藏身隐气的法宝。
“这便是尊主所言的旱魃。”妖媚女子声音压得极低,目光落在场中那团赤褐色燥气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忌惮,“天地灾劫所化,果然非同寻常。”
血衣男子倚着断墙,声音冷冽:“旱魃之力足以搅乱整个吴郡,我等且先观察便是。”
话语之中似乎也表明他并未与那旱魃产生什么交集。
“管它什么旱魃,只要能毁了这吴郡修行界,怎么都好!”另一个凶戾面相男子则满不在意。
“切,没脑子!”
就在妖媚女子开口时,三人目光忽然扫过落下身形的青墨色身影,瞳孔皆是骤然一缩。
“是他!”妖媚女子一眼认出柏徽,声音微颤,恨意翻涌,“东沧国京都的那条蛟龙!当日我们险些栽在他手里!”
凶戾男子双目瞬间瞪得通红,血丝密布,周身妖气骤然暴涨,便要冲出去。
“稳住!别暴露!”
妖媚女子猛地按住他,厉声低喝。
凶戾男子浑身一颤,强行压下狂暴气息,粗重喘息着。
昔日的记忆在三人脑中重新浮现。
东沧国之时,柏徽联手老烟枪和云瑛仙子施法,若不是尊主及时出现,三人就算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如今仇人相见,三人再望向柏徽的目光里,皆淬满了刻骨的恶毒与杀意,死死盯着,再未移开分毫。
……
焦土之上的对峙之势愈发沉重,柏徽周身水泽精气不断溢出,逐渐有轻薄白雾随水气而生。
白雾弥漫扩散,不多时,入目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直到白雾漫过一处阴影时,柏徽眉头忽然一蹙。
“龙君,可是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