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县城隍良久吐出长叹,收敛神权,此刻只以印玺压制周边邪气。
眼见万千水龙席卷而来,白莲圣女与大黑佛母面色狰狞,再无半分从容。
白莲圣女喷出一口精血,周身莹白法身光芒大盛,无数洁白莲花自虚空绽放,层层叠叠,花瓣上流转着诡异的符文,是以自身修为与信徒愿力,催发出法相神通,花瓣旋转间,试图绞碎奔涌的水龙。
大黑佛母亦是嘶吼一声,背后浮现出六臂黑身的狰狞法相,六只手臂同时结印,漫天怨魂与浊气汇聚成一道漆黑的魔莲,与白莲交相辉映,化作黑白双色的邪异光轮,硬撼水龙冲击。
然而,柏徽引动的水龙蕴含了天地水势与造化之道,每条水龙都鳞甲具现,龙威浩荡。
水龙不断冲撞之下,黑白光轮应声崩碎,莲花瓣片片凋零,怨魂哀嚎着被水泽精气净化。
两道法身被巨力狠狠撞中,灵光黯淡,邪息溃散,显出二人本体,嘴角不断溢出黑红精血。
下方的残存白莲教众早已被茫茫水气淹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踪迹全无。
“我等乃白莲教护法真神,受万千教众香火信仰加持,神魂不灭!”白莲圣女尖声嘶吼,声音凄厉,“今日即便陨落,他日亦会重生!”
大黑佛母亦是发出怨毒咆哮,黑雾翻腾间,试图凝聚最后一丝邪力遁走。
柏徽在水雾中龙目微阖,丝毫不与理会。
周身青墨龙气骤然凝聚,探爪虚握,引动了早已布下的二十四颗定水珠。
只见天地间的水汽疯狂向他掌心汇聚,凝聚成一方印玺模样,一条迷你的青墨蛟龙缠绕其上,印玺下方隐隐露出几行神异龙文。
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一经凝出,却仿佛承载着整片沧海的重量。
“镇!”
柏徽一声轻喝,印玺轰然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股无形的镇压之力瞬间笼罩全场。两个邪祟在这股力量下寸寸冻结,连挣扎都变得无比艰难。
她们的嘶吼戛然而止,眼中充满了绝望。
定水珠悬于二人头顶,垂落缕缕青墨水纹,将她们的神魂死死锁住,不断炼化。
“不!信仰不灭,我等不死!”
一声最后的不甘与怨毒,白莲圣女与大黑佛母随着定水珠的镇压炼化,渐渐消散在滂沱大雨之中。
……
定水珠垂落的青墨水纹将黑白两道邪祟的残躯彻底炼化,只余下几缕稀薄的黑气,被狂风一卷便散得无影无踪。
柏徽琥珀色的龙目扫过下方,周身翻涌的青墨龙气缓缓收敛。灵光一闪,柏徽已化作人身,只余一身温润水泽之气。
漫天奔腾的水龙亦失去牵引,化作漫天雨丝簌簌落下,悬停的亿万水珠也随之坠地,狂风渐渐平息,只余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天际之上,一众阴司鬼神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周身紧绷的气息舒缓,归于平和。
望着那道在水雾中缓缓收势的青墨身影,县城隍按下身形,自天际缓缓落下。
武判文判,阴兵鬼吏列队于后,周身金光收敛,一时不敢出声。
“龙君今日出手,镇杀邪祟,护我县安宁,更救百姓于水火,此等大恩,小神率阖部阴司,铭感五内。”
县城隍向前数步拱手,一众鬼神也行礼。
柏徽抬手回礼,声音平和:“此地毗邻淙洞湖,本就属我水泽辖域。邪祟作乱,扰阴阳、害生灵,我出手镇之,不过是尽水域之主的本分,诸位不必多礼。”
县城隍点点头,此刻雨势已停,天光穿透云层。
一众阴兵鬼吏四散而去,循着残余邪气缉拿漏网的教众,林间很快响起拘魂链轻响与阴兵低喝。
待鬼神散去,县城隍才转过身,对着柏徽拱手,神色凝重:“这白莲教邪祟根基在于民间信仰,只要世间大乱,便有人焚香祭祀,真是斩之不尽。”
柏徽微微颔首:“邪教邪神自古便是如此,借乱世疾苦滋生,终究要靠人间秩序与人心定夺,非我等所能全然左右。”
“人间事,终究要人间了……”
城隍点点头,叹了口气。
第六十九章 流沙敕神令
说到底,这些邪教邪神收割香火还是各处阴司的职责。
只不过这邪神先是觊觎龙君庙香火,又牵扯到了楚平戈,再加上此地也在淙洞湖水泽辖域,柏徽也只好出手。
阴司自有法度,各处城隍对此事绝不会坐视不理。
于是柏徽辞别阴司一众,不再过问邪教后续处置,而是回了龙宫之中。
穿过层层水幕回廊,径直踏入主殿,殿内龙气氤氲,玉阶之上的宝座泛着温润水光,柏徽拾级而上,安然落座。
略作休息一番,柏徽随即抬手,二十四颗定水珠自腕间缓缓升起,悬于身前。
自定水珠炼成以来,先经淙洞湖水脉淬炼,又在灵泽洞天得造化滋养,早已脱胎换骨。
此刻珠身流转着清辉,每一颗都凝着磅礴水意,珠间隐隐有空间涟漪荡开。除了定水镇泽,翻江倒海的本源之力,更隐隐生出封锁空间的玄妙威能,几乎要成为柏徽的护道之宝。
柏徽指尖轻触定水珠,双目闭合,神意沉入珠中,细细体悟,只觉珠中灵性渐生,却总觉差了一丝圆满,似有桎梏未破。
天下水脉,终归大海,四海龙宫虽掌四海疆域,却也不过是整个海域一隅。无尽深海之中,尚有水域未被开发。
择一条水路支脉,沿流入海,一路收集万千水精,体悟水脉流转,万川归海的大道真意。
此举既能补全定水珠,催其生出完整灵性,成就真正造化,亦是自身修行,于万水奔流中感悟大道,让自身道行再攀一层。
柏徽心中逐渐清明,二十四颗定水珠也微微震颤,似有灵意呼应。
念至此处,柏徽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双目倏然睁开,眸中清光湛然,抬手间二十四颗定水珠灵光内敛,旋绕着被收回腕间。
柏徽抬眼望向殿外,透过层层水幕,仿佛能看见水脉蜿蜒向外,穿过山川丘陵,最终汇入茫茫大海……
……
这一日,柏徽正立于一条苍茫无际的大河之上。
此河早已不在梁国境内,只见浊浪滚滚,黄涛翻涌,水势雄浑如万马奔腾,带着一股蛮荒苍茫的气息,与淙洞湖的清灵截然不同。
河面上空,水汽蒸腾,化作厚重的云霭,遮蔽了天光,只余下昏黄的光晕洒在浪涛之上,更显天地辽阔,自身渺小。
柏徽负手立于浪尖,欣赏着这壮阔美景,衣袂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
“已经半年了……”
良久,柏徽轻声自语。
自铲除了两邪祟后,柏徽便交代了老龟罗刹一番,自身则顺着一条淙洞湖支流前行,一路采集水精,感悟水道。
柏徽倒也未急于赶路,只是顺着支流蜿蜒而行,时而驻足浅滩,观细流穿石,时而静立江心,听浪涛拍岸。
一路走走停停,不疾不徐,只为体悟万川归海的自然意境,让心神与水脉相融。
这一路行来,已有半载光阴。
腕间定水珠愈发温润,珠内灵性日渐充盈,柏徽自身道行亦在潜移默化中精进。望着眼前奔涌的大河,灵觉悄然铺开,漫过滔滔浊浪,探入河底深处。
就在此时,柏徽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河底数十丈下,暗流翻涌,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剧烈冲撞,嘶吼声轰鸣声隔着厚重河水传来,显然是一场生死追逐。
前方逃窜的是一道纤细红衣身影,正御水而行,气息紊乱,显然已被追杀许久。
她身后,一头青面獠牙的水妖妖气滔天,周身水火二气交织,利爪撕裂空气,每一次扑击都让河面巨浪翻涌,眼看就要将那红衣女子撕碎。
而那女子手中,正紧攥着一枚通体金黄,隐隐有霞光流转的令牌。
柏徽龙目扫过,眸中闪过一丝异光。
红衣女子虽然水法精深,可明显道行浅薄,随着穷追不舍的水逐渐逼近,眼中终于浮现出绝望之色。
就在水利爪卷带的水流即将触及她衣襟的刹那,红衣女子猛地抬头,目光穿透漫天水雾与狂涛,死死盯住了江面上那道静立的青墨色身影。
这女子先天灵觉出众,只感那人静立如岳,气息深不可测,仿佛与大河融为一体,隐隐有令水脉臣服的威严。
几乎是本能的求生欲驱使,红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紧攥着令牌的手突然松开,那枚令牌瞬间脱离掌心,化作一道划破昏黄天地的璀璨霞光,破空而起,径直朝着柏徽身前飞去!
“道友救命!”
女子声音凄厉,在狂风中回荡。
那枚金黄令牌裹挟着霞光,稳稳悬落在柏徽身前三尺之处,古朴的纹路间流转着先天水泽的威严。
柏徽目光落在那枚敕令之上,不禁露出一丝惊讶。
水见女子竟将至宝抛向旁人,顿时怒不可遏,嘶吼声震得河水倒卷。
“小贱人!敢将敕令赠予外人,今日定将你碎尸万段!”
他放弃追击女子,庞大的身躯猛地调转方向,利爪带着滔天妖气,径直朝着柏徽扑来,显然是想连人带宝一同抢夺。
浊浪冲天,妖气弥漫,昏黄的天光都被这滔天气息遮蔽。
柏徽神色平静无波,只把注意力放在面前古朴令牌之上,仿佛未曾察觉那扑面而来的凶戾攻势。
直至水的利爪近在咫尺,柏徽才缓缓抬眼,轻轻吐出一字。
“退。”
话音轻淡,却如惊雷炸响在水妖耳畔。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力骤然降临,磅礴无匹的龙气席卷而出,瞬间笼罩整片河面。
水扑击的动作猛地僵住,凶戾之色瞬间被惊诧取代,眼底深处还有一丝丝恐惧。
“龙……龙君……”
河面瞬间恢复平静,唯有那枚金黄令牌,依旧在柏徽身前静静悬浮,霞光流转。
水周身翻涌的妖气如潮水般退去,后撤几步,只是眼神却仍死死盯着柏徽身前的金黄敕令,眼底的恐惧之下,藏着难以按捺的贪婪与不甘。
强压下心头的战栗,水抬起头,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龙君,我家主人乃是这万里流沙河之主玄麟水君,此乃流沙河域之事,还请龙君看在我家主人的面子上不要插手。”
话音未落,那红衣女子已踉跄着踏水而来,水色裙摆染着血痕,却依旧对着柏徽躬身一礼,声音急切又带着悲愤。
“龙君明鉴!这玄鳞水君本是我父流沙河伯手下副将,三年前突然叛乱弑杀我父,窃夺河域权柄,小女子手中这枚是正统传承的流沙敕神令,若龙君肯相助,小女子愿双手奉上,绝无半分虚言!”
第七十章 先天水神权柄
水闻言勃然大怒,妖气再度翻涌,却被龙气压制,只能嘶吼:“一派胡言!河伯昏聩无能,玄鳞河君取而代之乃是天命!”
……
柏徽并未理会二人,而是指尖悬在令牌上方,细细感知。
一股浩瀚无边、贯通天地的水脉真意便猛地从令牌涌进柏徽心神,心神之中,万千水纹流转,隐隐浮现出上古水神的图腾虚影,有蛟龙盘绕,有河伯伫立,更有无数水精灵体沉浮其间,仿佛整个水域的意志都被凝聚于此。
柏徽越看越是心惊,这哪里是什么流沙河的地界敕令,分明是先天水神权柄!
令牌纹路间流转的,并非一方河域的浅薄气运,而是囊括四海,贯通百川的先天水脉真意,哪怕是万里之外的溪涧暗流,都隐隐与此令遥相呼应。
柏徽心中了然,流沙河不过是这令牌现世之地,若是能彻底炼化,任选天下水脉,皆可封神!
指尖依旧悬在令牌上方,未曾触碰,只是那深邃的龙眸之中,已有微光流转。
这等先天至宝,关乎水神道统传承,若是轻易显露,必引四方觊觎。柏徽心思微动,周身那股威压悄然收敛,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气,将令牌散逸出的浩瀚水韵尽数笼住,捏在手里。
一旁的红衣女子见柏徽久久不语,只垂眸凝视令牌,心头不由得有些忐忑,却不敢多言。
那水本就被柏徽的气势所慑,此刻见他神色莫测,更是大气不敢喘,只缩在一旁,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