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轻描淡写的化解,比凌厉的攻势更让三人胆寒,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终于明白,他们与眼前之人的差距,如同云泥之别。
“不……不可能!你到底是谁!”
沈姓男子面色惨白,失声大叫:“快!快召唤护法真神!快念咒请圣母护法现身!快!”
老道和柳娘也慌张咬破指尖,掐着繁复的邪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凄厉急促。
刹那间,随着奇异的波动传出,一朵白莲虚影在半空缓缓绽开,莲瓣层层叠叠,泛着森冷的惨白幽光,每一片莲瓣晃动,都引得空气震颤,地面残雪尽数化为齑粉,一道模糊的女子身影从白莲中慢慢显形。
女子身影刚一浮现,便带着居高临下的威严,素白长裙光晕流转,散出磅礴无匹的气势!
可当这女子看到下方立着的柏徽,看清那双熟悉的清寒眼眸时,周身圣光骤然一颤,白莲虚影都剧烈晃动起来。
脸上的威严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
下一刻。
砰!
莲花消散,身影消失。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沈姓男子三人彻底僵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呆呆看着半空,又看向神色淡然的柏徽,大脑一片空白。
护法真神……被吓跑了?!
第六十五章 圣女,佛母
荒院之中一片死寂。
寒风刺骨,三人却出了一身冷汗。
看着柏徽依旧平静无波的眉眼,那双眼眸清澈如寒潭,却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邪祟,无所遁形。
噗通!
沈姓男子当机立断,跪倒在地,额头瞬间磕出鲜血,混着雪水往下淌。
“高人饶命!我等也是被白莲教蛊惑,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求高人开恩,放一条生路,我等再也不敢在吴郡作乱,用咒害人了!”
老道和柳娘见状,也连忙跟着跪地磕头,声声求饶,再也没了半分得道高人的样子。
“我问,你们答,胆敢有半句虚言,形神俱灭。”
柏徽平静的声音传出。
三人浑身一颤,连磕头都忘了,忙不迭地点头,声音里满是惶恐与恭敬。
“是是是!小人一定知无不言,绝不敢有半句谎话!”
“全凭高人问话,半点不敢隐瞒!”
……
柏徽目光扫过跪地颤抖的三人:“白莲教此番潜入吴郡,目的何在?”
沈姓男子连忙开口,语速极快地回道:“是……是收割香火!我等奉教中指令,借着传教的名义笼络百姓,吸取众生香火愿力,再将这些愿力汇聚起来,献给教中高层!”
“方才半空绽开的白莲虚影,那女子身影,是何物?”
一听这话,旁边老道声音发颤地解释,语气中似乎带着丝丝恐惧:“那是我教的护法真神!我们白莲教信奉白莲圣母,圣母座下有两大护法,方才现身的只是其中一位白莲圣女的投影分身,并非真身!还有另一位护法是大黑佛母,更是凶戾!”
“吴郡境内,还有你们多少教众?”柏徽再问,眸色微沉。
沈姓男子苦着脸:“小人也不知啊!我们只负责执行传令,教众之间彼此互不相识,都是单线联系,上头怎么传令我们就怎么做,具体情形,我们真的一概不知!”
老道和柳娘也连忙附和,赌咒发誓般说道:“我们级别太低,根本接触不到教内核心,半点消息都打探不到,从来都是听令行事啊!”
柏徽闻言,也不再理会几人的求饶声,忽然抬眸望向虚空,一股穿透天地的威严声音传开。
“可有阴差在此?”
话音落下,荒院上空泛起一阵淡淡的金光,带着阴司神的肃穆气息。
一道身着青衣,手持薄册的虚影凭空显现,落在柏徽面前,当即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阴司日游使,见过柏龙君!”
跪地的三人听到龙君二字,瞬间面如死灰,浑身瘫软,彻底没了力气。
柏徽亦拱手道:“此三人修习邪术,以咒害人,收割香火为祸一方,请神君将他们押往阴司,按阴律处置!”
“龙君放心!”
日游神拱手应下,抬手一挥,两道淡金色的锁链瞬间飞出,牢牢锁住三人。
三人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发出几声绝望的呜咽,便被日游神带着虚影一晃,消失在虚空之中。
……
“白莲圣女……大黑佛母……名号倒是威风!”
柏徽负手立于院心,并未即刻离去,反而闭上双目,一缕缕极淡的清灵光韵,自柏徽周身如春水般漫向四方。
与那所谓白莲圣母两次交手,柏徽对那股甜腻气息极为敏感,此刻心神融于天地之间。
周遭的风声,雪落声……皆化作灵觉媒介,绵延向城外,穿过街巷,越过阡陌,最终扎进吴郡郊外一片幽深山林之中。
那里林木干枯的枝丫交错,连天光都难以透入,隐隐传来阵阵低沉晦涩的诵经声,混杂着浓郁得化不开的异香……
柏徽倏然睁眼。
“就在淙洞湖不远处……真是好大的胆子!”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柏徽目露寒光,身形化作一道青墨流光,悄无声息地掠出荒院,朝着密林方向疾驰而去。
流光掠空,凡间生灵全然无法察觉。不过半刻,柏徽便已隐匿身形,落在密林深处的一处山坳边缘。
法眼望去,山坳中央被人刻意开辟出一片空地,空地上密密麻麻挤满了身着素白衣衫的教众,人人面色虔诚,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杂乱却又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空地中心,一座丈高的青石祭坛突兀而立,祭坛表面刻满了邪异的莲花符文,符文间渗着黑红相间的浊液,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祭坛旁立着一个身形佝偻的黑袍人,头戴遮面斗笠,只露出一截枯瘦的下颌,手中捧着一个青铜特制香炉,此刻正源源不断地将炉中散发黑金光芒的液体,缓缓倒入祭坛的凹槽之中。
“快!加快速度!”黑袍人声音沙哑刺耳,如同破锣摩擦,“香火气还不够浓郁,再添三成!”
周围的教众闻言,纷纷从怀中掏出收集香火的法器,甜腻的异香愈发浓烈,混杂着阴浊之气,如云雾般在祭坛上空盘旋。
随着香火不断涌入,祭坛中央的莲花符文骤然亮起黑白两色光芒,两道光芒交织缠绕,猛地向上冲涌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自祭坛四散,虚空之中,竟缓缓浮现出一黑一白两朵莲花虚影。白莲泛着冷光,黑莲漆黑如墨,两朵莲花一出现,气息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增强。
黑袍人嘶哑的嗓音大吼:“恭请白莲圣女,大黑佛母真身降临!”
周围教众也是一脸狂热。
“恭请白莲圣女,大黑佛母真身降临!”
……
香炉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无数细碎的香火愿力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疯狂涌入黑白双莲之中。
巨大的阴阳气旋笼罩山坳,教众们纷纷跪倒在地,口中高呼着“圣女庇佑,佛母降世”的口号。
两朵虚幻的莲花渐渐变得清晰,纹路流转间,两股气息交织碰撞,竟在半空形成一道诡异的阴阳鱼纹,将整座山坳的灵机尽数搅乱。
莹白莲花中心,光晕骤然暴涨,一道素白身影缓缓凝聚成型。
女子身着广袖白裙,面容清丽,却眉眼冰冷,周身萦绕着淡白寒雾,正是先前与柏徽交手逃遁的白莲圣女,此刻竟比之前强盛数倍,周身气息沉凝。
几乎是同一瞬,漆黑莲华之中,黑雾翻涌炸开,另一道身影踏雾而出。
身着暗黑袍服,面容美艳,额间却绘着血色莲纹,周身煞气滔天,腐臭的阴邪之气扑面而来,指尖萦绕着邪气,眼神凶戾。
两大护法真神齐齐现世,教众们更是疯狂,口中不断呼喊“圣女庇佑,佛母降世”!所有教众整个身体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地面,狂热之情近乎疯魔。
……
密林边缘,柏徽周身气息敛至极致,隐隐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却并未急于出手,反而目光凝视山坳上空。
果然。
不过片刻,山坳上空有波动翻涌,原本昏暗的林间,隐隐泛起一层金黄肃穆的光晕,一股厚重威严的鬼神气息,缓缓笼罩。
正是本县阴司城隍独有的威仪!
先前日游神押解三名教众回阴司,对于这种收割香火的邪教,本县阴司众神怎能不在意。
此刻显然是察觉到此地气息有异,遣派了众鬼神来此!
金黄神光中,隐约可见冠带袍服的城隍虚影,身旁鬼神林立,手持戈矛,周身金光凛然。
第六十六章 阴司鬼神
半空之中,阴云肃穆,金光内敛。
手持玉册的日游神对着身边县城隍拱手,沉声禀告:“大人,城郊山林一带气机大乱,邪秽冲天,那气息与方才属下押往阴司的三名白莲教徒同出一源,想必定是其同党在此地大举作乱!”
县城隍闻言面色一沉,立在云头朝下望去,只见山坳间黑白二气滚滚翻腾,甜腻而阴邪的香火味直冲云霄,显然是有邪魔作祟。
“哼,果然是一伙妖邪。”
县城隍袍袖一拂,声线威严传遍云间:“传我号令,阴兵列阵,锁魂幡、拘魂链齐备,布下法网,不得让这些邪魔逃脱!”
一众鬼神齐齐应声,旌旗翻动,锁链铿锵,一道道阴司法力交织成阵,金光与幽光层层叠叠,瞬间将整座山林上空笼罩。
下方祭坛之上,白莲圣女与大黑佛母几乎同时抬头,望向云层深处。
白莲圣女白衣猎猎,清丽的面容上此时布满阴寒:“阴司的人来了。”
大黑佛母周身黑雾翻涌,娇媚一笑:“来得正好,一并吞了他们的神体,正好滋补我等真身!”
周遭教众也纷纷骚动起来,抬头望着天上隐隐浮现的鬼神虚影,脸上既有恐惧,又有疯狂。
……
密林阴影之中,柏徽静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清和的眸色渐渐冷了下来。
这所谓的护法真神的道行还不得而知,不过逃脱的手段却极为了得,所以柏徽并未现身,而是从腕间悄然凝出一缕缕温润至极的青墨光晕。
那光晕缓缓弥散,正是定水珠所化。
定水珠本就有镇封之能,后又在灵泽洞天得造化滋养,如今神异显现,已经能悄无声息锁住一方天地,隔绝内外气机,不让这些邪祟波及其他,也不让它们有逃脱之机。
柏徽剑指轻划,一颗颗青墨色珠子顺着地面肌理,林间风势,悄然铺展开来,将整座山坳尽数笼罩。
除却柏徽自身,无人能察觉。
待阵势布好,只要一经引发,定水珠瞬间就能锁死这片空间的气机流转,封死白莲教所有遁逃的路径,甚至连空中翻涌的邪煞香火都将再难向外扩散分毫。
就在柏徽暗中催动定水珠之时,云端与祭坛之间,双方已然交手,轰鸣声骤然炸开。
县城隍面色冷峻,手中阴司印玺猛地一掷,印玺凌空涨大,散发出厚重的城隍神威,厉声喝令:“众鬼神听令,结阴阳锁心阵,强攻!”
“是!”
鬼神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有锁魂幡迎风招展,幡面咒文闪烁,拘魂链散发金光,纵横交错,朝着下方黑白两道身影缠去。
文武判官或持生死簿,或执打魂鞭,笔尖与鞭身扫出一道道灰芒,周遭阴差鬼卒亦运起神威,压得下方教众心神震颤,狂热之色都褪去几分,露出一丝惶恐。
大黑佛母发出狞笑,似乎根本未将这些放在眼里,只见周身黑莲浊气翻涌如浪,双手猛地结印,脚下黑莲虚影暴涨,莲瓣化作无数漆黑尖刺,迎着鬼神神通狠狠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