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蛟龙可驾云御风,翻江倒水,可这根底上都只能算得上天赋本领,严格来说还是在御风、御水,只是多出了一些变化。
天赋高者或一些积年老蛟才有可能再进一步,领悟神通。
比如行云布雨。
行云布雨可不是单纯的御水御风法门,而是要统御时序,契合天地轮转之理,这已经涉及到“道”的层次,才能成为神通!
而掣电驱雷,比行云布雨更上一层。
行云布雨尚未涉及天地之威,而驱雷,是天地权柄。
雷,是天道之怒,天地之威。
妖物化形还需渡过雷劫,可见这权柄之重!
或许有仙道宗门有特殊法术,能借来一丝雷霆的威势,可也不过只能称为御雷。
而掣电驱雷,是掌握雷霆权柄!
在掌握了雷霆权柄的真龙面前,御雷法术都会失效。
这等力量,便是蛟龙之流,也只得借用真龙炼制的雷鼓、电鞭才能施展。道行不高的蛟龙甚至还要借助行雨令、扫云帚。
唯有真龙才能真正做到念动雷动,意至电至的地步。
而此刻的柏徽,算是入了驱雷的门槛,难怪如此惊喜。
虽然如今只是刚刚入门,驱雷的权柄还小,或许只是“芝麻小官”,可“官身”和“民身”,是层次的差别。
只要有了“官身”,随着道行越来越高,权柄也可以越来越大。
在这六道盟蠢蠢欲动的天地,如今柏徽才算是有了真正的底气……
“京都,六道盟……”
柏徽目光望向不算遥远的前方。
……
陈相府前,本该在朝会的陈天长和长子陈伯远正从马上小心下来。
陈伯远小心搀着父亲。
管家似乎早就知道了父子俩这时候回来,连忙从门口迎过去。
陈天长甩开了儿子的搀扶,有些失魂落魄的走进府去。
“陛下早朝又没去?”管家走在陈伯远旁边低声问道。
陈伯远摇摇头,望着有些蹒跚的父亲眼神复杂。
已经半年了,这半年里能在早朝上见到陛下的次数屈指可数,两朝元老,一代名相,竟然连见陛下的机会都没有,实在是讽刺之至。
“东沧国数百年基业,真的要毁于一旦了吗?”
陈伯远喃喃自语。
旁边的管家也不知做何言语,这半年他早已习惯,自己说到底只是相府的下人,朝廷大事他也略有所知,连老爷都没有办法,他一个管家又能做什么。
陈天长一步一步踏入相府正堂,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玉一般的江山之上。
东沧国早已不复当年安稳。
陛下久不上朝,朝中政令不通,官吏懈怠,民生凋敝。他身为两朝元老,当朝宰相,空有一身抱负与治国之策,却连面奏君王的机会都寥寥无几。
“父亲。”陈伯远低声唤了一句。
陈天长轻轻摆手,声音疲惫至极:“不必说了。陛下无心朝政,六部运转迟缓,外有边患,内有乱象……我陈天长,怕是要做亡国之相了。”
厅堂之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陈伯远心中酸涩,却无言以对。
他熟读经书,深明大义,又是礼部侍郎,可面对这般无力回天的局面,连曾经权倾朝野的父亲都束手无策,他又能如何。
管家站在一旁,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就在这时,窗外的风忽然柔和了几分,原本灰蒙蒙的天色,竟隐隐透出一点微光,连府中花木都像是舒展了些许,空气也清爽了不少。
陈伯远疑惑望向窗外:“这天色……怎么突然好像亮堂了一些。”
第三十四章 略做试探
柏徽正在京都一处早茶摊。
桌面上摆着一碟热腾腾的烧饼和酱菜。东沧国半年来的朝局影响已经极大,可普通平民百姓毕竟还要生活。
年老的摊主又端来一杯热茶,放在柏徽手边。
“贵人请用。”
柏徽点点头:“多谢。”
摊主手掌擦了擦围裙,连道不敢。目光只在柏徽身上略做停留便转身离去。
这青墨色的衣袍细腻华贵,一看便不是普通百姓能穿的,虽然没有佩戴玉饰,可眉眼间那股沉凝气度,落在老摊主眼里,便知绝非寻常路人。
京都的风带着早春的清寒,吹得茶摊布幌轻轻晃动。
周遭食客多是挑担的脚夫、赶早的匠人、沿街叫卖的小贩,一口热粥一口饼,低声议论着近来城里的动静,粮价、税银、官府新令。
当然还有那些只敢在市井里悄悄流传的、关于朝堂的只言片语。
“听说了吗,这月中旬皇帝陛下要举行祭天大典。”
邻桌一个挑着货担的汉子压低了声音,眼角下意识扫过四周。
“祭天?那可是天大的事……这几年天灾不断,边境不宁,听说朝堂上又乱成一团,陛下这是要向天祈福啊。
“对,还是国师亲自督办!”
“国师他老人家神通广大,希望能让咱们的日子好过一点。”
“哎,我可亲眼见过上次国师在法会上呼风唤雨,真是神了!”
“当然,国师可是神仙下凡!”
……
邻桌的低声议论自然被柏徽听得一清二楚。
柏徽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自顾夹起酱菜,放在烧饼上,一口咬下,酥脆的饼皮混着咸鲜的酱菜滋味在齿间散开。
邻桌的夸赞还在断断续续飘来,句句都是对那位国师的敬慕与期盼,仿佛那人真的是庇佑东沧的活神仙,一场祭天大典,便能抚平天灾人祸,安定这动荡朝局。
正在柏徽享受美食的时候,一个身穿道袍的老人径直走过来,施施然坐到柏徽对面。
奇怪的是,周围食客包括摊主似乎都和没看到一样。
“昨夜我在观星台夜观天象,发觉京都之中水泽精气大胜,原来是有龙君至此。”
说话的老人一身卖相极好,道袍衣料轻如流云,袖口与衣摆绣着日月星辰与八卦暗纹,腰间系着白色玉带。
此刻正微笑地看着柏徽。
柏徽根本没有抬头,一口一口的咬着手中烧饼。
入京都之时柏徽故意没有隐去身上气息,就是想试探一番,如今被人察觉在所难免。
老人也极有耐心的等着。
直到柏徽将手中烧饼最后的残渣也倒入口中,这才开口。
“阁下想必就是国师大人了?”
“龙君面前,不敢称大人。”
这国师一举一动都极为自然,宛若得道真修。
可从他一靠近,柏徽灵觉上就感受到一股恶臭,和之前六道盟青蛇大妖身上的一模一样,甚至还要浓重很多。
“你也是六道盟的人?”
柏徽没有丝毫遮掩,目光注视着眼前老人。
国师愣了一下,笑意不减,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是没料到柏徽竟如此直接,连半分虚与委蛇的功夫都不肯给。
“不愧是龙君,快人快语。没错,在下便是六道盟之人。”
周遭人声依旧嘈杂,热气腾腾的早茶摊烟火气十足,可两人这一桌,却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离开来,自成一方寂静天地。
“这么说来,京都城隍之事,也和你们脱不开关系咯。”柏徽看着对面道貌岸然的国师,露出笑容。
这国师听闻此言,笑容逐渐消失,面容变得冷峻:“龙君何有此问,莫非来此京都是要替那城隍出头?”
柏徽摇了摇头:“国师误会了,柏某与京都城隍素不相识,也不想惹这个麻烦。”
国师脸色这才好看一些:“龙君通透,我六道盟数千年底蕴,积累深厚,倒是若龙君有意,我可代为引荐,与龙君共享天下香火。”
语气中拉拢之意毫不掩饰。
“柏某虽然与城隍并无瓜葛,可也不想与六道盟这群臭虫为伍。”
柏徽平静地说道。
此言一出,这国师面色大变,再没有之前沉稳的气度。
“龙君这话什么意思?”
有腾腾的黑烟从国师身上不断冒出,在头顶盘踞,隐约间形成一个怪异的触手。
柏徽扫视了一眼那怪异触手,语气丝毫不变:“柏某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国师的眼神越发冰冷,腐朽恶臭的气息几乎快要遮掩不住。
“龙君可知这里是京都,不是你治下水泽。”
那长长的触手在国师头顶不断扭动,又一点点伸长,似乎马上就要触碰到柏徽身体。
“呵~”
柏徽轻笑一声,可这笑声在国师感观中却如惊雷滚滚。
事实上也确实和惊雷一般,那伸出的触手上有微弱的雷光一闪而过,随后触手猛然缩回,似乎受到了重创。
国师眼神闪过一丝惊骇,下一刻黑光一闪,不见了踪迹。
周围依旧人声鼎沸,丝毫没有察觉刚才这里已经做过了一场……
“跑得倒是挺快!”
柏徽拍拍手起身,结了银钱,在摊主的道谢声中消失在大街。
……
皇家道院中。
平素一向仙风道骨的国师,急匆匆地走进内院。
“这不是普通蛟龙!”
此刻国师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刚才那道雷霆,有雷道权柄的气息,寻常蛟龙不可能掌握!难道是真龙潜隐?还是有真龙炼制的雷道法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