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虚影极为怨恨地盯了柏徽一眼,才缓缓溃散。
整个山谷那种腐朽压抑的氛围也缓解不少。
当然,
只要东沧国动荡不止,怨煞就不会消失,依旧有黑气缭绕在山谷周围,可起码不会再诞生这种可怕的怪物。
口衔龙珠的蛟龙虚影又重新隐入柏徽身体,青墨色的光华内敛。
老烟枪也散去灵机,漫天烟雾缓缓消散在天地之间,这才狠狠嘬了一口烟嘴,吐出一团惬意的白雾。
“痛快!”老烟枪大笑,“这头还没睁眼的孽障,总算是被咱们摁死在摇篮里了!”
柏徽缓缓收回龙珠,落回地面,二十四颗定水珠重新飞回他的腕间,化作一串不起眼的珠串,绚烂的光影消失。
老烟枪还在悄悄的打量珠子,下一刻已经被柏徽袖袍遮挡,不由得露出遗憾的神色。
“地脉已断,怨煞已散,短时间内,不会再滋生祸患了。”柏徽望着谷底,“只是……”
“只是这根源,还在东沧国朝堂之上,对不对?”
柏徽颔首:“景云道友所言极是,怨由民生,亦由人解,我观东沧国气运,已是穷途末路。”
“王朝兴衰更迭,自古而是,对我等修道之人并无太大影响,”老烟枪满不在乎。
“怕就怕不只是王朝更迭啊……”柏徽一叹。
老烟枪露出郑重神色:“龙君意思是……”
“道友可听说过六道盟?”
第三十一章 交谈
“六道盟?”
老烟枪手中的烟杆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回忆什么,过了好一阵,他才缓缓开口。
“几千年前,这个名号确实响过一阵。我也是在族中古书上隐约见过,似乎是与一群远古恶兽和妖魔有关。”
柏徽点点头,眼神眺望远处:“前些时日,我曾斩杀一个化形蛇妖,那蛇妖就是六道盟的外围人员。可惜审讯之时,似乎有人留了后手,已然魂飞魄散了。”
“龙君的意思是,东沧国之乱与六道盟有关?这组织可有几千年未曾现身了!”
老烟枪瞬间明白了柏徽的言外之意。
“我也不敢确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组织已经在天地间再度活跃起来了。”
柏徽对这点非常肯定。
无论是先前斩杀的青鳞蛇妖,亦或是淙洞湖追逐素月宗二女的妖魔,都明显与六道盟有关。
老烟枪重新点燃烟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周身:“古书上记载,这六道盟当年行事,似乎涉及轮回之秘。后被各方势力联手绞杀,如今突然冒出来,恐怕又要引发一场天地大乱。”
“连化形大妖都只是外围人员,这股势力的强大可想而知。既然你我能得知此事,其他势力想必也已察觉。”
柏徽谈话间,手指轻轻捻过腕间珠串,青墨灵光微微流转。
老烟枪接过话头:“不过这些势力至今却并无动静,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柏徽微微点头。
这也是柏徽疑惑的一点,六道盟虽然行事隐秘,不过光近些时日,自己就撞上了两回,其他仙道妖道佛道不可能无人知晓,但修道界却没有丝毫消息传出。
这已经代表一些问题了。
“这也是我亲至东沧国的原因。若真是六道盟作乱,那或许便是代表某种征兆了。”
老烟枪沉默片刻,纵然眼下只是东沧国内部的风波,可听柏徽之言,已经隐隐透出山雨欲来的紧迫之势。
两人并未在此问题上过多深谈,毕竟目前缺乏确凿线索。
柏徽忽然想起一事,便开口向老烟枪问道:“对了,景云道友,你可听说过玉屏山?”
老烟枪闻言略感诧异,却还是点了点头,语气略带不屑:“玉屏山住着一只八尾老疯婆子,收了一群小狐狸在那里作祟。那老疯婆子行事素来无章,底下的弟子也大多邪门歪道。柏道友难道与玉屏山有交集?”
“有交集倒算不上。”柏徽无奈一笑,并未隐瞒,将苍梧山那几只狐妖的事情一一讲明。
“哈哈哈,杀得好!”老烟枪听完反倒大笑起来。
柏徽微感疑惑,开口问道:“景云道友难道不怪罪我随意处置狐族?”
“天下狐族何其多也,却并非全一家。那玉屏山的妖狐行事,本就玷污了我狐族清誉,柏道友处置,也算帮我狐族清理门户了。”老烟枪毫不在意地点点头。
看得出来,这涂山氏的狐仙是真的没放在心上。
“景云道友活的通透,倒是柏某以常情度之了。”柏徽微笑道。
老烟枪又将烟杆凑到唇边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只是看不惯那等行径罢了,玉屏山的老狐狸修的是旁门左道,教出来的崽子也是心术不正,便是龙君不出手,他日也有劫难。”
言语间满是对玉屏山的不屑。
虽然玉屏山的老祖宗也是八尾的道行,可在老烟枪嘴里却是左一个老婆子,又一个疯婆娘,似乎根本不放在心上。
当然这也不怪老烟枪嘴欠,所谓近朱者赤,单说那几个害人性命的狐妖行为,也可管中窥豹,那所谓的玉屏山老祖宗也不会是什么好狐狸。
柏徽此刻倒是极为欣赏老烟枪的通透。
虽然玩世不恭,行事着装也不拘规矩,但毕竟出身涂山,修的是正法,是已经得道的狐仙。
正在老烟枪吞吐烟雾之时,烟杆上突然有细微的纹路亮起。
老烟枪也不吧嗒吧嗒的吞云吐雾了,连忙将烟杆插回腰间,拱手道:“龙君,有两个我涂山的小崽子在呼唤我,便不在此地逗留了,改日我也会去东沧京都,到时再会!”
柏徽见这狐仙似乎有要紧事,也不拖沓,同样拱手道:“景云道友先行离去便是。”
“好!”
老烟枪应了一声,再也不耽搁,轻轻一跨步,下一刻身形模糊,已经走出老远,不多时,便消失在大地之上。
光是这缩地成寸的身法,就不是等闲修为的人能使出来的了。
此地怨煞已经被清理,柏徽便也不多逗留,心念一动,就有云气托身,逐渐升高后隐在九天之上。
东沧国京都。
相府。
此刻已经是夜半,街道上早已没了灯火,家家户户也已经休息,可陈相府家的书房,依旧是灯火通明。
陈天长在东沧国为相多年,先后辅佐两代帝王,已是杖朝之年,仍在朝堂活跃,素有威仪。
可如今在书房里却面带愁苦,身上穿着睡衣,乱糟糟的须发不知多久没有打理过。
“伯远,你是礼部的侍郎,难道没有劝诫过陛下吗?”
陈天长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
对面的中年人露出苦笑:“父亲,您不是不知道,陛下现在将祭天大典完全交给国师了,我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妖道!”陈天长破口大骂,“这妖道不知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朝廷忠良被残害殆尽,如今连祭天大典还要更换礼程,这是要断我东沧国运啊!”
中年官员默不作声,到底是国师灌了迷魂汤还是当今陛下昏庸?
他也不敢说。
“若是真让国师把那邪物拿上祭天大典,恐怕东沧国历代先帝都要蒙羞九泉。”陈天长长叹一声,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我让你找老天师,你可去找了?”
“自从上次老天师和国师两人斗了一场,如今已经半个月不见踪迹了……”
最终,书房里传来长长的叹息。
“唉……京中多妖邪,难道老天师也自身难保了吗?”
第三十三章 雷道权柄
九天之上,明月高悬。
柏徽的身形在云气之中极速前行,不需要过多的运转灵机,风云便会自动环绕。
就在柏徽御风之时,忽然间一声闷响从天边滚滚传来,像擂响了一面大鼓,余音嗡嗡,碾过群山万物。
这道雷声并不狂暴,反而沉浑厚重,穿云破雾。
柏徽灵觉上似乎有轻微的电流涌过,传来一阵酥麻感。
“这是……惊蛰!”
柏徽心中略微盘算,随即恍然大悟。
所谓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
雷动春生,万物归序。
每年万物复苏、生机萌发,便是从惊蛰的第一声春雷开始的。
柏徽御风的身形变缓,灵觉散发,如今高在九天之上,对这一声蕴含生机的惊蛰春雷感触更加真实。
灵觉感知中,随着这一声春雷,万物似乎都有所悸动。
不是一州一国,而是整个山川大地,江河湖海,只要是在天地之间的万物,在这一刻仿佛都有生机重新焕发。
就算是如今大乱的东沧国,满地遍布的浊气在这惊蛰雷声下,似乎都在微微回缩,丝丝缕缕的生机从各个缝隙升腾而起,漫向九天。
这是天道时序,是轮回节律,是天地给予万物的一声唤醒。
柏徽心神放开,闭上龙目,感受着这一声春雷的奇妙变化。
而在柏徽心神中,仿佛又有一双眼睛突然睁开,看到了心中天地。
漫天的乌云遍布,天色昏暗,万物蛰伏,连风似乎都静止不动,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沉寂。
柏徽心神伫立其中,似乎是站在一个极高的角度广览天地,无悲无喜。
不知过了多久,又是轰隆隆一声闷雷在心中天地炸响,不是外界的余音,而是心神深处的惊蛰之雷!
昏暗的乌云被璀璨的雷光撕裂缝隙,雷光并不狂躁,反而带着蓬勃的生机,划破死寂,
枯木绽出嫩芽,冻土松动,冰面缓缓化开。
天地万物似乎都在这一道雷声中苏醒。
而这一声惊蛰之雷在柏徽心中天地中余音滚滚,竟然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宏大,直至响彻整个心神天地。
嗡~
似乎有道音混杂其中,柏徽心神巨震,心中天地愈发清亮。
突然,柏徽似乎又看到了那道璀璨雷光,雷光映射在柏徽闭合的双目,有奇特的雷纹浮现。
与此同时,一缕极淡的雷霆道韵在柏徽身上散发。雷光游走在四肢百骸,周身聚集的风云也有细碎的雷光泛起。
在这雷光中,似乎还蕴含着生机萌发、涤浊扬清的韵味。
呼~
狂风在柏徽周身自动变缓,只吹起鬓角的发丝。
柏徽猛的睁开眼,心中天地变幻,外界才只过了一瞬,第一道惊蛰春雷的余音还未消散。
“驱雷啊!我这算是入门了?”
一股喜悦的心情油然而生,柏徽不由得放声大笑。
掣电驱雷,是真龙独有的法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