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龟似也知晓生死关头,仰头发出一声吼声。
周身所有灵气尽数爆发,厚重龟甲光芒大放。
轰!
天雷与龟盾轰然相撞。
强光瞬间吞没一切,湖水四溅,化作一片雨幕。
良久。
雷光散去。
云层缓缓散开,天光重落人间。
只见湖面之上,那庞大龟影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穿灰褐长袍、面容苍老却眼神温润的老者,凌空而立,须发飘飘,周身灵机流转,已然化形为人。
老者落在湖面之上,对着柏徽恭恭敬敬拜倒:
“老龟……多谢主君点化成全!”
柏徽微微一笑,抬手虚扶。
“起来吧。你虽已化形,可道无止境,还需潜心修炼,再进一步。”
“多谢主君!”
第二十五章 水丞与巡使
老龟的声音都有些发抖,难掩内心激动。
这老龟数百年蹉跎,如今一朝得道化形,从此也可以称为大妖了。
“你既已化形,合该有个名字,不好再以老龟称你。”
柏徽心情大好,老龟跟他最久,如今化形,也是增添了几分龙宫底蕴。
“还请主君赐名。”
柏徽沉吟片刻开口道:“你沉潜数百年,一朝化形、脱胎换骨,便叫乌屿吧。屿,水中之山,稳如磐石,又藏于烟波,正合你用。”
老龟声音颤抖:“老龟乌屿,多谢主君赐名!”
柏徽摆摆手,让老龟平复了一下心情。
罗刹女也拱手向老龟道贺,眼中难掩艳羡。
自己乃是鬼体,道途自然不像老龟这种天生生灵那般平坦,光是消磨身上煞气,就不知道要多少时日。
“罗刹,我观你气息,煞气已经消磨许多,只是往昔纠缠太深,还需静心修炼,不可急躁。”柏徽叮嘱。
“红玉谨记。”
只见柏徽又从袖中取出一尊小巧香炉,递给罗刹女。
“这是龙宫水宴之时城隍送我的贺礼,可惜于我无用,便赐于你吧。”
罗刹疑惑接过,打开炉盖,炉内金液流转,一股纯正醇厚的香火气息弥漫。
“这是人间香火,已被城隍炼尽其中杂念,你拿去炼化,可省却不少苦功。”
罗刹女又惊又喜,当即拜谢:“红玉多谢主君赐宝,誓为主君效死!”
不怪罗刹如此,人间香火本就是愿力所化,只有神灵才可获得。这香火可感悟神道,可化为道行,也可祭炼法宝,妙用无穷。
寻常神灵自珍尚且不及,何曾轻易赐予旁人。更何况这一炉香火,已被城隍炼去杂芜,更是珍稀无比。
柏徽修的是化龙之道,对神道香火本就无意,又见罗刹这些时日兢兢业业,便随手赐下。
“你我君臣一场,不必如此。好生修炼,日后龙宫少不得还要倚重你。”
罗刹女红玉再谢,语气虔诚:“属下必定不负主君厚恩,潜心修行,永世追随主君左右!”
一旁的乌屿也上前一步,沉稳行礼,声音满是恭敬:“属下乌屿,亦愿誓死效忠主君,护我龙宫安稳。”
柏徽微微颔首,笑道:“都起来吧。你们皆是我身边旧人,如今各有机缘,只管安心修行便是。
湖面恢复平静。
几人便御法回到水底龙宫,柏徽当即召了龙宫内众生灵齐聚大殿。
众妖屏息而立。
柏徽坐在主座,扫视一周,这才开口道:
“今龙宫初定,需立纲陈纪。封老龟乌屿为龙宫水丞,总领龙宫内大小庶务,调度府库之责。”
“封罗刹女公孙红玉为淙洞湖巡使,佐理巡湖诸事,节制湖中生灵,若有水族作孽,可擒拿镇压。”
两道册封落下,文武分职,殿内众水族无不肃然参拜。
老龟与红玉也躬身领旨。
至此,龙宫有了大概的格局。
遣散众人之后,柏徽御水行至已成周天循环的水脉处,单手一召。
二十四颗定水珠显现,朝着掌心缓缓聚拢。珠体在空中越缩越小,不过瞬息便化作一串温润手串,静静缠于柏徽腕间。
指尖轻拂珠身,青墨色灵光瞬间收敛,再无半分神异外露,与寻常饰物别无二致。
柏徽大为满意,心神之中自有感知,这二十四珠联动之下,足以定住一方江海。
“也该出去走走了。”
柏徽喃喃道。
欲化真龙,需感悟龙道,寻找机缘,填补自身。
自己既有身化真龙之志,自然不可能永远困于一湖,总要对如今天地大势有所了解,也牵扯日后走水之事。
况且前些时日,关于六道盟一事,柏徽心中总是有种莫名的不安。
这种不安很难说清,或许只是一丝别扭或心血来潮。
不过,修行之士,尤其是柏徽这种得道者,有时候突然的心血来潮往往便预示着什么……
虽然这所谓的六道盟暂时对自身还没有太大影响,可这一丝冥冥的感觉还是让柏徽决定外出走上一遭,以安心神。
……
于是,又过一日,柏徽青墨色身影破开湖面,御着云气径直飞离淙洞湖。
如今淙洞湖水脉稳固,柏徽可放心将此地托付给乌屿与公孙红玉。
临行之际,他只对二人留下一句吩咐:“若遇上自身无法化解的祸事,便往小青山与郡城隍庙传信一言,自有照应。”
……
苍梧山。
其实附近的猎户很少往这座山里深入。
只因山势险峻、林深瘴重,寻常人只敢在山脚伐薪猎兽,从不敢擅闯深处。
可如今东沧国京都大乱,朝纲崩坏,法度不存,乱象早已蔓延至全国。苛捐杂税层层盘剥,百姓苦不堪言,只能想些办法把生活过下去。
封建王朝就是这样,兴衰起落,往往寥寥数人便能影响。
“唉,这日子真是难熬!层层赋税压下来,简直要把人活活逼死。”一个背着竹篓的老汉吧嗒着烟袋,满脸愁苦地长叹一声。
旁边一个精瘦汉子立刻接话:“谁说不是呢!我还听说,隔壁县城新近又添了一项税,叫什么人头添丁税。家中但凡有口喘气的,每月都要多交一份钱,连稚童都不放过!”
老汉听得眉头紧锁,烟袋锅子在石头上狠狠一磕:“这是要把咱们老百姓的骨头都榨出油来啊……”
又有一个男人接话:“要不是官老爷天天来逼,咱们也不用跑到这大山深处采山货啊,听说这山里可邪门得很……”
老汉眼睛一瞪:“闭上你的乌鸦嘴!”
这男人心知自己说错了话,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山老爷莫怪,乡野小民不懂礼数,回去给您烧纸磕头……”老汉朝四周拜了拜。
现在是初春,四周安静的丛林偶尔传来几声清脆鸟叫。
一个年轻男子缩了缩脑袋,看着周遭,第一次进山这么深,心里还是有些发毛的。
天色慢慢变深,几人也没采到什么山货,于是找了个避风的背岩,准备先凑合一晚,夜里的深山,从来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等到几人生起了一堆篝火,干燥的枯枝噼啪燃烧起来,暖黄的火光才稍稍驱散了几分黑暗与寒意。
老汉从背篓里取出干巴巴的粗粮饼,一人分了一个,拿树枝穿起来,在火上烤着。
不一会儿,焦香的味道飘散开。
进山一天都没停歇,几人肚子早就叫了起来。
正在几人准备吃饭时,悉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谁!”
老汉立马警觉,从背篓里掏出一把生锈的柴刀。
其他几人也站起身来,有的还拿起了木棍,紧张地盯着不远处的黑暗。
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青墨色的身影才被火光照出身形。
“在下柏徽,在这山林迷了路,还请诸位指个方向。”
第二十六章 山林
几人定睛望去,只见一个青年缓缓走来,衣袍华贵,气度斐然。
老汉看了一眼柏徽脚下随着火光跳动的影子,这才略微放心,可还是警惕问道:“这位贵人,怎么跑到这深山老林中来?”
柏徽露出一丝苦笑:“实不相瞒,我本是大梁国人士,家中做的是两国药材生意,途中遭遇变故和同伴走散,并非有意惊扰各位。”
“你是大梁国的人啊!”年轻男子好奇出口。
柏徽点头:“大梁吴郡,家中世代行商。”
老汉见柏徽言辞恳切,才将手中柴刀放下,叹了一口气:“如今东沧国不太平,最近还是别往这里跑了。”
“这一路上官匪勾结,层层加税,要不是如此也不会生出变故。”柏徽无奈开口道。
众人闻言感同身受,自己一行人冒着危险进入深山,不也是被逼无奈吗?
老汉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开口:“天色已深,现在下山太过危险。贵人若是不嫌弃,明日天亮,便跟随我们一起下山吧。”
柏徽露出惊喜之色:“如此,便多谢老丈了!”
几人挪挪屁股,给柏徽让出一个空位。
柏徽拱手谢过,走到火堆旁坐下,衣袍落在粗糙的山石上,却不见半分嫌弃之色。
“在下柏徽,不知诸位如何称呼?”
老汉倒也没什么隐瞒:“叫我张老汉便是,这是阿牛,张贵,阿石。”
柏徽拱手。
火堆噼啪作响,橘色的火光闪动,年轻男子阿石性子直率,见柏徽衣袍华贵,眼中露出羡慕:“贵人,大梁那边是不是生活很好啊!”
柏徽轻轻点头:“朝廷政局稳定,百姓生活不说富足,却也得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