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徽放缓,身形逐渐悬停在半空之中,垂目向下望去。
即便心中早有准备,此刻亲眼所见,柏徽仍然受到震动。
眼前,是一片广袤得令人心悸的盆地!
法眼所及之处,尽是层层叠叠的古老湖床痕迹。
一圈又一圈的同心圆弧延伸向远方,像是无数道被巨力定格的波浪,最终与灰暗的天际融为一色。
那些湖床的弧度极缓极长,每一圈都横跨数十乃至上百里!
大致一观,不下几百层!
最高处的古泽岸线几乎与柏徽此刻悬停的高度平齐。
而最低处,则陷落在地平线下方极深的位置,远远望去,整个地势像是一只朝天张开的巨大深渊……
整片古泽之上,看不见一滴水。
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的凹坑,形状圆润,显然曾是深潭所在,如今潭底已被灰白色的盐碱覆盖。
连荒域中常见的苔藓和灌木都不曾在此生长。
然而,即便如此,
灵觉之中,柏徽也能感知到当年云梦泽的浩瀚!
大水无边无际,澄澈明亮,又有支流奔涌四方。
无数生灵依水而生,灵机盎然……
灵觉感知与现实的巨大落差,让柏徽都不自觉涌出一种时空错乱之感……
“大荒之东,旧泽云梦。
昔者百川汇流,渊薮横亘。后灵机长藏,不显尘嚣。
若有得道者疏浚地络,引脉出渊,则千川可复,大泽重兴,为万水栖居之灵墟……”
柏徽喃喃出声,而后降落身形。
真龙的龙气在这里似乎受到奇异牵引,有些蠢蠢欲动。
于是柏徽干脆放开心神,一缕缕龙气散发。
刹那间,柏徽仿佛穿透了脚下厚厚的沉积层,直抵地底深处。
汩汩……
极细微的水流声响,自万丈地脉之下传来。
也唯有真龙才能感应!
柏徽的灵觉顺着那缕水声继续往下沉落,下一瞬,
一幅壮阔至极的地脉图景,豁然映入心神。
古泽地层之下,无数古老水脉如人体经络纵横交错,盘缠贯穿……
主干水脉粗壮雄浑,贯通古泽全境,无数细密支流,隐秘水路如同蛛网密布,丝丝缕缕延伸。
水韵生机,正缓缓复苏!
真龙与万水同源,道韵相融,柏徽分神化念,以立身之地为核心,感知如同电光乍破,顺着地底万千水路极速扩散!
整片云梦古泽万万里疆域,每一处水脉,尽数映照心神之间。
……
良久,柏徽才缓缓收回心神,收拢四散的龙气,双眼徐徐睁开。
在眼底深处,不经意掠过一抹喜悦之色。
云梦大泽,泽枯而脉不死,水绝而韵长存。
白泽之言,半点无虚!
这片沉寂万年的古泽灵墟,也感知到了真龙现世,地底深藏的万千水脉都在齐齐轻轻震颤。
一股悠远深沉的水韵自大地深处升腾而起,丝丝缕缕缠上柏徽周身气机。
一瞬间,柏徽感觉到了一股“势”,加持在自己身上。
水行道基,都在此刻更添一分!
这还只是略作感应,水脉未开,若是日后能得整片云梦大泽水势加身,定然对自身有极大好处!
就在这时,柏徽心中再无半分迟疑。
今日至此,因缘既定!
来日必将疏浚地络、唤醒潜脉,重开万顷云梦泽宇,让这片万古荒墟,再复上古烟波盛景!
第二百五十五章 隔空对势,金光心惊
确定了开荒云梦的计划,柏徽轻轻呼出一口气。
云梦水系复苏牵扯太大,甚至会影响天地水势格局。就算是真龙,只凭一己之力,也断不能成。
要彻底唤醒古泽,必须召集四海蛟龙,引内陆活水,冲刷淤塞万年的水路,以水泽精气涤荡大荒!
这种长期的大业,势必会惊动不少荒域中的妖王异种,甚至,还有那些蛰伏的上古异兽!
那些上古的失败者,可不希望看到龙族再增底蕴。
想到这里,柏徽微微抬头。
目光望向荒域更深处,视线穿透层层瘴雾,越过千山万壑……
……
极远处,草木不生的漆黑大山,峰顶孤零零耸立着一座殿宇。
这殿宇只凭四根擎天巨柱支撑,每一根都有数十丈高,且四面全无墙壁,虽然宏伟壮阔,却显得有些萧索。
殿中台阶之上,盘坐一道身影。
身着玄赤交织的衣袍,面容苍白,眉眼锋利,双瞳中,两簇水火幽焰沉浮不定。
只是静坐,便有一股古朴浩大的“势”在散发!
这身影对面,还有一负手而立的中年男子。
身躯宽大,肩背如山。
发丝狂乱垂落,面容粗粝,双眸沉寒,不怒自带杀伐天威。
“你还要在此枯坐多久?难道真要守着这残墟,耗死自己最后的寿元?”
中年男子声音低沉嘶哑,显得有些凶狠。
盘坐之人眸中火光一跳,讥讽说道:
“你我皆被龙族打破真身!如今龙族蒸蒸日上,气运滔天,你不也照样隐忍不出?”
这句话直戳痛点。
中年男子双拳紧攥,指节作响,周身隐隐浮起灰白杀伐煞气。
“隐忍?”
他冷笑,嗓音含着滔天怨毒,
“上古之战,并非我等不敌,而是龙族倚仗气运以众欺寡,碎我真身、断我行途!这笔血仇,我一刻未忘。”
“不忘又如何?龙族掌四海水脉、持天地水权。万载以来,日渐鼎盛。你我残躯未复,就算出世,也不过是再遭覆灭罢了。”
盘坐的男子说着,周身已燃起火焰,似乎内心已起波澜。
“九婴!”
中年男子眸光锐利如刀:“你掌水火权柄,可与龙族水道分庭抗礼,若你我联手,截其气运,未必不能翻盘雪恨!”
说着,他微微前倾身躯:
“天地格局已变,各方都在谋划,龙族看似势大,却也不可能镇得住所有人!况且,这一次,龙族可没有另一条能以身殉道的真灵了!”
九婴眸光微动,终于起身,看向面前男子:
“说到底,你也只是想借大乱再起,重兴兵戈血祸,复你凶名!”
“朱厌!!”
被一语道破,朱厌毫无遮掩,猖狂大笑:
“那又如何?乱世方是我道。龙族压我万古,此仇不共戴天!你就不想再争一争吗?!”
“若没有夺取大势之意,你又何必接触六道盟,助其猎杀四海蛟龙!!”
轰!
巨大的黑色火焰冲天而起,整座大殿都被火焰包围,穹顶被炙烤得咯吱作响。
朱厌却依旧面不改色,周身三尺间,火焰被奇异力场隔开:
“九婴之凶,看来也不下我……”
……
就在二人气机冲撞,气氛紧张之时,
忽然,冥冥中,似乎有一道威严目光投来。
刹那之间,九婴与朱厌同时有所感应,神色一变!
下一瞬,两道绝世凶影同时破空而起,掠上万丈九天。
荒域高空,长风烈烈。
两大上古凶神并肩立在云层,隔着苍茫大荒,望向云梦古泽的方向。
相隔千山万水,二凶与柏徽目光碰撞……
古泽之旁,柏徽也有感应,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
“待我重塑水脉,疏浚灵机之时,再来会你。”
而后,只见其大袖一挥。
哗啦!
无形气机震荡天地,硬生生斩断横跨千山的牵连。
原本清晰映照在二凶眼底的青袍身影,瞬间如水汽弥散,模糊虚无。
九天云层之上,
九婴与朱厌眉头紧锁,周身凶气缓缓收敛。
片刻后,两道身影重落黑山孤殿之中。
“是龙族!还是一条真龙!不过,似乎不是四海龙宫的气韵……”
九婴眉头紧锁,脸上带着几分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