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君入海走水三载,杳无音信,不见真人归来,一众水族始终无法彻底安心。
这一日,
湖畔浅湾处,裹着一层水膜的小火灵与两只小雀儿正在一处花园内逐水,龙宫侍卫持戈分立,恪守岗责。
倏然之间!
整片淙洞湖万顷湖水齐齐震颤,涟漪一圈圈荡漾。
一股苍茫厚重的龙威,顺着水流穿透湖底。
正在查阅水册的老龟猛地抬首,小火灵顿住身形,侍卫鱼娘齐齐望向湖心……
一道苍青流光垂落,柏徽显出身形。
“是主君!!”
老龟激动出声,俯首躬身长拜:“恭迎主君归湖!”
刹那间,无数水族齐齐俯首叩拜,声震湖泽:
“恭迎君上!!”
柏徽抬手一拂,一股水流将众人身形托起:
“免礼。”
而后目光缓缓扫过一众生灵,一眼便瞧出所有人修为都有长足长进。
尤其老龟、罗刹、玄鳞三人,此时气息底蕴,连柏徽心中都有些惊讶:
“不错,倒是精进良多。”
老龟恭敬回答:
“承主君恩泽,我等方能得此造化!”
柏徽点点头,嘱咐了几句,便迈步朝主殿行去。
周遭水族纷纷退让分列两侧,面上满是崇敬,值守龙宫的侍卫更是昂首挺胸,身姿挺得笔直……
稍作巡视之后,老龟已将这三年发生诸事细细禀明。
自柏徽纵身入海之后,六道盟之势当即溃散。
上百蛟龙与四方同道联手合围清缴,那些妖孽大多伏诛,唯有一些道行高深或者有奇异遁法者得以苟存。
而与西海龙君、灵山佛祖交手的两位六道尊主,似乎也受重创,未再现身过。
且这三年间,不少西海内陆龙君、八方水域之主,乃至诸多仙宗尊神,皆有拜访……
除此之外,十公主敖文君与淮水沐岚,也曾先后数次亲临淙洞湖,只是碍于属地水域要务缠身,后又折返。
……
听罢过往诸事,柏徽微微颔首。
看来此番自己望潮口化龙证道之事,已传遍四海水域、各界洞天。
老龟见此,又开口请示,是否要筹办真龙大宴,昭告天地。
柏徽略作思索,点头应允。
一则当年化龙之时,自己遍邀同道赶赴望潮口,还未曾当面致谢。
二来,真龙大宴,昭告四海万水,也是古规,期间定然会有蛟龙水族来投,且自己日后开辟荒海或者建立龙宫,也需助力……
于是柏徽直接定下宴期,定于三月之后!
老龟当即调度龙宫各路水使,着手筹办一应事宜。
这下淙洞湖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一道道水光结连从湖面破出,转眼不见踪迹……
真龙大宴本属于水族盛事,四海龙族、八方河湖水府一众水族势力,自有常驻水使互通传信,无需另行费心。
而柏徽过往行走各界结交的其他同道,便需淙洞湖亲自遴选使者,送上请帖了。
除此之外,一些大的仙宗、尊神,或者与龙族交好的势力,也不会无视……
……
如此一来,淙洞湖龙宫上下需要筹备的事宜就多了。
真龙大宴乃是真龙归位的盛典,非同寻常水域小宴,必须极尽精心、规制周全。
此宴不止是宴请四方宾客,更是向四海万族、各界洞天展露真龙威仪、彰显底蕴的大事!
宴席规制、陈设礼器、食材佳酿……分毫不能敷衍。
是以,定下宴期之后,老龟便彻底停不下来了。
他是龙宫水丞,统筹全盘事宜是他的职责。
不仅是老龟,淙洞湖所有水族都开始忙碌起来,就连往日只知嬉闹的小火灵与两只灵雀,也被老龟安排了差事……
淙洞湖底蕴不及四海龙宫,
可此番是自家主君化龙证道后的大典,是淙洞湖扬名四海、立足万水的关键!
全湖上下无人敢懈怠!
整座淙洞湖水族昼夜不息,处处皆是往来奔走的水族身影。
修整殿宇、采撷灵材、打磨礼器、排布水路仪仗……诸事繁杂琐碎,无一不需细致打理。
可纵使劳碌奔波,湖内万千生灵却个个干劲十足。
自家君上化身成真,受万水朝拜,他们也倍感荣光!
柏徽倒是闲了下来,当起了甩手掌柜。
修行之路同样离不开人情往来。
蛟龙修行,也不是闭门苦修、独善其身便可登顶大道。
筹办真龙大宴,并非柏徽贪恋虚名、爱慕排场,实则大道修行与俗世处世本质相通,皆要维系人脉、交好同道。
只不过往来相交之人,换成了四海水君、各界仙佛大能罢了……
看着整座淙洞湖忙忙碌碌,柏徽心底暗自庆幸,还好组建起了麾下班底。
若是偌大一应大典诸事,全要由他一人经手打理,想想都心力交瘁。
闲暇之时,柏徽也想起俗世中的楚平戈。
这位巧合之下结交的旧友,根底可不一般,乃是先天神灵转世!
“也不知苏醒到哪一步了……”
柏徽嘴中喃喃,而后身形一动,化作青光破开湖面,向楚宅飞去……
……
楚宅院内,竹影轻摇。
楚平戈端坐书房案前,手持羊毫正对着一册账本写写画画。
这几年楚家产业根基稳固,外头往来经营大多交于掌柜与管事打理,他已鲜少外出奔波。
三载光阴流逝,楚平戈下颌蓄起的胡须又长了些,已逐渐有了中年男人的模样……
忽然,温婉女声自身侧传来:“夫君实在操劳,还是歇一歇吧。”
楚平戈抬眼,将毛笔放下,眉目柔和:“无妨,夫人怎么过来了?”
“还不是你那宝贝女儿,最是与你亲近,方才在后院闹着不肯午睡,一门心思要寻爹爹……”
女子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吃味,轻声开口。
楚平戈哈哈一笑,握住女子柔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宠溺:“夫人倒是吃起小丫头的醋了?”
女子闻言眉眼微嗔,别过头故作赌气模样。
楚平戈见状立刻收敛笑意,连忙轻声服软,顺势合上桌上账本:
“是我不好,冷落夫人了,这便放下诸事,一同去陪女儿。”
“这还差不多!”
夫妻二人并肩移步后院庭院。
廊下青石边,侍女正哄着一名一岁余的小女童。
这娃娃生得粉雕玉琢,眉眼精致,完美承袭楚平戈夫妻二人的优点,讨喜至极。
小丫头瞧见楚平戈走来,当即踮着小短腿磕磕绊绊小跑,结巴唤着:“爹…爹爹!”
楚平戈快步上前弯腰,稳稳将娇软幼女抱入怀中。
怀中孩童立刻亲昵地搂住他脖颈,小脑袋蹭着他下颌,依赖万分。
女子站在一旁看着父女亲昵模样,眼底满是温柔笑意。
一家三口缓步行至院中临水凉亭,石桌上早有下人备好了鲜果蜜水,楚平戈抱着女儿落座。
小丫头安分依偎在他怀里,小手不住揪着他颔下短须玩耍……
“听闻城郊龙君庙香火极盛,求平安顺遂最为灵验,家中自女儿降生后还未曾前去祭拜,不如择两日空闲,一同上山焚香祈福如何?”
女子挨着身侧石凳坐下,对着楚平戈开口询问。
“呃……”
楚平戈闻言轻咳一声,随即无奈含笑应下:
“夫人若是心向往之,便寻个日子便是……”
女子瞥见他那副略带无奈的神态,心头微微泛起几分嗔意:“莫非夫君心中不愿前去?”
话音还未落下,院外廊道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侍女快步走入院中。
“少爷、少夫人,阿福说门外有位柏贵人登门拜访!”
“柏兄?!”
楚平戈闻言脸上瞬间露出惊喜之色,抱着女儿便站起身,朗声大笑:“夫人,快!随我一同出门迎客!”
女子闻言眼底浮起几分好奇。
这些年时常听闻楚平戈说起有位至交好友,成婚之时,这位好友未能到场,夫君还为此遗憾许久。
“不知是何许人也,能让夫君如此挂念……”
不及多想,女子随即跟上楚平戈的脚步。
楚平戈一边快步朝院门走,一边低头逗了逗怀里懵懂的女儿,语气轻快:
“夫人不知,柏兄与我相识多年,如今见我成家生女,定然会大吃一惊!”
女子也笑着点点头:“能被夫君引为好友,想必定是人中翘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