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徽从袖中取出残鞭，置于案上。
纵然有水光封禁，将骨片牢牢包裹，可仍有暗红色的血气在骨缝间丝丝缕缕地游走，本该纯正的龙族气息已被浸染得污秽不堪。
敖文君的目光落在那截龙骨上，伸出指尖悬在水灵禁制上方寸许，虽然没有接触，灵觉中却微微有刺痛之感。
果然是克制龙族的凶器！
“八百年的赤蛟……”敖文君喃喃一声，收回玉手，“倒与东海当年失踪的那条蛟龙相近……”
“东海？”
柏徽眉头一皱，语气中带着疑惑。
敖文君点了点头，目光仍落在那截龙骨残鞭上。
“东海龙宫曾有一条赤蛟元帅，名唤应诏，道行深厚，巡游之时却一去不返，了无踪迹。此事在四海龙族之内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毕竟，一条结了龙珠的得道蛟龙失踪也不是小事，东海龙宫查了许久，始终没有结果，最终不了了之。”
柏徽目光微凝：“那条蛟龙，骨龄多少？”
“约莫八百年。”敖文君抬眸看向他，“与这截赤蛟脊骨，相差无几。”
柏徽低头看着案上那截被封在水光中的龙骨残鞭，怨念深重，仿佛还在诉说着当年被猎杀时的绝望与不甘……
敖文君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殿中的水晶窗前。
窗外是幽蓝的海水，鱼群在珊瑚间穿梭，光影斑驳，一派祥和。
“此事，已非西海一隅之事。”
她转过身，目光如炬，“六道盟猎杀的蛟龙或许不止一条，四海龙族，恐怕皆有类似之事，”
柏徽也站起身来，神色郑重：“公主所言极是。此事牵连甚广，还请公主定夺。”
这可不是柏徽给敖文君惹麻烦。
四海龙宫为万千蛟龙之首，所谓在其位谋其职，六道盟一事已经牵扯整个龙族，还是交给他们处理为好……
敖文君听完，沉默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虽然此事还不至于让整个龙族兴师动众，可如今已经算是被六道盟踩到脸上，的确要给些颜色。
也让这些妖孽知道，龙族之所以能成为万水之君，统御四海，是有原因的……
第一百九十三章 龙族秘辛
敖文君走回案边，抬手将案上的龙骨残鞭轻轻托起，水光交织，重新加固了禁制。
“此事文君会即刻禀明父君，并传信四海龙族，召集各方共议，定要让六道盟那群宵小知晓我龙族威仪！”
一番话铿锵有力。
“理当如此，公主殿下果然豪杰，有真龙风姿！”
柏徽不禁点头称赞。
敖文君闻言一笑，眉眼间那抹怒意也如冰雪消融。
“龙君过誉了，真龙风姿还为时尚早，不过是竭尽全力，不辱父命罢了。”
柏徽闻言却微微一怔。
原本自己只是随口一夸，敖文君却言真龙风姿为时尚早，并未否认！
要知道若化真龙，或身渡雷劫，或走水江海，两者都是凶险万分，若是化龙失败，大多数情况便是身陨道消之时……
如今四海蛟龙不计其数，可敢立志真龙，殊死一搏的却寥寥无几，蛟龙之身已可得寿数千载，有多少蛟龙为那一线希望赌上性命呢……
敖文君身为西海贵女，逍遥数千年轻而易举，能有此志实在难得。
君不见多少龙子龙孙早已失去化龙之志，自行开辟府邸，逍遥一方……
“公主果然有化龙之志！”
柏徽感叹。
敖文君笑了笑，重新执起茶壶，为柏徽续了一杯热茶。
“柏龙君不也是如此？不说当今天地，只说西海之中，蛟龙无数，可在文君眼中，可称同道者，不过寥寥。”顿了一下，敖文君望向柏徽继续开口，“龙君可为其一！”
嘶……莫非是公主要与自己煮茶论英雄？
感受到龙女目光，柏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公主过奖。西海浩渺，底蕴深厚，光是几位龙子殿下便深不可测了……”
“是啊……”
敖文君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延伸下去，反而话锋一转。
“柏龙君，你可知道，我父君有十子一女，文君之上还有九位兄长，为何是由文君代理龙宫事宜？”
柏徽闻言，倒真是生出了几分兴趣。
算上龙女千秋宴，柏徽两次都没有见过其他殿下。
就算是已经自行开辟府邸，也该有消息传出，可西海水域中却似乎全都忽略了这一点，实在有些不同寻常。
于是柏徽放下茶盏，看向敖文君：“公主此言，倒是点醒了柏某，莫非其中还有隐秘？”
敖文君放下茶盏，眸光望向殿外幽蓝的海水，沉默了片刻，而后缓缓开口：
“其实此事在四海龙庭之中，倒也算不得太大的秘密，以龙君如今道行。知道也无妨。”
“愿闻其详。”
柏徽颔首，做出倾听之态。
敖文君收回目光，双手交叠于膝上，先是开口问了一句：
“龙君可知我龙族来历？”
柏徽沉吟片刻，开口道：“远古之时，天地初分，万族并立，龙族从厮杀中崛起，最终夺得万水共主之位。”
“不错。”敖文君饮了口茶，“远古之时，天地间大多区域都为水域。其中凶兽横行，水脉混乱，灵机驳杂，龙族先辈从一次次血战中杀出了如今的基业。”
“那些远古凶兽，有的形如山岳，有的藏于深渊，神通血脉皆是不凡。龙族先辈与它们征战了不知多少万年，才将其驱逐，夺取了海域的掌控权。”
柏徽点点头。
远古之时，人道未兴，仙道不显，争霸天地的都是天地异种，光是以水泽成道的便有不少。
龙族万水之主的尊位便是由那时得来，再后来天地生变，海陆分离，龙族又不断梳理水脉，扩张海域，才有了如今声势。
“可龙君要知道，四海虽广，却并非如今天地间所有的水域。”
“四海之外，还有茫茫荒海、混沌未开之地，那些地方未被龙族梳理，水脉混乱，无数凶兽异兽藏匿其中，从未真正绝迹。”
柏徽目光微凝：“公主的意思是，那些凶兽还在？”
“在。”敖文君语气肯定，“它们被龙族先辈从四海驱逐出去，退守荒海深渊，但从未放弃过夺回四海的野心。”
“千万年来，它们时时窥探，一旦四海水域有变，便会趁机突破封禁，侵入四海。”
她站起身来，走到殿中的水晶窗前，指着窗外幽蓝的海水和连绵宫殿。
“龙君请看，我西海龙宫雄伟磅礴，无边无际，可不单单为了展示威仪！”
“在这深海之下，有多处海眼，那些海眼连接着四海之外的水域，是凶兽进入四海的通道。”
“龙宫的另一个作用，就是镇压这些海眼！”
“原来如此！”
柏徽神色也郑重起来。
从前柏徽只知龙族统御万水，威震天下，万千生灵无不恭称龙君，却不知背后还有这般缘由。
于是不由得开口询问：
“所以，其他殿下也在各处镇守水渊海眼？”
“正是。”敖文君颔首，“不仅我九位兄长，还有其他诸多龙君，皆有镇守海眼之责！”
话音落下，柏徽微微颔首。
怪不得龙族一向自傲，也是有骨子里的原因的。
龙族镇守海眼，对当今天地所有生灵都有极大意义。
天地本混沌，而水泽精气主生，正是因为当年龙族梳理水脉，才使得当今天地充满灵机！
可那些凶兽异兽走的可不是水泽生机的路子，大多数都是掠夺灵机，夺天道补己道。
若是海眼失守，凶兽涌入四海内陆，不仅仅是龙族基业受损，四海之中的水族，甚至万千生灵都会受到影响！
“那为何柏徽之前未听过海眼之说？”
柏徽不禁疑惑。
若是镇守海眼之事如此重要，万千龙蛟乃至其他仙道佛道，一众生灵都该尽责！
敖文君开口解释：
“其实每隔百年，四海龙宫便要抽调龙族，轮番镇守各方海眼，只是目前还未到轮换之时！”
“龙族本就擅水道，又得尽了四海气运，镇守海眼便由龙族负责。当然，若有需要，四方各界洞天也会派遣高修支援！”
“此事有利有弊，想得四海气运，也要有承担这份气运的担当，这是龙族与各方正道结下的盟约！龙君如今道行已深，日后若有征调，恐怕也免不了要担起这份职责……”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天地变局
“若真有征调之日，柏徽义不容辞。”
柏徽放下茶盏，神色坦然。
镇守海眼，也同时承四海气运，对龙族而言是职责，对修行而言却也未尝不是一场机缘。
承其责者享其运，天地至公。
真龙道途凶险万分，若无足够积累，贸然渡劫不过是自寻死路，若能借此机会承一些四海气运，对日后化龙，也是一番助益。
敖文君听完，眸中闪过一丝异彩，随即微微一笑：“龙君之言，深得我心。文君也曾与父王说过同样的话，可惜……并非人人都能这般想。”
柏徽知她所指，没有接话。
龙族之中，安于现状者众，敢以性命搏一线化龙机缘者寡。
若无化龙大志，蛟龙也不愿意受此磨砺，更乐于安于一方逍遥快活。
“却不知如今龙族镇守的海眼有几处？”
柏徽问出心中疑惑。
敖文君闻言轻叹一口气：“光是西海海域之中，便不下双十之数！且近些年来，需要镇守的海眼越来越多了……”
柏徽眉头微皱：“越来越多？”
“正是。”敖文君接口，语气凝重，“远古之时，四海之下的海眼数量是固定的。龙族先辈封印之后，千万年来虽有松动，却从未新增。可近数百年间，西海海域之中，陆续发现了数处新生的海眼。”
“海眼还能生出？”
敖文君点点头：“或许与那些荒海深渊中的凶兽异兽有关，又或者……天地本身在发生变化，导致水脉出现了新的裂隙。”
“龙君可还记得，灵山秘境之中你我曾合力收取五色昆吾玉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