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姒淡淡开口。
老妪呵呵笑了两声，声音沙哑。
“你倒是沉得住气，玄阴族的贵女如今马上都要成为城主夫人了！”
调笑之意展露无疑。
墨姒眼中却闪过一丝阴沉。
“够了！听我说，有变故发生！”
老妪微微眯眼：“哦？”
中年文士和青年也微微抬眼。
“当年联手将我镇杀的两人中，有一个佛门高僧。”墨姒咬牙切齿，声音变得怨毒无比，“另一条蛟龙，就在今日席间，而且，他已经认出我了！”
屋中安静了一瞬。
老妪率先反应过来。
“等等，你说什么？当年那条蛟龙……就在今日席间？”
墨姒面色阴沉地点了点头。
中年文士“啪”地合上折扇，眉头紧皱：“那条蛟龙怎么会和酆都城扯上关系？”
墨姒冷哼一声：“我怎会知道？但事已至此，他出现在这里绝非巧合，多半是冲着我来的，又或者，他已经和城主勾连上了。”
“若是如此，倒要当心了。这城主本就对我们起了疑心，如今若是多了这条蛟龙做帮手……”
老妪皱眉，敲了敲手中拐杖。
中年文士则展开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
“酆都城中，我们本来就有准备，就算多了条蛟龙又能如何？”
青年男子一直沉默着，这时淡淡开口。
“那蛟龙既然能镇杀墨姒，哪怕当年有和尚帮忙，也绝非泛泛之辈，不可轻视。”
顿了一下，青年又继续开口说道：“不过无论如何，这酆都城关乎盟中大计，必取之！如今我三人在此，随机应变便是。一条蛟龙也拦不住我们！”
墨姒闻言，阴沉的面色稍霁，不过想到之前自己被逼得自爆妖丹，眼中又露出怨毒之色……
第一百八十二章 枯骨老怪的猜测
不知不觉，婚宴过去已有数日。
酆都城的天始终灰蒙蒙的，分不清昼夜。城中宾客大都散去，热闹过后的街道冷清了许多，只剩下几盏还没来得及撤下的红灯笼在檐下晃荡。
两方关系始终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酆都城主照例每日去正殿处理公务，墨姒依旧温顺地陪在一旁，端茶递水，说说笑笑，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城中气氛已经开始有所不同。
各处都有阴兵鬼将穿梭，他们不声不响，看似正常巡查，却总有一股紧张的氛围，仿佛在悄然布置着什么……
至于墨姒那边，老妪、中年文士和那个青年，这几日也没再露面，显然也在暗中准备着什么。
枯骨老怪倒是没走。
自从宴席之后，这老东西隔三差五就往柏徽这儿跑，也不干什么正事，就是蹭茶喝、扯闲篇。
柏徽赶了几次，也赶不去，干脆就随他了。
这一日，柏徽院门没关，枯骨老怪又溜达进来了。
“柏道友，又煮茶呢？”他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很自然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砸砸嘴，“还行……”
柏徽懒得搭理他。
枯骨老怪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喝着，眼睛在院子里乱瞟。瞟了一圈，又转回来盯着柏徽。
“道友，老骨头我有个事想问你。”
“说吧。”
枯骨老怪放下茶杯，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这都住了好几天了，城主也没催你走，你自个儿也不张罗。老骨头我琢磨着……你该不会是看上那新娘子了吧？”
柏徽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这老东西……
枯骨老怪嘿嘿一笑：“别不承认啊。那天宴席上你盯着人家看了好几眼，老骨头我可都瞧见了。那新娘子确实生得美，换谁谁不动心？”
放下茶杯，柏徽无奈地摇了摇头。
枯骨老怪则自顾自再次开口，这几日他和柏徽混熟了，说话也越来越大胆。
“你可得小心点，这几日我感觉城中气氛不对，巡逻都紧了一些，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你可别被城主抓住把柄……”
“既然如此，那枯骨道友还不躲远点，以免遭受柏某牵连？”
柏徽反问道。
这几日柏徽明里暗里提醒他几回，让他远离这是非之地，可这老骨头偏偏要往歪处想，让柏徽也有些无可奈何。
枯骨老怪听到这话，似乎更来劲了，目露精光。
“老骨头我就爱凑凑热闹，道友真有什么想法，我也不会去告密。不过话说回来，那新娘确实是难得的……”
忽然，他的话戛然而止。
院门被人叩响了。
柏徽和枯骨老怪同时看过去。
院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素白衣裙，墨发披散，眉目如画。
此刻手里提着一只小小的食盒，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正是猫妖墨姒。
枯骨老怪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嘴张着，一口黄牙露在外面，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石凳上，连手里的茶水洒了也浑然不觉。
这新婚夫人还真过来了？！
难道他们……
“夫……夫人？”
他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仿佛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墨姒温婉地微微颔首：“见过两位道友。”
枯骨老怪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倒地。
他看看院门，又看看柏徽，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惶恐，又从惶恐变成了一种我什么也没看到的决然。
“不敢不敢……老骨头我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
他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发飘，“你们聊，你们聊。”
转身就走，头也没回地消失在院门外，甚至还用上了遁法。
院子里安静下来。
墨姒在石凳上坐下，将食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子。
几碟点心，做工精致。
“道友借住多日，也不来正殿坐坐。”她语气随意，像在闲聊，“夫君还说你是贵客，要多关照。”
“夫人有心了。”
柏徽笑着开口，随口应付。
墨姒也不在意，自顾开口。
“道友云游四方，见多识广。想必听说过一句话。”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柏徽看着她。
墨姒抬头，目光落在那盏莲灯上。
小火灵正从灯口探出半个脑袋，被她一看，也不害怕，反而对视过去。
“这盏灯倒是好宝贝。”
感受到莲灯中纯粹的火韵，墨姒心中也有些惊异，面上却不露分毫，反而继续开口。
“只是灯芯太细，风大了，容易灭。”
“柏某的灯还从未灭过，倒是夫人……”
柏徽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话中意思很明显。
墨姒眼中泛起波澜，自然想起了当年自爆妖丹一事。
“你……”
而后深深吐了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愤恨。
“好好！那就希望道友能好好守着这盏灯。”她重新拎起食盒，走到院门，声音冰冷，“免得入夜之时，被风吹迷了眼，分不清哪里是门，哪里是路！”
裙摆轻扬，人已出了院门。
等到人影消失，柏徽轻轻摇头。
“这点讽刺都忍不了，跑过来放什么狠话……”
……
接下来的时间，酆都城中的气氛越发紧张。
这一次，枯骨老怪彻底不见了踪影……
那老骨头油滑得很，嗅着风声不对，多半是早早溜出城去了。
倒是城中阴兵鬼将的调遣之声愈发频繁，甲胄碰撞的铿锵声、传令的呼喝声穿街过巷，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柏徽坐在院中，整座酆都城的布局在脑中浮现。
这座鬼城本身便是一座天然阵势，十八条阴脉如蛛网般铺展在地下，勾连城中的每一处关窍，纵横交错，将整座城池的阴气锁成一个浑然一体的阵势。
薛江坐镇酆都千年，还是有些底蕴的。
这些时日，阴兵鬼将便是奉城主之命布置阵势，一经催动，便能笼罩全城！
那猫妖一众迟迟没有动作，显然也是有所顾及。
正思忖间，院门被人叩响。
来的还是上回那个老者。
“见过道友，城主今夜在偏殿设宴，请务必赏光。”
柏徽点点头，心中知晓，想来城主的布置已然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