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美得不可方物！”
“哎，我说道友，你可千万别对新娘子动什么歪心思啊。”
枯骨老怪看着忽然笑容满面的柏徽，还以为他是被新娘美貌所吸引。
柏徽只笑了笑，没吭声。
见他这副模样，枯骨又凑近了些，压低嗓门：“在这酆都城中，这城主大人可不是好惹的，再说了，”他上下打量柏徽一眼，“咱们做妖的，长得好看没用，要讲实力的……”
“那可不一定。”他慢悠悠地说，“万一新娘子看上我呢？”
枯骨老怪一噎。
“到时候新娘子真瞧上你了，你俩一块儿逃，老骨头我给你们放哨！”
第一百七十九章 你什么道行？
枯骨老怪说完那句“放哨”，自己先绷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开玩笑，自己纵然有些修为道行，可也决计不敢和酆都城主这般对着干……
两人说话的工夫，广场上的宴席已经彻底铺开了。
所谓祭天地，尚赤，祭冥灵，尚玄青，此时殿前高台两侧的青铜大鼎中燃起了幽绿色的火焰。
看上去还是很有鬼城氛围的。
席间的嘈杂声此起彼伏，一片放浪形骸。
虽然没有什么走上邪道的恶妖，可指望这些山野妖物、酆都老鬼守礼数，显然不太可能。
柏徽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这场盛宴，心中在思索要不要此时将这猫妖彻底解决……
……
大殿的门一直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礼成之后城主当然不会真的去入洞房，将一众宾客丢在外面，毕竟来的不少都是附近有头有脸的大妖。
没过一炷香的工夫，殿内果然又有了动静。
那两排红衣侍者鱼贯而出，分列殿门两侧。
紧接着，酆都城主大步走了出来，已经换下了那身黑红蟒袍，穿了一件暗金色长衫，腰束玉带，那对弯曲的异角在灯火下泛着红光。
身边，新娘也跟着走了出来。
盖头自然也已经揭了，那张脸彻底暴露在灯火下，眉目如画，肤若凝脂，一双浅褐色的眸子含羞带怯，引得广场上又是一阵骚动。
“城主大人，来喝一杯！”
不知哪个胆子大的妖怪喊了一声，立刻引来无数附和。
大喜的日子，城主倒也不恼，哈哈大笑，手一挥：“拿酒来！”
立刻有侍者端上两只巨大的青铜酒爵。
城主一手接过一只，递了一只给新娘。新娘双手捧着，依旧是那副羞涩的模样，微微垂着眼帘，跟在城主身后半步。
城主举爵环顾全场：“今日本城主大喜，多谢诸位赏脸！本城主敬诸位一杯！”
话音一落，仰头一饮而尽。
新娘也跟着抿了一口，动作轻柔，酒液沾唇便放下了。
广场上的妖怪们齐声欢呼，纷纷端起各自的酒碗酒爵，胡乱灌了一气。
唯有那些大妖老妖老神在在，面色如常，甚至还有些想笑。
无他，只因为这酆都城主的大婚，他们已经参加第三次了！
天可怜见，三次大婚，奉礼可没少送！
一众大妖都顾及身份，再加上酆都城主又道行深厚，势力强大，送出的自然不会是寻常之物。
一连三次，多少都有些肉疼……
城主带着新娘，穿行宴席之间，不时停下来聊几句，或碰杯，或拍肩。
新娘就跟在一旁，偶尔被宾客们夸赞几句“天姿国色”“城主好福气”，便微微低头，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涩笑意。
整个过程流畅而自然。
柏徽远远看着，那张脸，那副神态，举手投足间没有半点破绽。
如果不是他早就与这猫妖交过手，无论如何也不会将眼前这个温婉的新娘，和凶戾阴狠的六道盟猫妖联系到一起。
敬酒进行得很快，不过半个时辰，酆都城主已经在席间绕了大半圈，就算是那些化形不全的小妖，他也随和对饮，倒是让不少妖物受宠若惊。
柏徽的位置在大后方的角落里，周围几桌坐的都是散修妖怪，枯骨老怪算是其中比较体面的了。
此时枯骨老怪已经喝得脸上泛起红晕，正拉着旁边一个猪妖絮絮叨叨讲什么“当年我在地底下挖到的那口棺材”……
还顶着个猪头的猪妖也不敢将他推开，只一脸无奈表情……
城主则带着新娘，已经在侍者的指引下，往这边走了过来。
周围的散修妖怪们见状顿时活泛起来，一个个坐直了身子，枯骨老怪也散去了酒意，摆出一副庄重的表情。
柏徽不动声色地将莲灯往桌里侧挪了挪，小火灵被晃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又缩回去了。
城主大步走来，脚步沉稳，面色红润，七八分醉意挂在脸上，但那双竖瞳依旧清明锐利。
他走到这排桌前站定，先是和在座一众饮了一杯，而后目光停在了柏徽身上。
旁人看不出来，可他作为这酆都城之主，修行千年，却能隐隐发现柏徽的不凡，酆都城这些年来，可没有看到过这副新面孔。
“这位道友……”城主开口，声如洪钟，“面生得很啊。”
柏徽站起身来，拱了拱手：“柏某散修一个，路过贵地，听闻城主大喜，特来讨杯喜酒。”
“散修？”城主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了两遍，语气沉凝，“化形如此完整，灵机如此纯净，可不是寻常散修能有的气象。”
此话一出，周围的散修们纷纷侧目。
枯骨老怪看向柏徽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好奇和惊异。
听城主意思……莫非我看走了眼，这位道友深藏不露？
“不过偶得了些灵草宝药，倒也算不得什么本事。”
柏徽不卑不亢，面色如常。
城主的瞳孔微微缩了缩，盯着柏徽看了片刻，随即大笑了起来
“无论如何，道友都不是泛泛之辈。”城主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本城主最爱结交四方英杰。道友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明日让侍者带你逛逛酆都城，若看得上眼，留下来常住也无妨。”
柏徽道谢。
城主的视线又落在桌上的莲灯上，那盏由小火灵随手炼出的莲灯此刻正散发着温润的暖芒，将周围三尺照得明亮温暖。
在这阴气森森的鬼城中，这团光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灯……”城主眯起眼，仔细端详了一番，“倒是件好宝贝，是先天火韵成灵？”
话音刚落，小火灵从莲灯边缘探出半个脑袋，刚好和城主打了个照面。
城主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有意思！有意思！”
“机缘巧合罢了。”
城主没有追问，反而刻意转头看向身边的新娘：“夫人，你观这位道友如何？”
新娘似乎没有想到城主会点到她，怔了一下，才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浅褐色的眸子朝柏徽望了过来。
四目再次相对。
这一次，新娘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仿佛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夫君说好，那自然是好的。”她轻声说道，声音柔婉动听，带着恰到好处的温顺，“妾身不懂修行之事，只觉得这位道友看着面善。”
面善？
柏徽心中冷笑，面上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夫人谬赞了。”
新娘微微颔首，便收回了目光，重新垂下眼帘，退后半步，又变回了那个乖巧温顺的新妇模样。
城主看了一眼新娘，没有再多说什么，吩咐侍者将柏徽的住处安排后，寒暄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待城主的背影走出几步，枯骨老怪猛地拽住柏徽的袖子，压低声音，满脸钦佩。
“道友，你可真行！城主敬酒，还亲自留你常住！老骨头我来这酆都城不知多少次了，可都没这待遇！”
柏徽端起那杯绿酒又放下，淡淡道：“我可不打算在这鬼地方常住！”
枯骨老怪上上下下看了柏徽一番，眼珠转来转去，试探开口问道：“确实看不出来什么奇特气机啊……灵机寻常，道行也寻常，难道我看错了？道友你真是深藏不露？”
柏徽只是将莲灯重新挪回面前，没将心里话说出来。
你什么道行，就想看破我蛟龙根底？
第一百八十章 城主之邀
后面的场面就乱糟糟了，直到宴席散去，广场上已经一片狼藉，酒坛横七竖八，残羹冷炙遍地。
甚至有不少喝得烂醉的小妖们被拖到偏殿里胡乱扔着，化形不全的现了原形，缩在墙角打呼噜，大妖们则各有住处。
柏徽和枯骨老怪暂时道了别，回到了城主安排的一处院子。
此刻柏徽安静的坐在院中石凳上，似乎在等着什么，小火灵窝在莲灯里，灯芯上的暖芒一明一暗。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在院门外停住，随即门被叩响。
“柏道友可在？城主有请。”
一阵轻声传来。
柏徽睁开眼，心中微微一动。
来了！
白日里，这酆都城主亲自安排自己住处，柏徽便觉得有些奇怪，自己与他不曾相熟，不怀疑自己的身份便不错了，又怎会如此安排周到。
且那城主与新娘的交谈也有些不同寻常……
现在看来，果然别有深意。
于是柏徽起身，打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着黑袍的老者，面容清瘦，双目炯炯，鬼气沉沉，柏徽认出是城主身边的一位近侍。
“城主已在书房等候。”
老者恭敬侧身引路。
柏徽点点头，踏出院门，小火灵则赶紧御使着莲灯一晃一晃跟在柏徽后面，明亮的暖光看得老者一脸惊异。
跟着老者穿过几条回廊，绕过正殿，来到府邸深处一间偏殿前。老者推开门，躬身示意：“道友请进，老奴在外候着。”
“有劳。”
柏徽迈步进去，一眼望去倒有些出乎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