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尘缘’者,如擦拭尘埃,洗尽周身因果、诅咒……’
“尘世纷扰,因果如牢,往昔诸行,善恶相交……心乱神迷,神通难招,因果既尽,尘缘方抛。”
“因此欲修成这道【女土】神通,需修士身上因果极轻、不能沾惹太多牵扯……当然,若是牵扯不太重,还有挽救之法,比如‘洗尘池’……”
方青如今道行极高,哪怕只是水德方面,但高屋建瓴之下,却是若有所悟,毕竟桑吉的功法对他丝毫不设防:“而桑吉哪怕身负白骨道因果拖累,在‘洗尘池’中十年不成,终究有些可疑……说明其负载的因果,绝非白骨道那么简单!”
“他身上最大的因果……就是我了。”
“因此大法王鸠摩罗羯心有怀疑,甚至生出杀机,同样可以理解……”
至于桑吉命格天生贵重的可能?此人上师之前一路在诸生无相寺内修行,诸位法王怎么可能不知其命数如何?
“这服气道,就是麻烦。”
“不过,只是一个手下罢了,同样有解决之道……”
方青默默沉吟:“最干脆的,就是舍弃桑吉、舍弃整个白骨道……直接掐灭桑吉真灵,继而逃离,反正我如今已有大真人战力,天下大可去得,完全可以另觅一地,开启新的身份……甚至阴暗一些来看,白骨道覆灭,方家崛起这个剧本,似乎也不错?”
“而第二个方案,则是什么都不做……”
如今的方青,对于‘洗尘缘’神通有了更多了解:“鸠摩罗羯如今以为是有紫府插手,在诸生无相寺安插眼线……甚至可能怀疑大藏寺、大黑天寺、甚至大雪山……”
“但我虽然只是尘埃,道生珠的位格却高到难以想象……哪怕只是一点遥遥牵扯,所形成的命数因果,同样厚重到不可思议……可能桑吉需要闭关十五年、甚至二十年!”
桑吉若只是苦修十年不成,那疑似别家紫府插手可能就被鸠摩罗羯处理了。
但若苦修了十五年、二十年,才勉强修成神通,那鸠摩罗羯可能反而不敢动手,因为这代表着金丹真君的垂目!
而诸生无相寺那位‘尸陀林主’的状态极差,连回应都成问题,否则早在方青度化桑吉之时就有佛旨降下了。
鸠摩罗羯在自家腰杆不硬的情况下,面对疑似有金丹后台的桑吉,未必还敢动手,可能只是保持密切监控,或者一脚将其踢回白骨道……
“而最后一个方案,则是介于两者之间,趁着‘太黄天’未开,诸位‘即身佛’难以大规模干涉世间之时,我先去密藏捞一票……然后根据桑吉那边的反馈,随机应变,看看是救援还是立即跑路。”
这是因为虽然密藏各诸法本源之寺可能有私心,但鸠摩罗羯同样有上报大雪山的可能。
方青感觉桑吉这枚棋子大概率救不下来。
因此要趁此良机,先在密藏捞一票,捞完再跑。
“唉……服气道修士,人人听闻密藏之名而色变,如闻蛇蝎……像我这样,还敢去薅羊毛的,当真是没有几个。”
他望着自己手掌,还有上面一层淡淡金光,暗自想着:“最关键的,还是《马头金刚护法神功》的后续……”
《龙象金身成就法》已经被他修炼至大成境界,拥有一身金丝玉骨。
而《马头金刚护法神功》则不然,虽然第三重次第已然圆满,但这本密藏护法神功,可是有四重次第的!
“我如今也算较为厉害的炼体修士,又道行高深,感悟不会出差错,此法在凶厉驴魔次第、骡面金刚般若次第、马头明王忿怒次第之后,的确还有一重次第,可能才是这本功法的精髓所在!”
“其关系到我四阶下品的炼体能否再次突飞猛进……甚至是……五阶炼体的希望?”
“至于危险?在服气道修行,哪里没有风险?”
“出门都有可能撞上【值岁】的。”
“倒是我的卜卦之术,能稍微趋吉避凶一番……”
方青心中起卦,继而就笑了:“我傻了,在这边起卦……”
他念头一动,道生珠随之运转。
清气上升、浊气下沉、云蒸霞蔚……
光芒闪动间,方青已经来到服气道,无生寺的秘境之内。
“如今我突破元婴……对道生珠掌握更进一步,又只卜算自身,应当还算准的吧?”
方青喃喃一句,数片梅花落下,现出卦象。
“先有小凶而后小吉?”
“虽然吉凶参半,但都还应付得来?”
“毕竟我只准备去拜访几座法王遗脉,一个诸法本源之寺都不去……更不可能接近诸生无相寺的。”
“因此虽然有吉有凶,但危险性应当不算太高。”
他沉下心来,暗自盘算。
“这件事情,倒是比炼制真灵傀儡更加要紧……桑吉不知什么时候就要死了,还是应该在他死之前动手……”
而旋即,方青便想到了月光白与空雀两位度母。
‘若桑吉一死,这两位度母哪怕不跟着陨落,也会跌落度母之位……到时候乐子就大了。’
‘呃……此时不能让她们先跑否则桑吉必死无疑的。’
‘还是只能撑着……然后看她们造化,我最多提醒一下……’
‘并且……以金刚力度子的身份行走密藏,也有些过于扎眼了。’
一念至此方青心中就有了主意:‘还是以普通苦行僧的身份吧……这样的人在密藏中绝非没有。’
这么多年下来,作为白骨道金刚力度子,他虽然一次都未曾踏上那片土地,却对密藏十分熟悉。
这熟悉不仅仅来自白骨道、来自桑吉的眼睛……更有后面的黑天道、血海道等密僧的交流。
作为这个体系内的中高层,自己率先跳反,要给自己做一套身份证明,不说天衣无缝,但蒙骗下面人是足够用了。
再加上‘道生珠’的‘如在算中’,应当足以遮蔽一时。
‘最关键的,还是此时依旧是法王们治理密藏……’
‘哪怕打不过,我也跑得掉。’
‘只要那位大鹏明王不从大雪山上下来……呃,这种紫府小事,不可能劳烦一位金丹真君吧?’
‘那么……第一站已经选定了,就是马头金刚寺!’
想到这座寺庙,方青都不由有些唏嘘,当年的老瞎子、还有骨碗、乃至后续的功法……
诸多自家还只是服气之时的记忆浮现而出。
“算起来……这才是第一个跟我结下因果的密藏之寺……其由紫府法王开创,如今寺中都未必还有真正的法王了……”
与永远屹立不倒的诸法本源之寺不同,这等由法王开辟的小法脉,就如同金丹仙宗麾下的紫府势力一般,混得好的能出大真人,混得不好的直接销声匿迹都有可能……
第333章 云游僧
服气道,密藏域。
大日普照,远方雪山连绵,云雾环绕。
山下有蓝宝石一般的大湖,湖边绿草成荫,有大群牦牛……
方青身披一袭破烂不堪的红黄僧袍,留着短寸头,相貌早已大变,赤足行于大地,模仿的正是一位苦行僧。
‘按照密藏梵经观点……密藏域乃是一个特殊的整体,拥有一个共同的本源,而那本源中孕育了‘大日如来’,继而才是诸多佛陀、菩萨、罗汉、寺庙、僧侣、贵族头人、奴隶……’
因此在密藏之地,阶级分明,第一档是僧侣,第二档是贵族头人、庄园主,再接下来才是自由民、奴隶……
在牦牛群边还有几个牧民,见到方青走来,都是恭敬地跪在路边,虔诚行礼。
“此地是何处?”
方青坐在路边一块岩石之上,随口询问。
见他想要休息,一名最美丽的牧女连忙上前,献上糌粑,还有牦牛肉干、奶渣等食物。
方青看得很清楚,这牦牛肉干与奶渣对她们而言,可能是身上最好的食物了。
而此时取出,却是理所当然一般,要将自身最珍贵之物献给上师享用。
这就跟前世古代,那些老头老太太,一辈子都舍不得多吃几滴油,却要将省下的钱去寺庙中添香油钱一样。
“禀告吉祥在身的上师此地乃是蓝瓦湖,湖畔是塔钦老爷的庄园……”
一名头人额头触地,用恭敬而小心的语气道:“塔钦老爷信奉‘马头金刚寺’,就在往东骑马三个时辰的路程……”
“原来如此。”
方青又喝了一口羊奶,‘塔钦’在梵文之中,有‘法旗’之意,不过也正常,这密藏之地,哪个不是虔诚信徒?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这密藏之地,的确有些不同寻常,竟然好像有些‘自成一界’的味道,搞不好还真有一个密藏本源……’
就在这时,那头人忽然跪地磕头,继续道;“仁慈在身的上师啊……塔钦老爷家最近被邪魔所扰,还请上师前往查看,老爷一定会将上师当成最尊贵的客人招待……”
“邪魔?我密藏之道,最擅降服邪魔!”
方青冷笑一声,却在暗中推算。
‘哦……人毕竟不是牲口,被压迫得这么惨,总有几个奇行种想要反抗的……这服气道又是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幸运儿还是能机缘巧合入道的……’
‘但这并没什么鸟用,附近任何一座大寺庙都可以轻易镇压了……’
‘嗯?倒是这个塔钦庄园,世代供奉马头金刚寺的上师……但最近马头金刚寺衰落,周围几个大寺庙都在侵蚀其领土、信徒……’
‘这次塔钦被邪魔所扰,就不是奴隶入道之后反抗,而是附近寺庙的上师在作法……马头金刚寺一不小心,就要吃个大亏。’
紫府治世,可并不是乱说。
比如此时,方青随意掐算一番,虽然还是难以算出谋算马头金刚寺的几个大寺庙具体情况,但塔钦庄园的猫腻却是清清楚楚。
‘一个奴隶主的死活,关我鸟事?’
啪!
因此方青直接一脚将那头人踹翻:“佛爷另有要事,岂是你区区一个庄园头人能请动的?若要请动佛爷,得让你家塔钦老爷亲自前来,送上黄金三斗、白银十斗、珍珠十斗、以丝绸铺地,一路点燃酥油灯,佛爷才会动动心思……”
“是是……”
那头人趴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心中暗暗叫苦知道得罪了一位大法力的僧人。
回去之后,还要担心老爷拔了他的舌头……
方青却是施施然离去,以脚步丈量大地。
他走得并不快,但身影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等到越过一座山丘之后,前方便有一座白墙金顶的寺庙赫然在望。
虽然墙垣斑驳,但寺庙之顶都用金箔铺就,看上去金碧辉煌……
大日喜金、太阴好银,名不虚传!
‘大日道统的修士,果然都很喜欢用黄金……’
方青来到马头金刚寺大门之前,扣了扣寺门。
没有多久,寺门打开,现出一名役僧的脑袋:“你是?”
每一座寺庙中都有数目庞大的‘役僧’,作为最低等级的僧侣弟子,服侍诸多上师、度子度母、法王……
方青笑了笑:“贫僧云丹,云游四方,特来挂单……”
“苦行僧?”
那役僧闻言,脸上却是闪过一丝不以为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