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队伍中并无一人争夺。
如此齐心协力,倒是让零暗自松了一口气,随后,她深吸一口气,手掌猛然举起,冰冷的命令即将破口而出:“出……”
出击二字,零终究没有呼喊出来,只因那些恐怖狰狞的怪物在涌到近前之后,竟没有朝着江玄这简陋得堪称寒酸的营地发起进攻。
宛如此地有什么恐怖魔物,或者是怪物首领一般,一众狰狞的纸人、扭曲的鬼木树妖、硕大的鬼面蜘蛛……这些亵渎生灵的存在,来到营地门前十丈之地后,便都诡异地停下了前冲的脚步,静静地矗立在原地,仿佛在恭候着什么存在的吩咐,乖顺得不可思议。
“???”
这出人预料的一幕,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茫然与恍惚之中。
不过,他们的茫然并没有太久,几乎是转瞬之间,位于这处营地的所有人,便都反应了过来,眼下这一切,究竟是何人弄出来的。
而这,也令他们齐齐扭头,看向了盘膝坐在黄金小树旁的那个身影。
且此刻,所有人的眼中,再没有半分迟疑与恐惧,剩下的,唯有高山仰止般的敬畏,与近乎狂热的憧憬。
“好、好厉害。”有人感慨。
宫倾月则是微微侧身,将那清冷而绝美的目光转向了梁思,并嫣然含笑地开口了:“姐姐方才说,这些怪物实力强绝,数量众多,这倒是不错。”
“不过,如今看来,这对我们而言,好似……并不是什么坏事呀?”
“……”此言入耳,使得梁思张了张嘴,仿佛想要说些什么。
但足足半晌,她竟是一句话也未能说出口。
第156章 江玄:我在等大招,你在等什么?
对于江玄那深不可测的强大,以及他能以某种诡谲莫测的手段慑服魔物一事,梁思其实是有心理预期的。
若非曾亲眼目睹过相似的骇人场景,并被那份景象彻底震撼了心神,她也不会倾尽全力去说服秦望,并以“盟友”的姿态,来跟江玄合作。
只是,她料想过江玄很强,却从未预料到,他竟然能强到这般地步。
眼前这千百魔物俯首听命的景象,让她所有的盘算、所有的说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完全不知,此时此刻,自己究竟还能说些什么。
另一边的洛净璃,同样被惊得目瞪口呆。
她下意识回望了一眼吕天和洛家所在的方向,依靠修士出色的眼力,她能看到,吕天的剑阵仍旧玄奇生辉,洛家那被数十种咒法层层加持的千百道兵也依旧威风凛然。
可这一切的威武,终究是要与那些妖魔鬼怪真刀真枪地搏杀,而只要是战斗,就不可避免地会有损伤。
尤其是,被血月拖入这片荒野的魔物,没有一个是弱者,它们的能力不止强大,更很诡异恐怖。
而这,就使得战斗持续后,三大家族的阵线,都开始出现了伤亡。
譬如洛家这边,他们的剑阵已经斩杀了成千上万的魔物,其中光是纸人,就有三千之多。
但纸人这种东西,本身便象征着葬礼、丧仪!
它们的死亡从来不是终结,反而更像是一种仪式的开始。
“呜呜呜……”
就如现在,随着那三千纸人倒下,一股浓重的死亡悲戚之力便开始在天地间汇聚。
最终,从那剑阵的高处,无数白色的纸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这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燃烧过后的纸灰余烬,如同下了一场无声的雪。
“斩!”
对此,吕天倒是没有大意,无数剑气冲霄而起,将那些纸钱尽数搅成碎片。
可纸钱好灭,那灰烬余灰,便难以根除了。
更别说,阵法虽威力强绝,却有一个无法回避的弱点它难以移动。
这使得天意剑阵的不少修士,都被灰烬沾染到了。
“哗啦……”
那灰烬就像是某种活着的诅咒,一旦触及修士的身体,便会如瘟疫般迅速蔓延。
血肉之躯在它面前如同褪色的纸片,一寸寸被替换成惨白的纸,甚至连那些灌注了灵力的法剑,一旦被灰烬侵染,也开始变得锈蚀、腐朽,灵气尽失。
灰烬弥天漫地,飘洒不绝,天意剑阵中的修士便这样不断衰弱下去,阵法的节点也一个接一个地凋零。
“吼!”
吕天那边有着麻烦,秦望、洛家也不好受。
战斗初期,他们的确牢牢压制着魔物,可随着那些背棺人不断观察、收集,它们背后所负的棺材仿佛终于汲取够了足够的讯息,猛然间,便被一股力量由内而外地轰开了。
“砰!”
棺材碎裂,从中走出的怪物形态各异,千奇百怪,但它们都有着一个共同之处极度针对修士的手段。
秦望与方寸那边,从棺中涌出的,是一群坟土魔。
它们的速度倒是不快,可随着它们的移动,周围的大地,便会被转化为充满死寂意味的坟土。
那种土壤里浸透着深沉的亡者气息,方寸所擅长的操纵泥土之术,在它们面前竟然完全失效。
他们耗费心血打造出的坚城,也在这种腐化之力下迅速坍圮、堕落,仿佛一瞬间便经历了千年的荒废。
更棘手的是,新的坟土魔还会直接从那些被腐化的泥土中凝聚成形,源源不断地朝修士们扑去。
而洛家所面对的魔怪,则是寄生。
洛尘烟释放出的道兵虽强,但无法否认的是,它们终究不是修士,缺少修士那种瞬息万变的反应能力,也缺少自我纠错的余地。
在正面战场上冲锋陷阵还好,可一旦有异物侵入体内,它们的反击能力便弱了不止一筹。
此刻,便有魔怪化为幽魂,悄无声息地钻入道兵躯体;还有的则化作魔种,刺破道兵的表皮,以其血肉为胚胎,在其中孕育出更为恐怖的存在。
除此之外,还有强行寄生、蛛丝操纵……种种阴毒手段,层出不穷。
总之,战斗仅仅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其他区域的修士便不再占据绝对优势,战局更是逐渐趋于白热化。
不断有人重伤倒地,甚至直接陨落。
这种惨烈而混乱的情景下,江玄驻地那一片风平浪静,便显得尤为刺眼。
如此鲜明的对比,也渐渐被三大家族的修士注意到了,然后,难以遏制的惊呼声便在阵中此起彼伏地响起。
“那是什么?”
“怪物为什么不进攻江玄的驻地?!”
“静心!御敌!”
己方人心浮动,三大家族的领头人第一时间便有所察觉。
也因此,无论是吕天,还是洛尘烟,亦或是秦望,都是纷纷出声,强行镇住队伍,让战力不至溃散。
但就在这样喝令的同时,他们自己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一次次飘向江玄所在的方向。
显然,就连他们自己,也对江玄那里的情形感到了难以置信。
与此同时,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也几乎是在同时,浮上了洛尘烟等人的心头。
“这次考核,我的最终成绩,该不会……比江玄还低吧?”
这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们自己狠狠压了回去,他们绝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更接受不了。
“我不会输……而且,我不信,他做到这一步,会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有一点他们猜对了,江玄能号令群魔,确实并非毫无代价。
群魔之所以慑服,核心在于江玄对血月的深度解析,周身也沾染了血月之力。
而这一次,他的解析出乎意料地顺利江玄对阴属性能力的破解,除了自身常驻的九倍灵性之外,主要依靠的,便是两仪衡天域中阴阳平衡的力量。
黄金树为阳,与大日本源紧密相连,象征着圆满、繁盛与不朽。
血月为阴,与日对立,象征着变化……
一阴一阳,一日一月,一圆满不朽,一变化莫测,两者完全对立,但在阴阳之道中,这恰好是最完美的搭配。
当然,仅凭这一点,江玄还不至于如此轻易地就成为血月斗场中的一个节点,一个被血月承认的魔物首领。
真正让他心头凝重的,是他发现,当血月察觉到自己正被人理解时,它非但没有丝毫抗拒,反而主动将自己的奥秘层层敞开,毫无保留地任由他去观测、去领悟。
可这世间从不会凭空掉下馅饼。
当江玄一步步深入理解血月的时候,也意味着另一件事正在同步发生血月,也在无声无息地污染着他。
此刻,血月之力充斥着江玄的身躯,确实让他拥有了可以号令群魔的力量,但他内心深处,也在时刻涌动着对于生命无尽的恨意与杀意。
“生命是世界自身的病变,修士更是一群窃贼,是这世间最为卑劣的存在……他们,都该死!”
“你此刻所行之事,才是正义……”
无数窃窃私语在他意识海中此起彼伏,那诱惑之音黏腻而执拗,足以将任何一个心志稍弱的人彻底逼疯。
好在,江玄在解析血月之力的一开始,便做足了防备。
净心神咒的清越之声在他的意识海中不断唱响,如一层柔韧的光膜,稳稳护持着他的灵台。
常世金钟则不时发出沉浑的钟鸣,那碾碎一切的威势,将他心中翻涌的杂念尽数震碎、净化。
而紧随其后的,是心流熔炉。
它不止让江玄将所解析的血月之力铸成了一把血月之剑,更妙的是,凭借它的能力,江玄还顺势又熔铸出了另外两把剑一把杀意之剑,一把憎恨之剑。
血月本体的位格实在太高,即便江玄成功铸造出了血月之剑,也无法将其完美掌控。
此刻,悬浮于心流熔炉中的那柄血月之剑,剑柄之上便赫然嵌着一颗血色眼珠,那眼珠四处转动,观察四周的同时,还在持续不断地释放引诱之力,试图将他拖入堕落的深渊。
但是,血月本身位格高,他无法掌控;可因为它不断刺激而从江玄心底涌出的杀意与对万物生灵的憎恨之意,就完全不同了。
这两种力量并不与血月直接相连,因此,它们可以完美地受江玄驱使。
而更要害的一点在于血月之所以持续刺激,本是想以杀意和憎恨为饵,让江玄一步一步走向堕落与疯狂,可如今……
杀意是吧,憎恨之意是吧,拿来吧你!
新铸成的这两柄杀剑,正源源不断地吸收着自他心底涌出的力量,强化着自身。
更妙不可言的是,因为杀意与憎恨之意被心流之剑尽数吸走,江玄的灵台反而保持住了清明。
他的状态,也远比寻常被污染之人要从容得多。
这般景象,也让江玄由衷地发出了一声感叹。
“金色传说级职业,就是强啊,也许,现如今的我实力弱小,无法直接掌控血月之力,但凭借一些取巧的方法,却能把血月的影响,直接降低到最低,舒服!”
就这般,他以常世金钟隔绝血月之力对自己的窥探,将杀意之剑与憎恨之剑深深藏于身后,自身则刻意显露出一副面目狰狞、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堕落的模样,引诱那血月之力,持续不断地向自己敞开更深层的奥妙。
他的谋划成功了,此方秘境里的血月,终究不是本体,甚至不一定有多少智慧。
且眼下的它,又被江玄最强能力常世金钟隔绝限制着,而这,使得它没有察觉到江玄的异样,只是持续地,向江玄展露着自身的秘密。
这种毫无保留的敞开,令江玄的解析愈发顺畅,他对血月之力的理解,也在不断加深。
此时,他已知晓,血月之力的第一层奥妙,名为“幻月”,其效果是对情绪的引动与无穷放大。
现如今,在江玄心中翻涌的杀意与对万物生灵的憎恨,正是被血月之力无限放大的结果。
然后是第二层“幻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