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江玄眉头一挑，但很快，他就不得不承认，这件事为真。
神木与灵木，除却某些异数，确实罕有主动攻伐的类型。
他的黄金律言树，目前赋予他的，也多是暴涨的肉身、浑厚的法力与绵长的寿元，以及将法力转化为黄金之力的异能。
细究下来，这些几乎全都是被动能力。
‘神树、灵木，确实是以发育类能力为主。’
就在江玄暗自思忖的时候，楚沐的声音还在继续：“诚然，凭灵木所赋予的种种玄妙，我等对付寻常修士，足以碾压。可一旦完成蜕变，能与我们争锋的，便也只剩下那些绝顶天骄了。”
“而但凡能称‘绝顶’者，皆有超凡脱俗之处，法力神通之强横，皆是同辈的数十倍有余。面对他们，我们便不再占据优势了至少，我们的杀伐之力，会显得稍逊一筹。”
听闻此言，江玄的第一反应是本能的反对。
他从不缺乏攻击的手段。
可这念头刚起，他便意识到：自己是特殊的。
其他人可没有冥渊法眼，也没有种种特殊职业，甚至，就连功法，他们也无法分心修习太多。
没有藏经阁的常驻悟性加持，也无‘心流至诚’燃烧道韵的恐怖效率，光是令蜕变后的灵木继续成长，以及精研四季谷的二十四节气秘法，便足以耗尽他们全部的心神。
这样的修士，若只能依仗神木之力，面对其他绝顶天骄，攻击手段确实会显得单薄匮乏。
思绪及此，江玄的双眼骤然亮起，望向楚沐的目光中，亦是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热切：“楚兄言及于此，可是楚家已寻到了解决之法？”
这话让楚沐脸上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若我楚家当真有能力彻底解决此事，也不会没落至此了。”
轻叹一声，他直接道：“不瞒江兄，最早思索此事的，正是我楚家先祖。神树建木赋予了先祖浩瀚无穷的法力与沟通天地的神通，可他的对手，亦各有强绝神通在身。这使得先祖纵使修有天级功法，攻伐之威在一众同级大能中，仍显得平平无奇。为此，先祖穷思竭虑，欲要弥补自身的缺憾。”
“一番深研，还真被他寻到了一条路守护之兽，更确切地说，是共生之兽！”
“自然界的神木也有攻击力低微的缺陷，且不能移动的它们，在这点上的劣势最为明显，但百万年下来，神木早已演化出了一条共生之路，凤凰非梧桐不栖，这反过来说，又何尝不是凤凰在守护梧桐？同理，金乌栖于扶桑，亦是在庇护神树。而哪怕是凡世间的灵木，也大多有异兽庇护……”
这话先是让江玄双眼一亮，但不过一息，他的眉头就微微蹙起：“祖师所寻的解决之法，不会是与灵兽签订契约吧？”
修真界确实有召唤师这一流派，他们跟灵兽共生，共同成长。
可江玄信奉伟力归于己身，让他与一头灵兽性命相契，他内心是绝对不愿的。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他有些小觑了那位楚家先祖的天赋与才情了。
“自然不是。”楚沐摇头：“灵兽终究是外物，我楚家先祖所创之法，乃是身外化身！”
“灵树与灵兽的共生，从来不是毫无根由，二者之间有着极其玄妙的联系，凭此联系，再加上灵树本就擅于创生之道，先祖便以此创出了一门秘法：以自身灵树，孕育出一头与自身最为契合的共生之兽。那既是灵树的守护兽，更是我辈修士的杀伐之身！”
话语至此，楚沐的眉宇间既有自豪，亦有一抹挥之不去的遗憾：“这门秘法，先祖确已创出，但因世间灵木千差万别，守护兽的形态不一，孕育之法也截然不同。”
“最关键的是，当时先祖的时间不够了，这导致他这一次创法，未尽全功……他未能留下完整的法门，只以自身浩瀚的法力，凝炼出了一百零八枚特殊灵种，可辅助后辈修士，孕育诞下守护之兽。”
“这种子两分，一部分留在四季谷，一半留存于我楚家，你们四季谷的那一份，早于千年前便已消耗殆尽，而我楚家手中，尚还存留两枚……”
说到这里，楚沐的目光直视江玄，一字一句道：“只要江兄愿助我等一臂之力，我自会竭力说服父亲，赠予江兄一枚灵种。”
“……”
这一刻，江玄真切感受到了修真世家的底蕴哪怕声势已衰，他们所积累的资源，依旧超乎常人的想象。
毫无疑问，楚家所拿出的这份筹码，让他狠狠心动了。
‘我的黄金律言树已是灵珍一级，它所孕育出的共生之兽，至少也是珍宝级，运气够好，甚至可能同样是灵珍……’
一个灵珍级的、与自己完美契合的身外化身，这让江玄就没办法不动心。
然而，念及过几日自己还要与洛家的落尘烟会面，他终究没有当场应允。
不过，他也坦然地表现出了自己的诚意。
“此事我需好好斟酌一番……但若不出意外，你我日后便将是同道中人了。”
楚沐对自己提出的条件亦是极有自信，且自江玄展露气息后，他对江玄的看重便提至了顶峰。
是以，他没有半分催促，只是洒然一笑，言语间尽是从容：“这当然没问题，在下静候佳音便是。”
第136章 倒生幽影树！
一番恳谈之后，楚家双子终于飘然离去，但江玄这边，却并未因此归于沉寂。
目送那两道身影远去，宫倾月转而望向江玄，美眸中波光流转，语气里更带着几分叹服：“竟连法相修士遗留之物都愿意送出，江公子，楚家对你的看重，当真是溢于言表，对那王侯之位更是志在必得了……不出意外，咱们怕是要踏上楚家这条船了。”
江玄微微颔首，心中所想，与她并无二致。
随后，他略作思忖，本欲推演一番洛家可能开出的条件，可很快，他便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尽数抛开。
“管他开出何等条件，唯有自身实力精进，才是根本。”
如此感叹过后，江玄又陪着两女闲叙了片刻。
在此过程中，宫倾月又跟江玄谈论起了另一件事关于心灵之剑的售卖。
“师兄并未遮掩此事，反倒任由夏禾妹妹四处宣扬，可是打算将这做成细水长流的长久买卖？”
“正是。”话音刚落，江玄就瞥见了宫倾月眼中那抹跃跃欲试的神色，而这，也令他瞬间了然了一些什么：“你想替我运营此事？”
“嗯，小女子自问于经商一道，还算颇有些心得……”
“可以。”
“唉……”自己精心准备的说辞还未道尽，江玄就干脆利落地应允了，如此轻松，使得宫倾月不由微微一怔，更有几分措手不及。
反倒是江玄，此刻心底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
比起那些繁琐的营商俗务，他更在意的，终究是自己的修行大道。
有人愿将这些琐事接手过去，他只觉浑身一轻，求之不得。
当然，也是因为月初，在羽化天门，宫倾月为了他，竟敢于同上脉据理力争，这份情谊与胆魄赢得了江玄的信任，他才会如此轻快地松口。
虽说那一次行动，宫倾月或许另怀心思，但这至少能说明，她是一个聪明人。
而江玄深信，一个对自己知之甚深、且足够聪明的人，是不会轻易来触他逆鳞的。
事实，也确如他所料。
得了江玄的承诺，宫倾月当即神色一正，郑重地向他立下誓言。
“公子放心，小女子定不负所托……我会将你的每一柄剑，都卖出高价，再为公子购来你修行所需的资源。”
随即，两人又就需要的资源品类、心灵之剑的售卖策略、乃至每日应售出几柄为宜等细枝末节，仔细商议了一番。
凭着彼此的信任与日益深厚的交情，这些事务倒是很快就敲定了下来。
唯一令宫倾月无奈的是，是江玄提起的一个特殊条件。
“我的剑，最好只售予那些真正的天骄，若遇上那几位绝世妖孽，便是让些价格，也无妨。”
此言一出，宫倾月默然良久，才发自肺腑地感叹了一句：“果然，无论是剑修还是铸剑师，但凡与剑沾边，骨子里便都透着几分常人难及的傲气。”
作为纯粹的商人，她素来只看价格高低，从不介意买家是何人。
因不知道江玄有‘钓鱼’的想法，他这种不符合商业理念的态度，自然令宫倾月觉得，江玄此言，有些任性妄为。
但很明显，她是不会拂逆江玄的。
是以，她准备说出口的话，很快就变为了：“师兄果然目光长远，只售天骄与强者，反倒更能铸就超凡脱俗的品牌，坐实你一代铸剑大师的美名……我定会严把此关，绝不让任何一柄剑，明珠暗投，落入庸人之手。”
待诸事议定，窗外天色也悄然暗了下来。
眼见时辰不早，两女当即起身告辞，至此，室内终是清静了下来。
而她们离去后，江玄便开始默默运转体内的黄金法力，他要好好印证一番自己此番蜕变后实力的进境。
“嗡！”
随着法力一阵澎湃涌动，在一番试验后，江玄发现，蜕变为黄金之力后，自己的法力，有着很明显的阳属性。
用这些黄金之力施法，自己的回春真言，夏日秘咒，都是威力暴涨。
但与之相应的，则是凛冬一系的术法，威力有所降低。
“这应当与我所凝神树的阶段有关。”他阖上双目，内视那株与己身重叠的黄金律言树，在心中默默推算着它的生长期。
“眼下，我的神树尚在幼苗阶段，若对应一年四时之序，这无疑是春之萌芽，夏之生长。”
“待黄金律言树步入硕果累累之时，秋之谷的术法，才会抵达一飞冲天的时刻。至于凛冬一系……恐怕就要等黄金律言树迈入暮年阶段，那时候，它体内积攒的寂灭死意，才是催动凛冬咒法的最佳源流。”
理解了这些，江玄便遗憾地发现，自己最先学习的凛冬系法术，至此之后，将要有好长一段时间，都要束之高阁了。
“不过，它们也并非全然浪费，若无凛冬之意的极致寂灭，我那死关便不会那般恐怖骇人；同样地，我的复苏，也就不会这般酣畅淋漓。”
“而且，想要提前运用，也并非没有变通之法。”
楚沐的到来，不止是让江玄知道了共生之兽。
更是令他开了眼界，有了其他想法。
“既然灵木可以孕育共生之兽，那么，我能否另辟蹊径，再凝练一株影之树？”
“譬如，我这黄金律言树，象征的是圆满与不朽；那我是否能以阴阳相生之法，凝聚一株与之对立，象征死亡、幽寂、毁灭与凋零的影之树？”
这念头一旦浮现，便再难遏制，越想，江玄越觉得此路大有可为。
甚至，充盈的灵性激荡之下，他的脑海中竟自行铺开了一幅瑰丽奇绝的幻象
幻象里，一株黄金大树拔地倚天，扎根于苍茫大地，且其枝繁叶茂，树木晃动之间，好似在喷薄着无穷无尽的生命洪流。
更有璀璨的黄金领域，如潮汐漫卷，将世间万象尽数笼罩，恍若辉煌神国降临尘寰。
可就在下一刻，厚土骤然化作剔透的琉璃，再无半分遮蔽。
幽邃无光的黑暗地底，那繁盛到极致的根系盘虬交错，竟也悄无声息地倒生出一株树来。
一株没有半片叶子，通体散发着死亡、枯寂与永恒幽暗气息的大树。
它仿佛是黄金树投下的巨大阴影，是生命、不朽背后那死寂的倒影。
“若是阴阳之道理解加深，这真的有可能成功！”
当然，江玄也知道，这绝非当前可为之事。
“至少要踏入罡煞合一的境界，我才有足够的能力与底蕴去着手。至于眼下，还是以铸就道基为最优先。”
“嗯，百日大考已迫在眉睫，春之谷与夏之谷的术法，也需潜心修行一番了。”
……
就这样，接下来的两三日，江玄的修行便在这般张弛有度的节奏中，渐渐归于平静。
每日，他都会燃烧书籍道韵，开启心灵至诚，精进自己春之谷以及夏之谷的咒法。
除此之外，江玄的铸剑也没停歇。
随后他便惊喜地发现，黄金律言树的枝干，竟成了世间最好的铸剑神材。
因与他共根同源、又可承载一切道韵，此神物能完美契合他所锻造的任何一剑。
以它的枝条铸剑，江玄种种心灵之剑的威能，都能暴涨三五倍之多。
其中，回春之剑与悬阳天昭剑的效果，最是惊世骇俗除了威能上的增幅，以黄金神木为材，他种种心灵之剑更有了一番玄妙莫测的特殊变化。
就譬如回春之剑，以黄金树铸成后，江玄发现，将此剑往大地上一插，它竟能化作一株通体金光流溢的黄金小树，树干上，还会持续不断地涌现出治愈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