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啷”
又是一锭碎银落入功德箱。
二人踏入神殿,浓郁的檀香中竟混着一缕清甜花香。
怪哉!
陈鸣眉头微蹙,目光如电扫过殿内,哪来的花香?
他撩开杏黄帷幔,绕过神像,忽见粉墙上悬着一幅《烟雨楼台图》。
陈鸣抬眼细观,但见亭台错落,直入云霄,曲径通幽,藤蔓缠栏,垂杨拂檐,落花惊鸟,深巷风起,榆钱纷飞。
庭院有一小亭,有数个垂髫少女,手中拈着鲜花,聚在一起,一位白衣少女正坐在秋千上,好不自在。
陈鸣细看之下,发现这秋千上的少女皓腕上竟然绑着一根红绳。
陈鸣神情一滞,这莫非就是那西湖公主?这红绳就是化赤蟒的红绳?
在陈鸣注目刹那,秋千竟微微一顿。画中人的眼波似穿透绢素,与他对个正着。
“道长”燕赤霞刚欲开口。
“噤声”
陈鸣突然低喝。
恰此时穿堂风过,画中丫鬟手中的海棠竟簌簌飘落,本该坠地的花瓣却穿画而出,打着旋儿落在陈鸣掌心。
陈鸣伸手接过,燕赤霞也是一愣,但见手中花瓣,芳香扑鼻,薄如蝉翼,纹路间隐现水光,当真是仙家手段,这就是西湖主的府邸?
“这是”
“若贫道所料不错,这便是西湖主的水府洞天了。”陈鸣扯着燕赤霞的袖袍后退几步,压低声音道,仿佛怕惊动画中之人。
燕赤霞先是一怔,随即恍然,转身再看,而后又想到对方身份,低声道:“是洞天福地?”
“应该是小洞天。”陈鸣目光微凝,“此刻那西湖公主正在里面荡秋千呢。”
燕赤霞眼中精光一闪:“那还等什么?进去探探!”
“进去作甚?”陈鸣问道。
“进去看看有没有五通神啊。”
“燕兄,这般急切,莫非忘了上次的教训?上回削的是你的虬髯,这回若陷进去,怕是要剃个光头了。”陈鸣调侃着说道。
燕赤霞闻言,下意识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急道:“你我联手,还怕她一个龙女不成?“
“不急,待到晚上再说。”
“行。”
暮色渐沉,龙女庙外的灯笼次第亮起。
小六在庙门前来回踱步,天都快黑了,仍不见燕赤霞身影,只得对着其他伙伴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进去寻人!”
小六说完,就跟泥鳅似的钻进庙门,在中庭廊下转了两圈,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他挠了挠头,心想:“莫不是去了神殿?”抬眼便瞧见,昏黄灯火下,那老庙祝站在檐下正眯着眼打量来往香客。
小六见此,只得把心一横,摸着黑,哧溜一下就钻了进去。
“哎呦喂”老庙祝瞥见一个黑影“嗖”的一下便窜进神殿,顿时慌了神:“谁家的耗子个头儿这么大,可别惊扰了龙女娘娘。”
顾不得其他,赶紧追进神殿。
大殿内灯火煌煌,檀香缭绕。
陈鸣二人正静静等着入夜,忽听殿外传来一阵嘈杂。
但见个蓬头小乞儿窜进殿来,脏兮兮的脸上嵌着双亮得出奇的眼睛。那孩子在殿内扫视一圈,突然咧嘴一笑,窜向燕赤霞。
“大侠,救命啊”声音里带着哭腔。
还未摸到燕赤霞时,便被身后窜出的老庙祝一把逮住,“小崽子,跑这么快作甚?”
小六见自己被老庙祝抓住,心生绝望,望向燕赤霞:“大侠,救命啊”
陈鸣轻摇折扇:“出去说话。”
中庭。
老庙祝提着灯笼死死守着神殿大门。
小六“扑通”跪地,额头在青石板上磕得砰砰响。
“大侠,狗哥不见了,求你帮帮我们!”
“狗哥?”燕赤霞摸了摸下巴,“就是那日吃了我肉包子,还敢讨钱的黑脸乞儿?”
小六的脑袋垂得更低了:“大侠明鉴……那日……”话到一半,继续说道:“那日讨来的钱,他都分给了我们几个兄弟!”
小六脱下草鞋,倒出七八枚铜钱,捧过头顶:“钱都在这,求大侠救救狗哥!”
陈鸣轻声道:“说说怎么回事?”
小六举着铜钱的手微微发抖,偷眼瞥了下陈鸣,又慌忙低下头:
“公子,昨夜狗哥听见驴叫唤,出去查看就再没回来……”
“驴?”陈鸣与燕赤霞对视一眼,脸色骤变。
二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仔细说来”
第76章 西湖主
入夜。
月色如霜,倾泻在李府马厩的枯草堆上。
燕赤霞俯身捻起一撮鬃毛,指尖搓捻间,上面胭脂簌簌而落。
“道长,他们果然在这待过。”燕赤霞沉声道。
陈鸣环视四周,见再无其他发现,便道:“走吧。”
燕赤霞追问:“清云道长,你可有什么手段,能寻到那乞儿?”
陈鸣摇摇头,解释道:“非是贫道不肯,实是不会。况且五通神之事已通报城隍,若有消息,日夜游神自会传讯。”
“好吧。”燕赤霞点头。
“走,”陈鸣转身,“去龙女庙会会这位西湖主。”
……
水府洞天,明珠高悬。
宫殿内,一位头戴金凤冠的华贵夫人斜倚珊瑚榻,指尖一点,虚空泛起涟漪,而后现出龙女庙景象。
陈鸣与燕赤霞正踏入龙女庙山门。
“灵儿,且看这两个道友。”夫人突然用手帕掩口问道:“谁能当你夫婿?”
站在一旁湘灵公主顿时耳根通红,偷偷看了眼二人,垂头低眉,“母妃之前不是说,要将我许配给恩公?”
“唉”
一声长叹,令湘灵微微蹙眉。
“湘灵,恩公他……早已遭了毒手!”
湘灵手中罗帕“啪”地落地:“怎会……”
“三月前……城隍便告知我,恩公的姓名已被生死簿划去。
前几日又告知我,那五通邪神不但害了恩公性命,连转世的机会都给断了!”她咬牙切齿道,“如今这几个孽障竟敢来金华作乱……”
“若教我拿住,定要抽了他们的妖筋编作马鞭,剜出五脏喂王八!”
湘灵见母妃怒发冲冠,龙鳞隐现,忙扯住她半幅云袖,怯生生道:“母妃且消消气……您瞧庙门外那两位……”
“这两位道友,怕是专程来给咱们报信的。”
夫人冷笑一声:“那剑客倒是有趣。”她突然话锋一转,“湘灵觉得他如何?”
“母妃为何不问那个道士?”
“那个道士的师祖看得紧,轮不到我们,”夫人轻哼一声,“倒是这燕赤霞看着不错……”
湘灵羞得低头,“可是”
“可是他被我揍了一顿,哪里还敢娶我?”
夫人牵过湘灵的手腕,露出腕间红绳,“无妨,你父王不也是被我揍过?只要你愿意……”
湘灵偷瞄了燕赤霞一眼,但见这莽汉剃了虬髯,倒显出几分俊朗模样,低声道:“听母妃吩咐。”
……
神殿内。
“道长,莫不是这龙女不在?”
燕赤霞面露遗憾,他拉陈鸣来,不过就是出那场削胡子的恶气,岂料竟扑了个空。
陈鸣蹙眉环顾,但见灯火依旧,神像岿然不动,偏偏庙中无半个人影。
“进去看看。”
神殿内香烟袅袅,却透着一股子冷清。
燕赤霞摸着光溜溜的下巴,悻悻道:“道长,莫不是那龙女怕了咱们?”
二人走至《烟雨楼台图》前,月光透过雕窗,在画上投下斑驳光影。
燕赤霞忽觉画中异动,定睛看去,但见那楼阁雕栏处,一位头戴金凤冠的华服妇人正朝他轻招罗袖。他方要开口,顿觉天旋地转。
“燕兄!”陈鸣急唤一声,却见燕赤霞身形如烟,竟被那画儿“嗖”地吸了进去。
画上如水光般漾开涟漪,隐约听得里头传来妇人轻笑:“好个俊朗郎君……”
“??”
陈鸣一怔,再看画前只剩自己。
急伸手去扯那画轴,指尖刚碰着,“嗡”地激起一圈水纹,硬生生给挡了回来。
陈鸣随即二指并剑再刺画心,竟震得殿内烛火齐齐暗了一瞬,那画却纹丝未破。
“哼这便是龙女庙待客之道!”陈鸣面无表情,从袖中取出东海龙子所赠金鳞。鳞片刚触到画绢,顿时绽出刺目金光,“嗤啦”一声撕裂虚空。
他二话不说,低头就钻,隐约听见画中传来湘灵的惊呼:“母妃!那道士闯进来了”
……
陈鸣一步踏入画中天地,只觉眼前一花。
待他稳住身形,再定神时,已立在一片茂林之中,深处隐约可见一座殿阁。
他皱眉抬头,便见一颗明珠高悬中天,进来时已入夜,可此界仍光芒似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