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儿虽无力,却拼死反抗,狠狠咬伤了对方。
歹人恼羞成怒,当场将她杀害。
而那把染血的凶器,最后出现在了隔壁游学书生刘文的书箧里。
戏散人归,悦儿家人发现她早已断气,慌忙报官。
差役在墙角找到个狗洞,一口咬定歹人由此出入。
顺藤摸瓜找到刘文,搜出凶器。
物证“确凿”,刘文被稀里糊涂押往府衙。
那时的韩知墨,正为吴载文的事焦头烂额。
无暇细查,却为了维持知府颜面,升了堂。
听着证人把案情说完,又着重强调刘文书箧里的凶器。
韩知墨二话不说,拍案定谳:“刘文便是凶手!”
随即下令逼供。
刘文直到被上刑,才反应过来自己遭了陷害。
可案子不是他做的,死也不肯认。
鞭抽、夹棍,诸般刑罚施尽,他双腿被打断,依旧喊冤。
韩知墨见对方拒不认罪,没了法子,索性将他扔在大牢,任其自生自灭。
“清云,此事明显冤案,可为何李崇安不出面?”
一个平日待人谦和,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看不出丝毫作案动机,如今腿都断了,可还未认罪,难道这群官吏都没长脑子吗?
陈鸣起身,负手踱步,“你以为李崇安不知冤情?
他比谁都清楚!
可若是敲一声鼓就能申冤,烧一炷香就能平反,这满城百姓谁还肯日日对他叩首?”
“他们就是要让百姓求而不得,要他们辗转反侧,他们才会把城隍庙的门槛踏破。”
“哎”
陈鸣轻叹出声,若非自己得了隆眷,这些城隍老爷,还会火急火燎地讲此事来龙去脉说与他听?
生怕沾上半点干系!
不会!
陈鸣眼神沉了沉。
君不见,就连持着‘北帝符命’的土地。
都能被守门的鬼帅百般为难。
阳间吏治昏聩,阴间亦有龌龊。
阴阳同困,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第398章 书生抢地鸣冤死,知府夜梦显过往
三司大殿,落针可闻。
“噔噔噔”
急促的脚步声撞碎沉寂,何远与李崇安一前一后冲了进来。
两人神色慌张,额角还挂着汗。
刚跨进殿门,何远抱拳躬身,声音发颤:“启禀真人!书生刘文,畏罪自杀了!”他脸色颇为难堪,方才他拿着令箭去提人,没想到那三角眼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个好屁。
等他拉下脸来,对方这才说明详情。
原来刘文被三角眼抬出来杀鸡儆猴,本就已到油尽灯枯的地步,可转眼又见这与他同病相怜的朱尔旦被对方恭恭敬敬地送了出去,心中悲忿莫名,以头抢地,死前大喊“苍天有眼,何以见我沉沦于不白之冤!”,等将狱卒赶到时,脑袋已撞的稀烂,没了气息。
“畏罪自杀?”
“死了?”
陈鸣与王鼎相视一眼,皆是不可思议。
方才还在说这案子冤情昭然,怎么转眼,事主就死了?
陈鸣负手起身,在殿中踱步。
脚步声沉沉,敲在地砖上。
思忖片刻,他转而望向李崇安:“李城隍,朱尔旦的事处理完了,怎有空来我这?”
李崇安身形又弯了弯,躬身揖道:“回禀真人,朱尔旦一事,已处理妥当。”
他顿了顿,飞快瞥了眼何远,压低声音:“属下此番前来,是有要事禀报,何提调口中的书生刘文,魂魄……不见了!”
说罢,他立刻低头,生怕陈鸣迁怒。
他怎么都想不通,好端端的魂魄会不翼而飞。
日夜游神一问三不知,他查了生死簿上面写得清楚:书生刘文,丑时三刻,撞地而亡,享年二十有一。
魂魄呢?
不见了!
李崇安本想遮掩,可一知晓刘文是陈鸣点名要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赶来禀报。
雷霆未至,场中忽的一静,连呼吸声都轻了。
李崇安偷偷抬眼,与何远对视一瞬,又慌忙看向殿首。
陈鸣眉头紧蹙,眼中惊喜交加。
如果真如对方所言,除了他们追查的嗔痴魔,还有谁有这般能耐?
能从城隍手中抢人?
王鼎也想到这一层,刚要开口:“清云,是”
陈鸣抬手打断,摇了摇头,转而看向李崇安,吩咐道:“此事贫道知晓,你照常上报便可。”
他转向何远,拂袖一挥。
“唰”
案上卷宗尽数飞入何远怀中。
“将此卷宗的事主,立刻带来见我!”
“是!”
何远应下,抱着卷宗匆匆离去。
李崇安见状,忙不迭告退,亦步亦趋跟了出去。
二人刚出殿门,王鼎便迫不及待开口,“是嗔痴魔?”
“除了这魔头,怕是没有别人!”
陈鸣负手,声音笃定,“书生刘文,含冤而死,怨气冲天。这怨气,正是嗔痴魔的养料,除了他,还有谁会在城隍眼皮子底下抢走刘文魂魄?”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敌暗我明,只能等。”陈鸣眼底闪过精光,“等它露出马脚。”
王鼎微微颔首,好奇问道:“等刘文回来寻仇?”
陈鸣挑眉,若刘文还是刘文,自然不会如此。可若被怨气裹挟,说不定真会如王鼎所言,从上到下挨个找上门。
“还真有这个可能。”陈鸣看向王鼎,“不如王兄帮我个小忙?”
王鼎笑着道:“清云的意思是”
陈鸣上下打量他一番,笑意更深:“王兄不介意,暂时当个牢头?”
王鼎心领神会。
与其费力去寻,不如守株待兔,设局诱敌。
“可就怕被那魔头识破”
他稍作迟疑。
他不担心能不能敌的过那魔头,只是怕万一被识破身份,打草惊蛇,坏了大事。
“不用担心!”
王鼎此世神识蒙蔽,只是个不能修仙的凡人剑客。
虽能斩殿君,可寿命终有尽时,待寿命一到,便重回天庭。
那魔头能当着城隍面抢走刘文魂魄,还怕一个多事的剑客?
“既然如此,那便听清云所言,咱们来个瓮中捉鳖!”
“好!”
……
府衙后宅。
韩知墨正静坐案前,仔细翻看着一本红色的折子。
这便是吴载文已经拟好的红单,红单之上,五十一人名赫然在列。
此乃吴载文“内定”的中举者名单。
秋闱未开,名次已定。
这吴载文一死,吴家势力顿时分崩离析,便有亲信拿着这红单,连夜投靠了知府韩知墨。
韩知墨合上折子,嘴角微扬。
他自然知道,这些名额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这五十一人背后,皆是非富即贵:有的,是当地盘踞多年的豪绅大户;有的,是告老还乡的朝廷旧吏;关系如蛛网般错综复杂,皆以金银铺路、权势为媒,只为让子嗣能金榜题名,借科场之梯,攀上青云。
“东西呢?”
明明是清晨,不知从何处起了一股凉意。
跪在地上的人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回禀老爷……被人劫去一部分,剩下的,都存进老爷的地库了!”
韩知墨眉头一皱,忽又松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不错。”
他指尖敲着案头红单,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
“既然吴载文那狗东西死了,这名单总得改改不过本官不喜出尔反尔,只略动几笔,你看如何?”
堂下那人喉结滚动,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小的不敢僭越,全凭老爷安排!”